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二百二十三章《沒有邊界的土地》

晨光灑落在珠江口。

昨夜還籠罩著薄霧的群山，

此刻已清晰地展現在林子謙眼前。

他沒有跟隨Henry Blake前往測量隊。

而是獨自沿著山間小路慢慢前行。

他想知道，

在界線尚未出現之前，

這片土地究竟是什麼模樣。

一路走去，

沒有關卡。

沒有界碑。

沒有任何寫著「香港」或「新安縣」的界線標誌。

只有蜿蜒的小徑，

把一條又一條村落自然連接起來。

老人挑著柴薪，

青年趕著牛群，

婦女背著菜籃，

孩子赤腳追逐雞鴨。

所有人，

都像生活在同一個世界。

沒有誰需要證明自己來自哪裡。

更沒有誰會因為跨過一條河，

便變成另一種身份。

林子謙停在一片農田旁。

一名老農正在插秧。

另一名年輕人牽著水牛從河對岸走來。

兩人遠遠便互相揮手。

「阿全！」

「今日去唔去墟？」

「去呀。」

「順便買鹽。」

「幫我買多兩斤。」

語氣自然，

像隔壁鄰居。

林子謙忍不住問：

「你哋住喺唔同地方？」

老農笑了笑。

「唔同地方？」

「隔條河咋嘛。」

年輕人也笑道：

「朝頭早喺呢邊耕田。」

「晏晝去嗰邊探阿婆。」

「有咩分別？」

林子謙望向那條小河。

河水緩緩流動。

幾個孩子正在河中嬉戲。

沒有人知道，

四十多年後，

這條平凡的小河，

會成為無數香港人熟悉的名字。

深圳河。

也是一道影響一百多年的邊界。

再往前走，

山腳下傳來熱鬧的人聲。

今天是墟日。

附近幾條村的人，

都聚集到同一個市集。

林子謙走進其中。

賣魚的、

賣菜的、

打鐵的、

賣布的、

磨刀的、

算命的，

叫賣聲此起彼落。

有人說客家話。

有人說圍頭話。

有人說廣府話。

偶爾夾雜幾句潮州話。

語言不同，

卻沒有任何隔閡。

一位賣茶葉的老人看見林子謙，

熱情招呼：

「後生仔。」

「第一次嚟？」

林子謙點點頭。

老人笑著遞上一杯熱茶。

「飲啖先。」

「行山辛苦。」

林子謙接過茶。

忽然發現，

茶棚另一邊，

一名年輕女子正與另一名青年挑選布匹。

兩人一邊商量婚期，

一邊笑得十分開心。

茶棚老闆見他望著兩人，

笑道：

「阿妹嫁去對面村。」

「下個月擺酒。」

林子謙下意識問：

「對面村？」

老闆指向遠處。

「過咗山。」

「再過條河。」

「就到。」

「一家人都係咁嫁來嫁去。」

「方便。」

林子謙心裡微微一震。

他終於明白，

在1898之前，

沒有任何人會因為一條河，

而放棄探望家人。

沒有任何人會因為一座山，

而改變身份。

通婚，

只是最普通不過的生活。

午後，

林子謙沿著山路繼續前行。

遠處，

一群少年正趕著牛群慢慢經過。

牛隻踩著泥地，

悠然吃草。

其中一名少年忽然大喊：

「快啲！」

「太陽落山之前要返村！」

另一名少年笑著回答：

「急咩？」

「過埋嗰邊放多陣。」

說完，

便趕著牛群跨過另一條溪流。

沒有人攔阻。

沒有人詢問。

牛不知道界線。

人也不知道。

《粵音錄》忽然自行翻開。

新的分析慢慢浮現：

【Boundary Pillar】

【共同生活】

【自由流動】

【身份未分化】

【文明仍屬同源】

林子謙望著書頁。

忽然意識到，

界線尚未出現，

並不代表文明不存在。

恰恰相反。

此刻的人們，

共同分享著同一片土地、

同一條河流、

同一種生活方式。

只是，

這還不是香港文明。

這是珠江口共同孕育出來的文明。

香港，

尚未誕生。

黃昏時分。

林子謙站上一座小山。

山下，

河流、

農田、

村落、

漁港，

盡收眼底。

夕陽映照著整片土地。

沒有邊界。

沒有圍欄。

沒有旗幟。

更沒有任何人知道，

幾天之後，

英國測量隊畫下的一條線，

將會慢慢改變這裡所有人的命運。

就在這時，

Henry Blake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好靚。」

林子謙回頭。

Henry同樣望著眼前的大地。

過了很久，

他才輕聲說：

「有時我都會諗。」

「究竟我畫出嚟嘅。」

「係界線。」

「定係命運。」

林子謙沒有回答。

因為他知道，

Henry畫下的，

既不是單純的地圖，

也不是單純的行政區域。

他畫下的，

是一條將會孕育香港文明的起點。

《粵音錄》最後更新：

【Boundary Pillar】

【完整度：100%】

【土地尚未分隔】

【文明尚未命名】

【界線】

【即將誕生】

林子謙望著夕陽下的珠江口。

他第一次真正理解。

香港，

並不是突然出現在歷史之中。

它曾經，

只是這片沒有邊界土地上的一部分。

直到有人，

在這片土地上，

畫下第一條線。

（第二百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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