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lDz33QEIx离开定陶那天,天气晴朗,风很大。吕布骑在赤兔马上,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定陶城的城墙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城头那面旗已经换了,不知道是曹操的人,还是朝廷的人。他看了那一眼,然后转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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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在他旁边,说了一句:“我们会回来的。”他没有回答。马蹄踩在官道的尘土上,车轮吱呀吱呀地压着石子,我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他已经不看了。我们都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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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沿泗水向东走了几天。粮草还够,士气不高。士兵们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车轮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只有节奏没有旋律的歌。我骑在马上,看着道路两旁凋零的田野,枯黄的草梗在风里微微晃动。我低头看了一眼地图——徐州在前方,刘备在等。史书上说刘备仁德。但吕布的史书形象也是错的,我已经领教过了。关羽、张飞的名字,我早就知道,但他们的脸、他们的声音、他们笑起来的样子——我还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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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雍在半路上迎到我们。清瘦,说话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温和,让人说完了话不会急着去想他刚才是不是还藏着别的意思。他说刘使君已在徐州准备了驻地,请温侯移驾小沛。小沛是徐州西北门户,温侯驻守此地,正好与下邳互为犄角。吕布听完,转向我这边看了一眼。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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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沛到了。城墙不高,土夯的,有几处缺口还没来得及补。城门开着,门口站着一行人。刘备站在最前面,穿着深灰色官袍,没有戴冠,面容清瘦,双手拢在袖中。他远远望见吕布的队伍便走下台阶迎过来。他走路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实,不是来迎一个盟友的姿态,像是他本来就在那里,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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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翻身下马。刘备快步上前,握住吕布的手:“温侯远来,备有失远迎。”吕布回礼:“玄德客气。”刘备抬头看着吕布——他个子不高,站在吕布旁边只到他肩膀,但背挺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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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城之后,营地已经安排好了。城东一片空地,帐篷已经搭好,粮草也备了一些。灶台砌了三个,锅是新打的,马厩在西北角,离水源近,离营房远。我扫了一圈,没有说什么,但心里知道,这份周全是花了心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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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设在刘备府中。府邸不大,院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花开得正好,满院子都是甜香。那种香气太浓了,我走进去的时候停了一下,它在空气里铺得很均匀,不用低头闻也能感觉到,厚得像有人在院墙上刷了一层蜜。我很少闻到这么重的花,长安的石榴花不是这个味道,它更薄,更轻,只在傍晚才散出来。但桂花的甜香让我觉得这个院子有人住、有人打理、有人活着。我没有说它好,也没有说它不好,只是记住了那个气味,和它一起落进院子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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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随吕布进去,刘备迎到门口,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温侯夫人,久仰。”我回礼:“刘使君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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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还有两个人。面如重枣、长须及胸的关羽坐在刘备左侧,丹凤眼微微眯着,不怒自威。他端着酒杯,没有主动说话,朝吕布拱了拱手便端坐着。燕颔虎须、目光如炬的张飞坐在右侧,倒是直接——端起酒碗就说“温侯远来,俺敬你一杯”,一饮而尽。吕布也喝了,耳朵红了一点。关羽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只扫了一眼,像确认一个人的轮廓、记下那个轮廓的位置,然后收回去了——不是打量,是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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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袁术的消息就到了。刘备派人送信来,说袁术遣大将纪灵率步骑数万,已经过了淮河,直奔徐州而来。刘备兵力不足守不住下邳,向吕布求援。吕布召集众将商议,帐中张辽站在左边,高顺在右边角落,陈宫站在案边没有说话,等我先开口。我走到地图前,指着下邳的位置:“不能坐视不管。徐州是四战之地,北有曹操,南有袁术,东有大海,西有我们。刘备守下邳,是我们的屏障。刘备若败,下邳失守,袁术长驱直入,我们拿什么挡?”帐中安静了一瞬。吕布站起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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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率骑兵驰援下邳,我随行。赤兔马跑在最前面,方天画戟横在马鞍上,阳光照在戟尖上闪了一下。到下邳城外,吕布命人在辕门外立了一杆方天画戟,戟尖朝上,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然后派人去请纪灵和刘备。两人几乎是同时到的——下马,走进帐中,分坐两侧,谁也不看谁。吕布坐在主位,我站在他身后。帐中紧绷着,像一根线抻到了快要断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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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端起酒碗,先敬了纪灵,又敬了刘备。喝了两碗,放下碗站起来。他走到帐门口,指着门外那杆方天画戟:“纪将军,玄德,备今日请二位来,只为了一件事。布平生不好斗,只好解斗。今日诸君在此,布愿为两家罢兵。若布一箭射中戟上小枝,两家罢兵;若不中,任凭你们厮杀。如何?”纪灵看着门外那杆戟眯着眼睛,似乎在量距离。刘备没有看他,看着吕布的背影。吕布从亲兵手中接过弓——弓很旧,弦绷得很紧,像是多年没有松过。他走到帐门口站定,拉弓。弓臂弯成满月,弦绷得快要断了。他的手很稳,目光穿过箭尖落在戟上。我屏住呼吸,帐中没有一丝声音。他松手了,箭离弦——没有风声,只有弓弦的震动,嗡嗡的,在帐中回荡。箭正中戟尖。戟尖上的小枝被射断了一截,箭插在上面,微微颤动,像是风替它作的最后一个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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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安静了一瞬。纪灵站起来,脸色变了——他看看吕布,又看看那杆戟,张着嘴说不出话。他的部下们面面相觑,有人手里的酒杯掉了,骨碌碌滚到地上。纪灵抱拳:“温侯神射,末将佩服。”他转身带着部下走了。刘备站起来,走到吕布面前,深深一揖:“温侯救命之恩,备铭记在心。”他的声音有些颤。吕布扶起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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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吕布身后,看着那杆戟上的箭,在风中微微颤动,戟尖在夕照下闪着光。我知道这并不能解决徐州的根本问题——袁术不会死心,曹操也不会。但今天吕布做了一件该做的事。他做了别人做不到的事。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不是确认我看到了,是确认我还在那里。我笑了笑。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我看到了。风吹过来,把帐帘吹起一角。桂花的香气从远处飘进来,在帐口散了一下,又散了。我没有多想它,只是知道它来过。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srkIzjZC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