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一百一十章　一條河的代價

一九六三年八月下旬。

香港依然沒有擺脫缺水危機。

但在港督府內。

討論已經不再是「有沒有辦法」。

而是另一個更現實的問題。

這個辦法值不值得。

早上。

報紙頭版刊登了一篇長篇報導。

標題十分醒目：

《東江供水工程耗資巨大　港府慎重研究》

志強坐在茶餐廳裡，一邊吃菠蘿包，一邊看報。

「耗資巨大」四個字特別刺眼。

他看不懂那些數字。

但他知道。

一定很多錢。

旁邊幾名叔伯也正在討論。

「咁多錢？」

「起幾多公屋都得啦。」

「但無水又唔得。」

「香港而家真係進退兩難。」

茶餐廳裡難得出現安靜。

因為沒有人能反駁。

學校放學後。

志強拿著報紙回家。

途中經過工地。

幾名工人正蹲在路邊吃飯。

其中一人看見報紙標題。

笑道：

「如果有水。」

我哋工廠可以開足工。

另一人點頭。

「如果無水。」

「有錢都無用。」

這句話讓志強停下腳步。

他忽然發現。

水荒影響的從來不只是家庭。

而是整個香港。

晚上。

《粵音錄》再次翻動。

林子謙眼前景色一變。

來到港督府會議室。

長桌兩旁坐滿官員。

空氣沉重得彷彿凝固。

桌上堆滿文件。

工程報告。

預算書。

以及香港未來數十年的人口推算。

一名工程顧問站起來。

指著地圖。

「如果成功。」

「香港未來數十年供水可以得到保障。」

另一名官員立即發問：

「代價呢？」

工程師沉默片刻。

說出預算數字。

房間頓時安靜。

有人皺眉。

有人低頭計算。

那是一筆極其龐大的開支。

對當時的香港而言。

絕非小數目。

就在此時。

一名年長官員忽然開口。

「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

所有人抬頭。

他緩緩說：

「如果唔做。」

「代價係幾多？」

會議室再次沉默。

這一次。

沒有人立即回答。

因為答案其實大家都知道。

工廠停工。

經濟受創。

人口增長受限。

未來發展停滯。

甚至再次出現更嚴重的水荒。

有些代價。

根本無法用金錢計算。

畫面消散。

林子謙回到現實。

屋邨樓下。

一位老婆婆正在用洗菜水澆花。

旁邊婦人把洗米水留起來拖地。

孩子們學會關緊水龍頭。

老人們習慣把每一滴水用到最後。

整個香港。

正在為水而改變生活方式。

深夜。

志強坐在天台上。

望著遠方的燈火。

忽然問：

「子謙。」

「如果要用好多好多錢換水。」

「你覺得值唔值？」

林子謙沒有立即回答。

他望向北方。

想起東江河畔那些測量員。

想起排隊取水的人群。

想起乾裂見底的水塘。

過了很久。

他才輕聲說：

「有啲嘢。」

「失去之後先知有幾珍貴。」

「水就係其中一樣。」

志強點點頭。

雖然未必完全明白。

但他知道。

香港正在作出一個重要決定。

夜風輕輕吹過。

《粵音錄》翻開新的一頁。

墨色字跡慢慢浮現：

「城市的未來，從來不是免費得來。」

「每一座橋，每一條路，每一滴水。」

「都有人付出代價。」

接著。

最後一行字緩緩出現：

「而香港，已準備好付出這個代價。」

林子謙凝視著字跡。

他知道。

下一步已經不再是討論。

而是決定。

香港即將向那條河伸出手。

（第一百一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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