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Knt9AuJAj天刚亮,营门外的雾气还没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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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已经收拾好了行装,马鞍上挂着那个来时的包袱,枪插在得胜钩上。我站在帐门口,看到张辽在校场门口等他。两人相对而立,没有太多话。张辽伸出手,赵云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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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龙,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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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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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顺站在远处,没有过来。赵云走过去,朝他拱了拱手。高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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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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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两个字。赵云点了点头。三个人,三种告别,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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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来到我的帐前,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夫人,云来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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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帐中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子龙将军,你兄长的病虽已痊愈,但还需一味药引。这药需要用你的血调和——取几滴即可。"我把瓷瓶托在掌心里。赵云没有犹豫,伸出手臂挽起袖口。我用针尖在他指尖轻轻刺了一下,血珠冒出来,滴进瓷瓶里。三滴,够了。我从袖中取出一小块干净的白布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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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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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手之劳。"他用白布按住指尖,把袖子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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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他到营门口。雾气正在散,远处的山脊露出青灰色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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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龙将军,将来若有机会,去投刘备。他会是值得你追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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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看了我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夫人救命之恩,云铭记在心。夫人所言,云也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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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了点头。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夫人保重。"然后打马走了。我站在营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骑马走过校场边,张辽站在栅栏旁朝他挥了挥手;走过高顺的营帐,高顺站在帐外目送他。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转过山道拐角,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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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来,带着晨雾的凉意。吕布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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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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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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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把我的手握了一下。他的手很热,我的手指有些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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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张燕之后,日子反而不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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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上,袁绍对吕布大加赞赏,一口一个"温侯天下骁将",亲自给他斟酒。吕布端了碗喝干了,袁绍又给他满上。我坐在旁边,看着袁绍的笑容——那笑容和我刚来时看到的不一样了。刚来时的客套是"我需要你",现在像是你在别人院子里借住,住得久了,主人看你的眼神变了,你还没走,但他已经在想你什么时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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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草开始减了。第一次少了一成,吕布让人去问,对方说"转运不便"。张辽回来骂娘,高顺不语。我把这些记在心里,但还没有到要走的时候。我在袁术那里学到的是——走得早,比走得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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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燕的部队撤出常山。几万人马从山谷里往外走,走了好几天。大部分是规矩的,但也有不规矩的。几个零散的小队趁乱抢了村庄,百姓报官说是"骑兵"。分不清是谁的兵,张辽查过:"不是咱们的人。"高顺听完说了一句:"是张燕的。散了之后管不住。"张辽看向吕布,吕布沉默了一会儿:"去个人,到张燕那边知会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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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张燕的人来了。穿着一身旧衣袍,风尘仆仆,一进帐就跪下了。"温侯,主公说此事是他管束不严,愿亲自去向袁将军请罪。绝不连累温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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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那人面前。"不必了。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公,这事我扛了。"那人愣住,抬起头看着吕布。吕布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没有避让。那人又磕了一个头,站起来,退了两步,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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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燕不能出事,"吕布说,"黑山那边,以后还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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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说话。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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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亲自去邺城请罪。我没有跟去,在帐中等着,把地图一张一张叠好。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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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罚了三个月俸禄,扣了一批粮草。"他把袁绍的回信放在案上,"派了个监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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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展开信看了。措辞客气,但客气得不像从前了——不是"温侯",是"吕布"。不是"辛苦了",是"等候处置"。我把信折好,放回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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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监军来的那天,张辽在营门口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高顺站在远处没有过来。韩监军矮胖,走路外八字,说话尖声尖气,每天在校场上转悠,数人头、查兵器、登记马匹数目。张辽咬着牙答了盘问,簿子上记了几笔,差点发作,高顺拉住了他:"文远。"张辽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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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韩监军掀帘进了我的帐子。他走到案前,伸手去翻那叠地图。"这些标记是什么意思?"我按住地图:"此乃军机,不可随意翻阅。"韩监军抬起头看着我,嘴角挂着笑:"温侯夫人还懂军机?"他的手没有收回去,又往前伸了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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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帘猛地被人从外面掀开。吕布站在门口,面色铁青。"我夫人的东西,谁让你动的?"韩监军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从红变白,退了两步拱了拱手:"温侯息怒,下官只是——""出去。"韩监军转身走了。吕布走进来,把散落的地图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放回我的案上。"他碰你了没有?""没有。"他坐在我旁边沉默了很久,那天晚上他没有说话,我靠在他肩上,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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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独自去了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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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在书房见我。书房不大,堆满了竹简和帛书,案上搁着一盏快燃尽的灯。我站在案前,袁绍坐在案后手里握着笔,没有抬头。我等了一会儿,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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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侯常山一战,多蒙将军信任。如今战事已平,温侯思乡心切,欲往河内一带寻一处安身之地。将军厚恩,温侯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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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的笔停了。他抬起头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温侯要走,本将不强留。"他伸手从案旁取过一卷帛书,展开提笔蘸墨写了几行字,是路引。"来人,取一份路引,送温侯过境。"又取过一卷空白帛书,写了一份礼单——几匹绸缎,两坛好酒。他盖了印,把路引和礼单递过来。"夫人聪慧,温侯有福。本将就不强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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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来,行了个礼。"谢将军。"我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他在身后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我没有听清,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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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天,队伍拔营,没有举火。骑兵在前,步兵在后,粮草车在中间,沿着我预先选好的路线向东。赤兔马的蹄子包了布,走在土路上没有声音。袁绍安排了三十名甲士"护送"出境,吕布出城后半夜悄悄加速,天亮时已经甩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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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骑在马上,夜风吹过来,头发往后飘。我没有回头。那扇门已经关上了——我没有改变被赶走的结局,只是让他们走得体面一些,少流一点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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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策马跟上来,走在我旁边。风吹过原野,露水打湿了马蹄。前方的路还有很长,我们并排骑着马,谁也没有说话。他的手伸过来,把我的手握在掌心里,很凉,但没有抖。天边有一线极浅的灰白正在漫上来,像一面极薄的光从地面下面翻出来,慢慢地、稳稳地,把黑夜一层一层抬起来。晨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手凉着,被她慢慢捂热。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抽回去。前面的路还很长,但他的手握在她手里,这一小截暖意是真的。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yjxP14gc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