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二百二十二章《Henry Blake》

晨霧仍未散去。

山坡上的青草沾滿露水。

昨夜《粵音錄》所顯示的文字，仍停留在林子謙腦海之中。

【Boundary Pillar】

【文明即將開始分化】

他站在高處，望著眼前的新安縣。

村民仍然像昨天一樣耕田、捕魚、趕集。

對他們而言，今天與昨天沒有任何分別。

然而，林子謙知道，

歷史已經開始轉動。

只是沒有人察覺。

山坡另一邊，

一群穿著英國殖民地制服的人正忙碌工作。

有人架起三腳測量儀。

有人攤開巨大的羊皮地圖。

有人拿著測量鏈，在田野之間來回丈量。

每一個數字，

都被仔細記錄在筆記本上。

整個過程安靜而有秩序。

不像軍隊。

更不像侵略。

反而像一群工程師。

林子謙慢慢走近。

一名金髮男子正半跪在地圖前，用鉛筆反覆修正河道的位置。

他的動作十分專注。

甚至沒有發現有人走近。

直到助手提醒：

「Mr. Blake。」

男子才抬起頭。

他的年紀約四十歲。

身形修長。

戴著一副細框眼鏡。

軍服整理得一絲不苟。

眼神平靜而銳利。

沒有將軍的威嚴。

反而更像一名學者。

他望向林子謙，微微點頭。

「Good morning.」

「你迷路？」

林子謙沒有回答。

只是靜靜望著眼前的人。

《粵音錄》忽然自行翻開。

新的名字慢慢浮現。

【Henry Blake】

【英國殖民地測繪官】

【新界租借界線規劃成員】

【Boundary Pillar 關鍵人物】

Henry看見林子謙一直望著自己，不禁笑了笑。

「你好似識我。」

林子謙沉默片刻。

「可能。」

「比你想像中更加識。」

Henry沒有追問。

只是把地圖慢慢捲起。

「陪我行一陣？」

兩人沿著山路慢慢前進。

一路上，

Henry不停觀察地勢。

河流。

山脈。

村落。

道路。

偶爾停下，

在筆記本畫下新的線條。

林子謙終於忍不住問：

「你畫呢啲線。」

「真係咁重要？」

Henry停下腳步。

低頭望著腳下的小河。

「你知唔知道。」

「世界上大部分戰爭，都係因為界線。」

「但世界上大部分和平。」

「都一樣係因為界線。」

林子謙皺起眉。

Henry拾起一根樹枝，

在泥地上畫出一條直線。

線的左邊，

畫了一間屋。

右邊，

畫了一片田。

「如果冇界線。」

「兩個人都會話塊田係自己。」

「最後。」

「就會打。」

他又在旁邊畫了一條新的線。

「但如果大家都知道。」

「呢邊屬於你。」

「嗰邊屬於我。」

「反而可以和平生活。」

林子謙望著那條線。

忽然想到未來的深圳河。

想到羅湖口岸。

想到界限街。

想到一道又一道改變香港命運的邊界。

Henry抬頭望向遠方群山。

「真正改變世界嘅。」

「從來唔係戰爭。」

停頓片刻。

他望向林子謙。

緩緩說出一句話：

「係界線。」

林子謙沒有立即反駁。

因為他忽然發現，

Henry說的，

與自己一路守護文明支柱的理念，

竟然有某種相似。

支柱，

是一種秩序。

界線，

也是一種秩序。

只是，

一個維繫文明。

一個劃分空間。

《粵音錄》再次翻頁。

新的分析慢慢浮現。

【Boundary】

【功能】

【區分】

【保護】

【建立制度】

【形成共同身份】

林子謙望著書頁，

第一次開始理解。

原來，

界線真正分隔的，

從來不是土地。

而是制度。

是法律。

是教育。

是生活方式。

甚至，

是文明。

Henry忽然停在一處山坡。

山坡下，

是一條平凡的小河。

河水清澈。

孩子正在河邊嬉戲。

村民挑著擔子來回穿梭。

Henry望著那條河，

平靜說：

「可能幾十年後。」

「冇人會記得我。」

「亦冇人會知道。」

「今日我喺呢度畫咗一條線。」

他笑了一笑。

「但呢條線。」

「可能會改變幾百萬人嘅命運。」

林子謙心頭一震。

他終於知道，

Henry Blake並不是一個野心家。

也不是侵略者。

他是一個徹底相信制度的人。

相信只要制度建立，

文明便能延續。

只是，

他不知道，

自己畫下的，

不是普通的行政界線。

而是一條將會孕育出香港文明的起點。

夕陽開始落下。

Henry收起地圖。

準備返回營地。

臨走前，

他忽然回頭問林子謙：

「如果係你。」

「你會點畫？」

林子謙望著遠方的新安縣。

久久沒有回答。

因為他知道。

真正困難的，

從來不是畫出界線。

而是如何令界線兩邊的人，

即使擁有不同制度，

仍然記得，

彼此曾經來自同一片土地。

Henry點了點頭。

沒有再追問。

轉身慢慢離去。

《粵音錄》最後更新：

【Henry Blake】

【Boundary Pillar】

【界線創造秩序】

【文明開始形成】

林子謙望著那位逐漸遠去的背影。

他忽然有一種預感。

這位英國測繪官，

將會徹底改變香港。

只是，

改變的方式，

遠遠超出Henry Blake自己的想像。

（第二百二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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