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GJ2VvjUjN张燕的事,我始终觉得还不够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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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上做做样子,是权宜之计。可日后呢?若吕布需要借道常山,若袁绍再派他来打,难道每次都靠“战场上做做样子”?我铺开地图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找赵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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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校场边擦枪。不是营中配的木枪,是他自己带的那杆,枪杆是白蜡木的,用了有些年头,包浆温润。他看到我走过来,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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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龙将军,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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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来意说了——想再谈一次,让张燕真正信他。不是被袁绍的势压着,是日后能借道的那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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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听完没有犹豫。“云与张燕同乡,若云出面,他应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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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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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够了。”他说,“带人反而不像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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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那是黑山军的营寨。”他收枪站起来:“夫人信得过云,云就去。张燕若翻脸,云自己也有办法回来。”他没有说那是什么办法,但他眼睛看我的时候不躲闪。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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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去张燕营寨那天,天气很好。我送他到营门口,他骑马走远了。马背上没有带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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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营中等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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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回来了。自己一个人,马背上还是空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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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成了。”他翻身下马,“张燕同意罢兵,日后若温侯有需,黑山通道可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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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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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燕与云同乡。”赵云说,“云说温侯信义,夫人贤德,绝非反复之人。他信云。”他把缰绳递给亲兵,“张燕说了,他不信吕布,但他信子龙。日后若需借道,派人持子龙的信物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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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他站在那里,像一面没被风吹歪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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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龙将军,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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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手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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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和吕布来到河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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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还在。吕布之前搭的那个棚子被他加固过了——多加了几块木板,顶上重新铺了新割的干草,还装了一扇门。门板不太平,边缘有几处毛刺,但能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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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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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门走进去。屋里不大,铺了一层干草,角落里堆着几块当凳子的石头。灶台在门外,锅还架在上面,锅里油黑亮的。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把门框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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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布布。”我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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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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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门框边让开,让我先进去。我走进去,站在屋子中间。干草的气味、木头的气味、还有从门缝里漏进来的河水的腥味。他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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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我说,“你要记得,这里有个屋子,是你给我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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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很久。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从后背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很慢。他把我转过来,捧住我的脸,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他的眼睛很近,瞳孔里映着我的脸。他握住我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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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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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低下头,嘴唇贴上了我的眼角,把那滴泪吻掉了。咸的,涩的。他的嘴唇从眼角移到眉心,从眉心移到另一边的眼角。他的手掌还按着我的手,贴着我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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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回营。木屋里没有灯,月光从木板的缝隙漏进来,细细的几条,落在地上,落在他肩上,落在我手背上。河水声一直在响,和风吹过草顶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我靠在他怀里,他的手环在我腰间,我的手指搭在他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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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布布。”“……嗯。”“你会把屋子留着吗?”“留着。”“每年修一修。”“好。”我闭上眼睛,他的手收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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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明天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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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说出去走走。他背了弓,牵了马。我也骑了马跟在他后面,赵云也在,吕布说“子龙也去”,他没有推辞。三个人骑马出了营门往山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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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开阔,风吹过来,满山的草都在动。吕布骑着赤兔马走在前面,一只野鸡飞起来,他搭箭拉弓,野鸡应声落地。赵云也在射,两人暗暗较劲,你一只我一只,马鞍上挂了一串野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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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够了,”我在后面喊,“吃不完。”吕布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射了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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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木屋,我让他们把鸟处理了。吕布蹲在河边拔毛,动作笨拙,拔着拔着把皮撕破了。赵云蹲在旁边,拔得比他还慢,但仔细,一根一根地拔,拔完的鸟皮是完整的。吕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手里的鸟扔进水里捞起来接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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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火、架锅、倒油。把鸟肉切成块,裹上面糊——面粉加水加盐搅成糊状。油热了把肉块放进去,锅里滋滋响,香气弥漫开来。吕布吸了吸鼻子:“好香。”赵云也吸了吸鼻子:“确实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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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炸了一锅又一锅,金黄色的外酥里嫩。装在盘子里端过去,他们坐在木屋前,我坐在灶台边。吕布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没说话又拿了一块。赵云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这……夫人好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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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炸鸡。家乡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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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鸡,”赵云念了一遍,“鸡肉炸着吃,倒是头一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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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又拿了一块,赵云也又拿了一块。两个人吃得快,炸得跟不上。油锅滋滋响,我手忙脚乱地翻着肉块,汗滴在灶台上。“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吕布嘴里嚼着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我听不清,大概是“好吃”。赵云笑了,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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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开始往下沉,天边的云烧成了橘红色。赤兔马站在河边低头喝水,尾巴甩来甩去。我的马在旁边吃草,头一点一点的。河面上浮着碎金一样的光。赵云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碎屑。“云去收拾行装。”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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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山。“上去看看。”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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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骑马到了半山腰,路陡了下马步行。我走在前面,吕布跟在后面牵着两匹马。到了山顶,整片常山都在脚下——近处的山谷有炊烟,远处的村庄有灯火,更远处的河流在夕照中闪着光。风吹过来,满山的草沙沙响。吕布把两匹马拴在树上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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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是井陉,通往太原。那边是常山郡治。再往南,就是子龙家的方向。”他指着远处的山脊,一一说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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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看那些地方,我在看他的侧脸。夕阳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眼睛看着远方,嘴角微微弯着。他把我抱上马,自己翻身上去坐在我身后,搂着我的腰。赤兔马慢慢走,山风吹过来把我的头发吹到他脸上,他低下头,下巴抵在我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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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天下平定了,”他说,“我们找个这样的地方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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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答。把头埋进他胸口,手攥着他的衣襟。他的手环在我腰间,收紧了。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的橘红变成暗紫,变成灰蓝。远处村庄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我的头发上。风吹过来,满山的草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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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赤兔马走得慢,我的马跟在后面。我靠在他背上闭着眼睛,他的手伸过来把我的手握在掌心里,粗糙的,温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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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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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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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我握得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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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的灯火在前面亮着,不大,但很稳。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ntqW7r8H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