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如同濕重的布幕,在兩人之間被輕輕撕開一條縫。海風帶著鹹味,悄悄侵入絲拉的鼻腔,夾雜著石板濕潤的霉味與海水的冰冷氣息,每一次吸氣都像把整片港口都吸入肺中。
絲拉被撞得後退半步,腳底濕滑的石板傳來冰冷刺痛,卻穩穩地支撐住她的身體。衝擊帶來的力道比她預想中輕,卻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像被潮水裹著漂浮,又突然被扔回岸上。她的手臂微微顫動,想抓住什麼卻發現只有空氣,指尖感受到的重量在瞬間消散。
男孩的身體也隨之微微顫抖,像支撐不住的木偶,踉蹌著往後傾去,腳下濺起水花,濕氣瞬間浸入她的袖口,冷意沿著皮膚往上蔓延。絲拉皺了皺眉,好似平靜湖面被石子打破,掀起一圈又一圈微微的波紋。
霧氣再度湧上來,將視線完全吞沒。她還來不及看清男孩的臉,只聽見呼吸——急促、凌亂、低沉,像海水撞擊岩石般無法停歇。聲音貼近耳側,卻又像隔著厚重霧氣,被拉得遠遠的,帶著無法捉摸的顫抖感。
「……別、別過來……」
聲音低得像從水底漂上來,帶著本能的恐懼。絲拉沒有立即回應,她的目光越過男孩的肩膀,投向霧氣深處,指尖微微收緊,像是在空氣裡抓住一絲節奏。
那裡的空氣在流動,像有規律的脈動。不是風,也不是平常潮水的節奏。
是暗潮。
幾道模糊的人影踩碎霧氣而來,每一步都帶著微微的震動。木板吱呀作響,繩索輕晃,像是整個港口都在替不祥的來者退開一條路。絲拉的手心微微出汗,指關節發白,她感覺到那股空氣裡傳來的壓迫感——潮濕、沉重、無法逃避。
霧氣裡,第一個面具人停下腳步,冰冷的面孔在濕霧中若隱若現,空洞的眼孔像深不見底的井口,死死盯著他們。腳步聲暫停了一瞬,卻帶著一種被拉長的威脅感,每一秒都像潮水在礁石間迴響,擴散到空氣的每個角落。
絲拉下意識微微退了一步,手指緊扣男孩的手腕,掌心傳來微微顫抖的力道。男孩的肩膀也跟著抖動,呼吸急促,手指因為握水魔法而微微發白。濕氣、鹹味、霧氣的壓迫感像潮水般湧上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冷的刺痛。
第二個面具人慢慢逼近,動作精準而安靜,似乎整個身體都被霧氣覆蓋,只有那黑色面具與空洞眼孔在前方漂浮。絲拉的視線在霧氣裡掃過每一寸空間,能感覺到港口的每一塊木板、每一條繩索都在微微共鳴,像整個世界都在為這不祥的來者讓路。
她的呼吸壓低,手臂伸向腰間的單手劍。男孩依靠她的力量微微站直,卻還是全身顫抖,水魔法在手指間跳動,但僅能形成零碎的水花,根本無法形成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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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裡的黑影越靠越近,潮濕、沉重的氣息滲入肺中,像是海水灌入胸腔,讓人無法深吸。絲拉感覺到心跳像潮水撞擊礁石,胸口起伏不定。她握劍的手微微發白,指尖能感受到劍柄傳來的冰冷與重量——輕卻穩,剛好承載她的一絲力量。
「別……動!」絲拉低聲咆哮,聲音像從岩縫中滲出,帶著壓抑的力量。面具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她手中的決心,步伐暫停了一瞬,但空氣裡的威脅感未曾消散。
濃霧、海風、潮聲、黑影,每一個元素都像活了起來,環繞在他們身邊。絲拉知道——如果失手,等待的不是懲罰,而是無聲無息的吞噬。
她的眼神越過男孩,鎖定霧氣深處的黑影。那雙淺紫色的眼眸在濕重霧氣中閃著微光,如同海面在黎明前最後一抹反射。手心微微出汗,她咬緊牙關——這場暗潮,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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