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一百零一章　希望工程

屋邨空地上擠滿了人。

老人、小孩、家庭主婦、工廠工人。

每個人都圍著那幾名政府官員。

在缺水的年代裡。

任何與供水有關的消息，都足以讓整個社區停下腳步。

陳志強仗著年輕，靈活地鑽進人群。

林子謙緊隨其後。

很快便來到最前方。

只見官員正在派發一份藍白色傳單。

上面印著幾個大字：

《香港長遠供水計劃》

不少街坊識字不多。

拿著傳單左看右看。

有人直接開口問：

「講咁多做乜？」

「究竟幾時有水呀？」

人群立即響起一陣笑聲。

連官員都苦笑起來。

因為這確實是所有香港人最關心的問題。

那名官員提高聲音。

「各位街坊。」

「我知道大家辛苦。」

「但香港唔可能永遠四日供水四個鐘。」

現場頓時安靜。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官員指向傳單上的地圖。

「政府已經決定加快興建新水塘。」

「亦會研究從外地引水來港。」

話音剛落。

一名中年工人立即問：

「外地？」

「廣州呀？」

另一人插嘴：

「深圳？」

官員點了點頭。

「北面。」

「有幾條大河，水量遠超香港。」

林子謙知道。

歷史正在悄悄轉動。

此刻官員未有說出那個名字。

但未來整個香港都會記住。

東江。

回家途中。

志強一直低頭看著傳單。

看得異常認真。

路燈把紙張照得發黃。

上面畫著水塘、輸水管道與泵房。

對大部分人而言。

那只是工程圖。

但對志強來說。

卻像一本未來藍圖。

「子謙。」

「你覺唔覺得起工程好威？」

林子謙笑了笑。

「點解？」

志強停下腳步。

望向遠方無數屋邨燈火。

「因為工程唔係起畀自己。」

「係起畀好多人。」

這句話讓林子謙微微一怔。

他忽然想起周漢光。

想起東華醫院。

想起那些被記錄在《香港華民互助名錄》的人。

他們做的事其實都一樣。

不是為自己。

而是為後來的人。

翌日。

學校宣布提早放學。

原因很簡單。

缺水。

洗手間已經開始受到影響。

操場上的水龍頭也被鎖上。

學生們議論紛紛。

有人高興能早點回家。

有人擔心情況惡化。

就在這時。

校長走上講台。

神情比平日嚴肅得多。

「同學們。」

「我想你哋記住一件事。」

全場安靜下來。

「香港而家面對困難。」

「但香港人一路都係咁走過嚟。」

「戰爭走過嚟。」

「疫症走過嚟。」

「火災走過嚟。」

「缺水都會走過嚟。」

林子謙聽著。

心頭微震。

因為他知道。

校長說的是事實。

往後數十年。

香港還會經歷更多挑戰。

但總能找到出路。

當天下午。

志強帶林子謙前往附近山上的配水庫。

兩人翻過山坡。

來到鐵絲網外。

眼前是一大片裸露的泥地。

昔日蓄水的位置。

如今只剩一灘淺水。

岸邊布滿裂紋。

像大地的傷口。

幾名工程人員正在測量。

旁邊停著卡車。

有人記錄數據。

有人查看地形。

志強看得入神。

「佢哋做緊乜？」

旁邊一名工程員聽見。

笑著回答：

「搵辦法。」

「搵辦法幫香港儲更多水。」

志強立即追問：

「真係有辦法？」

工程員望向遠方。

沉默數秒。

「一定有。」

「如果無辦法，我哋今日就唔會企喺度。」

簡單一句話。

卻讓林子謙久久難忘。

因為這正是那一代香港人的縮影。

缺水。

就起水塘。

地方不夠。

就填海。

山太高。

就開山。

問題從來存在。

但總有人想辦法解決。

夕陽漸漸西沉。

志強坐在山坡上。

望著遠方。

忽然說：

「其實我有個夢想。」

林子謙笑了。

「又想做工程師？」

志強點頭。

「如果有一日。」

「香港唔再缺水。」

「我想去睇下第一滴流入香港嘅水。」

風輕輕吹過。

吹動草坡。

林子謙沒有回答。

因為他知道。

未來某一天。

那滴水真的會來。

從北方而來。

跨越群山。

跨越河流。

流進千家萬戶。

改變香港的命運。

而此刻。

在1963年的乾旱之中。

這仍然只是一個少年遙不可及的夢想。

但歷史告訴我們。

很多改變世界的事情。

最初都只是某個普通人的夢想。

（第一百零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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