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還未散去,反而在碼頭邊緣凝得更厚,如一層潮濕的布幕。
海風帶著鹹味和微微的霉氣,浸入鼻腔,每一次呼吸都似將整片港口吸入肺裡。潮水拍擊石階,規律而冰冷,像港口默默正審視異常。
黑衣人從霧中浮現,沒有多餘聲響。他們靠得很近,但刻意錯開,形成一個幾乎不可察覺的包圍。男孩的手腕被其中一人扣住,力道不大,卻足以讓他整個身體僵硬,肩膀顫抖,呼吸像被潮水壓迫般急促。濕冷的霧氣和木板的冰滑感順著他的腳踝傳到絲拉的視線裡,潮水把他固定在原地。
絲拉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手指微微顫抖。斗篷下的手心已經出汗,她感覺到水分沿著指縫滲出,冰冷而濕重。視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止一道,冷靜、衡量,像是想從每一個微小動作裡讀出意圖。
面具人微微側頭,目光在絲拉臉上停留,冷而精準。
「非常抱歉,親愛的墨小姐,我們沒有照顧好我們的貨物,您是否願意讓我們帶走他?」
聲音低沉、清晰,穿過霧氣落在耳邊,既不是解釋,也不是道歉,只像一個陳述——把事情擺回原位。
扣住男孩手的力道微微收回,肩膀抖動的他喉間發出短促氣音,卻被壓回沉默。絲拉握緊劍柄,手指冰涼,心跳像潮水撞擊礁石,呼吸被海風切割得支離破碎。她沒有說話,只靜靜注視著。
面具人的目光在她臉上掠過片刻,又像計算一切後放鬆微微下巴。
「這一代很危險,您小心點,畢竟……像我們有原則的可不多。」
語氣帶著禮貌,但沒有低頭,也沒有退讓。
霧氣翻湧,黑衣人轉身,拖著男孩向碼頭深處走去。腳步聲被潮水和木板吞沒,像從未存在過一般。
男孩被帶走前,忽然回頭。那一眼沒有求救,也沒有哀求,只有短暫的確認——像被浪推離岸邊時的最後方向。
霧氣在那一刻重新合攏。碼頭恢復原有節奏:潮聲、風聲、人聲,重新填滿空白,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絲拉站了好一會兒,手依舊微微顫抖,緩緩放下劍。她記住了那條路,也記住了那個被拖進黑市的身影——潮濕、冰冷,卻在記憶裡清晰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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