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二百二十一章《界線》

午夜。

《粵音錄》緩緩合上第二百二十章最後一頁。

白色書頁沒有立即翻開。

整本書像沉睡一般，

安靜地躺在林子謙掌中。

四周一片寂靜。

只有維港夜風仍然吹過他的衣角。

第二部，

正式結束。

然而，

他知道，

真正的答案，

仍然沒有找到。

香港為甚麼會成為香港？

到底是甚麼，

令這座城市與世界上無數港口不同？

就在這時，

《粵音錄》忽然再次震動。

不是過去那種劇烈翻頁。

而是極為緩慢。

每翻一頁，

都像跨越一個時代。

1841。

1860。

1895。

最後，

停在同一個年份。

1898。

整頁書紙泛起柔和白光。

新的文字，

一筆一畫浮現。

【Boundary Pillar】

【界線】

【源點】

【1898】

【新界】

林子謙望著那四個字，

眉頭微微皺起。

界線？

他一路走來，

守護過共同體、

教育、

土地、

人口、

自由、

未來、

歷史記憶……

每一條文明支柱，

都與人有關。

可是，

界線，

又怎會是一種文明？

他還來不及細想。

裂縫已再次張開。

只是這一次，

裂縫沒有撕裂天空。

而是，

像有人在地圖中央，

慢慢劃開一道白色墨痕。

光芒越來越亮。

林子謙一步踏入。

四周景象，

瞬間改變。

……

耳邊，

首先傳來的是蟲鳴。

不是汽車。

不是電車。

沒有輪船汽笛。

沒有城市喧囂。

只有風吹過樹林，

以及遠處牛鈴的聲音。

林子謙慢慢睜開雙眼。

眼前，

是一大片綠油油的田野。

稻田一直延伸到山腳。

幾間客家圍村散落其間。

小河蜿蜒流過，

村民挑著擔子，

正慢慢走向市集。

孩子赤著腳，

追逐水牛。

漁民把木船泊在小小的避風灣。

老人坐在榕樹下，

慢慢修補魚網。

整片土地，

平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林子謙怔住。

因為，

這裡沒有香港。

沒有高樓。

沒有維港。

沒有中環。

沒有尖沙咀。

甚至，

沒有深圳。

眼前只有一整片自然延伸的大地。

沒有任何界碑。

沒有任何關卡。

沒有任何鐵絲網。

更沒有任何人知道，

幾十年後，

這裡會被稱為：

新界。

《粵音錄》自行翻開。

新的分析慢慢浮現：

【Boundary Pillar】

【完整度：100%】

【文明界線】

【尚未形成】

林子謙望著文字，

忽然感到一陣疑惑。

完整度一百。

卻又說尚未形成？

他沿著小路慢慢前行。

一路上，

村民自由來往。

有人推著木車。

有人趕著牛。

有人從河的另一邊走過來。

沒有任何人停下接受檢查。

沒有任何人詢問身份。

更沒有人說：

「過關。」

林子謙忽然攔住一位老人。

輕聲問：

「老人家，

呢度係邊？」

老人笑了笑，

毫不猶豫回答：

「新安縣。」

林子謙又問：

「香港呢？」

老人一臉疑惑。

「香港？」

「你講香港島？」

「過海咪到囉。」

語氣自然得像在說隔壁村。

林子謙心頭微微一震。

對眼前的人而言，

香港，

只是一個小小的島。

不是城市。

更不是身份。

老人繼續笑著說：

「你去香港，

定去九龍？」

「都差唔多。」

「反正都係珠江口。」

說完，

便挑起擔子離開。

林子謙久久站在原地。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粵音錄》再次浮現新的分析：

【Boundary】

【不存在】

【共同身份】

【不存在】

【文明尚未分化】

直到這一刻，

林子謙才真正發現，

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件事。

原來，

香港曾經不是香港。

它只是珠江口的一部分。

沒有香港人。

沒有深圳人。

沒有內地。

也沒有邊界。

只有生活。

只有村落。

只有一片彼此相連的土地。

就在這時，

遠方傳來馬蹄聲。

幾名穿著英國殖民政府制服的人，

正騎馬沿著山路前來。

其中一人手中，

拿著一卷巨大的測量地圖。

另一人，

則提著測量儀器。

他們停在山坡前，

開始對著眼前的大地，

仔細丈量。

林子謙望著他們，

心頭忽然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預感。

他知道。

自己即將見證的，

不是一場戰爭。

不是一次革命。

而是一條線。

一條，

改變香港一百五十多年命運的線。

《粵音錄》最後一次更新：

【Boundary Pillar】

【界線尚未出現】

【文明】

【即將開始分化】

林子謙望向遠方。

山巒依舊。

河流依舊。

村落依舊。

沒有人知道。

幾天之後，

一道看不見的界線，

將會把同一片土地，

慢慢變成兩個不同的世界。

而香港，

也將從此開始，

走上一條與眾不同的文明道路。

（第二百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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