被刪除的香港 - 第二百六十三章　《沉默》

上午十時。

九龍城。

陽光照在狹窄的街道上。

一輛警車慢慢停在一間小店門前。

車門打開。

兩名軍裝警員走進店裡。

老闆娘早已熟練地從櫃檯下拿出一個牛皮信封。

沒有說話。

沒有點算。

只是雙手遞過去。

其中一名警員接過信封，放進制服口袋，笑著說：

「最近治安唔錯。」

老闆娘連忙點頭。

「多謝阿Sir。」

警員離開。

整個過程，

不到三十秒。

店裡的客人依舊吃飯。

旁邊賣報紙的大叔依舊整理報紙。

對面修車的師傅繼續埋頭工作。

彷彿，

甚麼都沒有發生。

林子謙站在人群之中。

心裡一陣發冷。

他望向四周。

所有人都看見了。

卻沒有一個人開口。

就在這時，

《粵音錄》微微震動。

書頁上浮現新的觀測紀錄。

文明觀測：

不公。

目擊者：三十七人。

提出質疑者：零。

林子謙低聲說：

「點解冇人出聲？」

忽然，

他身旁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後生仔。」

「出聲有咩用？」

林子謙回頭。

是一位坐在騎樓下乘涼的老人。

老人慢慢喝了一口茶。

神情十分平靜。

「以前都有人試過。」

「結果？」

他輕輕搖頭。

「冇結果。」

「講咗都冇用。」

林子謙沉默。

老人繼續說：

「你估冇人知道？」

「人人都知。」

「不過……」

老人望向遠方。

「生活仲要過。」

「老婆仔女仲要養。」

「一個人，改變唔到成個香港。」

他嘆了一口氣。

語氣裡，

沒有憤怒。

只有疲倦。

「所以，咪算囉。」

「講咗都冇用。」

這句話，

像一粒石子，

慢慢沉進林子謙心裡。

不是因為它有道理。

而是因為，

它太容易令人相信。

《粵音錄》再次發出微弱光芒。

一行新的文字慢慢浮現。

文明分析：

犬儒，

並不要求每一個人成為壞人。

它只需要：

每一個好人，

相信自己無能為力。

林子謙握緊《粵音錄》。

忽然，

街角傳來一陣爭執聲。

一名年輕人正在與警員理論。

「點解要畀錢？」

「我冇犯法！」

警員沒有動怒。

只是冷冷看著他。

旁邊，

圍觀的人愈來愈多。

可是，

沒有一個人走過去。

有人低下頭。

有人裝作沒看見。

有人甚至拉著孩子離開。

一位中年男子低聲說：

「唔好理。」

「惹麻煩。」

另一人點點頭。

「係呀。」

「講咗都冇用。」

林子謙終於明白。

真正令Justice Pillar下降的，

不是那個收錢的人。

而是，

每一個選擇轉身離開的人。

因為沉默，

會讓不公變得理所當然。

就在這時，

一道灰色身影，

出現在街道另一邊。

犬儒。

他仍然沒有固定面孔。

像煙霧，

又像無數人的影子重疊而成。

他沒有看向那名警員。

也沒有看向那名年輕人。

他只是望著那些沉默的人群。

嘴角，

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睇見未？」

他的聲音，

只有林子謙能聽見。

「我從來都唔需要控制任何人。」

「我只需要……」

他抬起手。

街上的聲音，

忽然變得很輕。

「令佢哋相信——」

「自己做任何事，」

「都唔會有分別。」

林子謙猛然抬頭。

「所以……」

「真正嘅腐敗，根本唔係收賄？」

犬儒笑了。

「當然唔係。」

「收賄，只係結果。」

「沉默——」

他伸出一根手指，

輕輕放在嘴唇前。

「先係開始。」

《粵音錄》劇烈震動。

新的文明註解，

緩緩浮現。

文明註解：

最大的腐敗，

不是有人違法。

而是，

愈來愈多人相信：

沉默，才是生存之道。

林子謙望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沒有人知道，

就在今天，

香港失去的不只是公平。

而是，

敢於開口的勇氣。

他知道，

如果沒有人願意打破這份沉默。

Justice Pillar，

終究會一步一步，

跌至崩潰。

（第二百六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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