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一百章　天不下雨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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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水結束後。

夜色重新籠罩整個徙置區。

樓梯間響起此起彼落的腳步聲。

每家每戶都忙著把剛取回來的水搬回家。

有人把鐵桶塞到床底。

有人把膠桶放在窗邊。

有人甚至連洗澡盆都裝滿清水。

彷彿這些不是水。

而是維持一家人生存的命脈。

林子謙跟著陳志強一家回到單位。

房間裡幾乎已沒有落腳的位置。

四周全是儲水容器。

志強的母親小心翼翼把蓋子逐一蓋好。

然後拿出一支粉筆。

在桶身寫下記號。

「飲用。」

「煮飯。」

「洗衫。」

「沖涼。」

林子謙看得愣住。

原來連水都有等級。

飲用的最珍貴。

洗衣的可以重複利用。

沖廁的甚至會混入海水。

每一滴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阿嫲坐在木椅上。

笑著說：

「而家啲人話香港人識做生意。」

「其實最早學識計數，就係計水。」

屋內眾人都笑了。

但笑容裡帶著無奈。

因為這不是笑話。

而是真實生活。

翌日。

天空依然灰白。

沒有風。

也沒有雨。

林子謙跟著志強上學。

一路上看見不少商舖貼出新告示。

「每位顧客限用一杯水。」

「食肆停止供應例湯。」

「理髮店暫停洗頭服務。」

甚至連一些工廠門口都貼著節水通知。

香港這座城市。

似乎正慢慢被乾旱改變。

來到學校。

老師沒有立即上課。

而是拿著報紙走進教室。

神情凝重。

「同學們。」

「今日我想俾大家睇一樣嘢。」

他把報紙攤開。

頭版照片映入眾人眼簾。

那是一座水塘。

準確來說。

曾經是一座水塘。

如今卻只剩大片龜裂泥地。

一道道裂痕像傷口般延伸出去。

觸目驚心。

全班瞬間安靜下來。

老師輕聲說：

「呢度係船灣。」

「存水量已經跌到歷史新低。」

志強忍不住問：

「老師。」

「如果一直唔落雨會點？」

教室裡所有人都望向老師。

老師沉默片刻。

然後緩緩說：

「咁香港就會停。」

「工廠會停。」

「醫院會停。」

「學校會停。」

「甚至連屋企煮飯都會停。」

這番話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心上。

大家第一次意識到。

缺水不是不方便。

而是一場危機。

一場足以讓整座城市停擺的危機。

放學後。

志強沒有立即回家。

而是帶林子謙來到附近山坡。

從高處俯瞰九龍。

夕陽映照下。

無數屋邨與工廠煙囪連成一片。

遠處維多利亞港依然繁忙。

貨輪來來往往。

香港看起來仍然充滿活力。

但志強卻忽然說：

「你覺唔覺得好奇怪？」

「海明明喺隔離。」

「但我哋反而無水用。」

林子謙望向遠方。

海面閃爍著金色光芒。

一望無際。

是啊。

香港被海包圍。

卻缺乏淡水。

這是一種諷刺。

也是這座城市與生俱來的宿命。

志強撿起一塊石頭。

朝遠方拋去。

「如果海水可以飲就好。」

林子謙心中一動。

因為他知道。

未來香港真的會興建海水化淡設施。

也會大規模使用海水沖廁。

許多今天看似不可能的事。

未來都會變成現實。

然而此刻。

這些仍只是夢想。

就在兩人準備離開時。

山坡下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幾輛政府車輛停在屋邨外。

附近居民紛紛圍了過去。

有人議論。

有人猜測。

有人甚至以為終於要恢復全天供水。

志強眼睛一亮。

「落去睇下！」

兩人立即跑下山坡。

來到人群外圍。

只見一名政府官員正向街坊派發傳單。

而傳單最上方印著一行大字：

《香港長遠供水計劃》

林子謙心頭微震。

他知道。

香港正在尋找出路。

而這份計劃。

或許正是改變命運的第一步。

遠方天際依舊乾燥。

沒有半點雨意。

但在這座缺水的城市裡。

一條新的希望之路。

正在悄悄展開。

（第一百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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