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圖書館 - 第一集_箏箏篇_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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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結束後,秦筝筝獨自離開體育館,這是她難得的自由時間。

兩小時。

筝筝知道附近有一場畫展,展出學生比賽的參賽作品,讓觀眾投票選出冠軍。而她剛好很喜歡畫畫——雖然畫得很醜。

筝筝漫步在畫展會場之內,觀賞著各式各樣的畫作。

她戴着帽子和口罩,沒有人能認出她。

她可以當一名普通的19歲女孩,不受注目。

秦筝筝彎進一間狹窄的小房間,房間裡只擺放了一幅畫——

房間中央放着一幅巨畫,兩米以上高,內容是一扇天藍色的門,就像一個入口。

秦筝筝看見角落有一張桌子和四張椅子,有一個殷紅頭髮的女生趴在放滿作畫用具的桌面上,睡着了,身上蓋了一件黑色的長外套,不知道是誰幫她蓋上的。

秦筝筝突然有點妒忌。

桌邊擺放了一杯半滿的咖啡、空碟子和沾了點糖漿的湯匙。

秦筝筝重新轉向巨畫。

天空藍、粉末藍、皇家藍、鈷藍、藍寶石色、午夜藍、海軍藍。

灰藍。

嗒。

一聲輕響。

秦筝筝輕輕摸著自己的臉,濕的,為什麼？

嗒。

眼淚落在畫布上的聲音。

那個紅髮女孩突然驚醒,從椅子上彈起來,差點打翻那杯咖啡。

秦筝筝嚇了一跳,往旁邊讓開。

女孩一把拿起桌上的調色盤和畫筆,在沾到眼淚的地方開始補色。

「不好意思……………」女孩一邊擠着顏料,一邊低聲說道。

「不,對不起,打擾了。」秦筝筝道歉。

然後轉過身,看見一名棕髮男子站在門口,擋着她的去路。

喀布爾先走進來。

艾爾跟在後面,嘴裡還在說什麼「那邊的油畫真的不錯」之類的話,但喀布爾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只想回來。回來看著那幅畫。

那扇天藍色的門,那扇讓他想起一切的門。

但當他走進那個狹窄的房間——

他愣住了。

房間裡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黑色便服、戴著帽子和口罩的人,站在桌子旁邊,愣愣看著安曇在繪畫。

「妳是誰？」

喀布爾的聲音像刀一樣劈過去。

那個人轉過身。

帽子壓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但光是那雙眼睛——

喀布爾的瞳孔收縮了。

薄荷綠。那種顏色,他不認識。

但他認識那種眼神。

那種「被發現了」的眼神；那種「想逃跑」的眼神；那種「和望舒一模一樣」的、在某個瞬間閃過的脆弱。

「喀布爾,你冷靜——」

艾爾衝上來,但來不及了。

喀布爾已經走過去了。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把那個人逼到牆角。

「我問妳,妳是誰？」

那個人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那雙薄荷綠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顫抖。

但沒有聲音。

沒有任何聲音。

「喀布爾！」艾爾拉住他的手臂,「她什麼都沒做！你放開她！」

喀布爾甩開艾爾的手。

然後他伸出手——

一把扯掉那個人的口罩。

珊瑚般的藍色頭髮散落下來。

薄荷綠的雙眸,在昏暗的燈光下,像兩顆發光的寶石。

那是一張精緻的臉。一張應該在舞台上、在海報上、在雜誌封面上的臉。但現在,那張臉蒼白得像紙。

嘴唇微微發抖。

「秦………秦筝筝？」

艾爾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充滿了難以置信。

喀布爾沒有回頭。他只是看著那張臉。看著那雙薄荷綠的眼睛。看著那個被他逼到牆角、渾身發抖的女孩。

「天才歌手。」他說,聲音低得像從地獄裡傳上來,「備受矚目。五萬人為妳歡呼。」

他往前逼近一步。

「妳在這裡做什麼？」

筝筝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他。

那雙薄荷綠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破裂。

「說啊！」

喀布爾的聲音突然拔高。

他的手抓住了筝筝的手腕,用力到她的骨頭發疼。

但她沒有叫。

她只是咬著嘴唇,眼眶裡全是淚水。

「喀布爾！！！」

艾爾衝上來,用力拉他。但喀布爾的力氣太大,他一動也不動。

「妳這種人——」喀布爾的聲音在顫抖,不知道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妳什麼都有。名氣、掌聲、舞台——妳憑什麼出現在這裡？憑什麼打擾她？」

筝筝的嘴唇動了動。

她想說什麼？沒問題？對不起？還是——

但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因為她太久沒有用真實的聲音說話了。因為她不知道在這種時候,應該用哪一種聲音。

「喀布爾。」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很輕,很平靜。

但整個房間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喀布爾轉頭。

他的身後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很高,黑玉般的短髮,夜空般的眼睛,穿著黑色長大衣,頸項上,一條純銀項鏈在燈光下微微發光。

望辰。

他靜靜地看著喀布爾。

那眼神,和望舒一模一樣——溫柔的、安靜的、像在問一個問題。

又不一樣。

望舒的眼神是邀請；望辰的眼神是警告。

「放開她。」

三個字。沒有怒吼,沒有威脅。只是三個字。

但喀布爾的手,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一樣鬆開了。

筝筝沿著牆壁滑下去,蹲在地上,雙手抱住自己的膝蓋。

她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但她沒有哭。她只是蹲在那裡,把臉埋進膝蓋裡,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把自己藏起來。

望辰繞過喀布爾,在筝筝面前蹲下。

「你還好嗎？」

秦筝筝抬頭,看著那雙夜空般的眼睛。

「……………」

望辰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把一顆巧克力放在她的掌心裡。

筝筝愣住了。

安曇早就停筆,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艾爾正要開口緩和氣氛——

門口傳來一聲巨響。

砰！

門被撞開了。不是輕輕推開,是撞開。是那種「裡面有炸彈」級別的撞開。

一群黑衣保鑣站在那兒,不是兩個,不是三個,是一群。至少七八個,穿著一模一樣的黑西裝,戴著一模一樣的耳機,臉上一模一樣的「生人勿近」。

為首的那個女人站在正中央。

臉色慘白。

「筝筝！」

那聲音,尖銳得像刀子,劃破整個房間的寧靜。

筝筝的肩膀劇烈地抖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

但她整個人縮得更小了,像要縮進地板縫裡。

「這裡！」經紀人一揮手，「把他們控制住！」

保鑣衝進來了,像黑色的潮水。

喀布爾被推到牆邊,有兩個保鏢壓住他,把他的雙手反剪到背後,他掙扎,但他只是個20歲的普通人。

艾爾被按在桌上,咖啡灑了一地,濺上他的褲腳,動彈不得。

安曇站在桌邊,有條粗壯的手臂勒住了她的脖子,力道不重,但她已無法自由走動。

經紀人急步走到秦筝筝面前蹲下,雙手捧住她的臉,讓她抬頭看着自己。

「你有沒有受傷？那些是什麼人？他們有沒有動你？你為什麼在這裡？」經紀人連珠炮發地問道,輕輕握住秦筝筝的手腕。

秦筝筝臉上變色,抽回手,「痛……….」

「什麼？」經紀人捲下她的袖口,露出有青紫色瘀傷、掌印的手腕,瘀痕在秦筝筝雪白的膚色下格外顯眼。

經紀人瞪大眼睛。

「誰幹的？是誰這樣對你？」經紀人的聲音因為暴怒而顫抖。

秦筝筝想要垂下視線,避免看向在場任何一人———

做不到。

她的眼睛不自覺看向站在門口、若無其事地倚着門框的望辰。

而經紀人看見了。

她氣勢洶洶地站起來,轉向望辰,大步流星地撲過去。

「你！」經紀人比望辰矮一個頭,因此她揪住望辰的領口拽到面前,「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動了我們家筝筝？！」

她拉得望辰踉蹌地向前一步,安曇驚叫一聲。

望辰沒有掙扎。

他只是低頭,看著那隻揪住他領口的手,然後抬起頭,看著經紀人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一秒。

兩秒。

三秒。

整個房間安靜極了。

安靜到可以聽見秦箏箏的呼吸聲——很輕、很淺,帶著某種恐懼的顫抖。

安靜到可以聽見喀布爾被壓在牆邊的掙扎聲———他想說話,但一個保鑣捂住了他的嘴。

安靜到可以聽見安曇的心跳聲——砰、砰、砰,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然後望辰開口了。

「是我。」

那兩個字,輕得像一片落葉。

但落在每個人心裡,卻重得像一塊巨石。

秦箏箏猛地抬起頭。

那雙薄荷綠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滿是不可置信。

「不——」

她想說話,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發不出聲音。

經紀人的眼睛瞇起來。

「果然是你。」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你知不知道她是誰？你知不知道她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我們可以告你——」

「我知道。」

望辰打斷她,聲音依然平靜。

平靜得可怕。

「我抓了她的手腕。」他說,「我讓她受傷了。」

秦箏箏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搖頭,用力搖頭。

不是他！不是他！

是那個棕髮的男人！是那個像瘋子一樣的人！

她想喊,但她喊不出來。

她的喉嚨,像是被鎖住了。

經紀人沒有看見秦箏箏搖頭。

她只看見望辰那張平靜的臉,和那雙夜空般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辯解、沒有求饒。

只有一種——

接受。

像山一樣的接受。

「好。」經紀人的聲音冷下來,「很好。敢作敢當是吧？」

她轉頭,對著那群保鑣。

「把他帶走。報警。」

保鑣們動了。

兩個最高大的男人走過來,一人一邊,按住望辰的肩膀,扣住他的雙手。

像喀布爾對秦筝筝一樣。

望辰沒有反抗。

他甚至沒有動。

只是靜靜地站著,任由他們把他架起來。

「不——」

這一次,聲音終於衝出來了。

但不是秦箏箏的聲音。

是安曇。

那個總是縮在角落、習慣說「對不起」、習慣否定自己的女孩。

她掙扎著,想衝過去。

但勒住她脖子的那條手臂收緊了一點。

「望辰！」她喊,眼淚流下來,「不是你！不是他！」

望辰轉頭,看向她。

那雙夜空般的眼睛,溫柔得像水。

「沒事。」他輕聲說。

安曇搖頭,拼命搖頭。

「不是你！你沒有——」

「我知道。」

望辰打斷她。

那三個字,很輕。

但安曇聽懂了。

他知道自己沒有做。

但他選擇承認。

為了誰？

為了那個被壓在牆邊、現在瞪大了眼睛的喀布爾。

為了不讓事情變得更複雜。

為了保護那個已經瘋了的人,不被自己的瘋狂毀掉。

「望辰——」

安曇的聲音在發抖。

但望辰只是輕輕笑了一下。

很小。

很輕。

但確實是笑。

然後他被押著,往門口走去。

「等等。」

一個聲音響起。

很小的聲音。

沙啞的。

顫抖的。

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劃破房間的空氣。

所有人都停下來。

箏箏站起來了。

她站在那裡,珊瑚藍的頭髮有些凌亂,薄荷綠的眼睛紅紅的,臉上的淚痕還沒乾。

但她站起來了。

她看著經紀人。

「不是他。」

那三個字,清晰得像冰水。

經紀人愣住。

「箏箏,妳——」

「我說不是他。」

秦箏箏往前走一步。

她的腿在發抖。

但她往前走。

「抓我的人——」她轉頭,看向那個被壓在牆邊的棕髮男人,「是他。」

喀布爾的身體僵住了。

艾爾也愣住了。

箏箏轉回來,看著經紀人。

「他抓了我的手腕。他讓我受傷。」她的聲音還是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但這個人——」

她指向望辰。

「他救了我。他蹲下來問我名字。他給我巧克力。他——」

她的眼淚又流下來。

「他是第一個問我『妳還好嗎』的人。」

房間裡安靜極了。

經紀人站在那裡,臉色從憤怒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她也不知道那是什麼。

她看著箏箏。

看著那雙薄荷綠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淚水、有疲憊、有恐懼——但也有某種她從來沒見過的東西。

真實。

「箏箏……」她的聲音啞了。

秦箏箏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經紀人。

那眼神,像在問一個問題：

「妳相信我了嗎？」

經紀人張了張嘴。

然後她轉頭,看向那兩個架著望辰的保鑣。

「放開他。」

保鑣們愣了一下,然後鬆手。

望辰站穩,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領口。

他看向箏箏。

那眼神,溫柔的、安靜的。

像在說：「謝謝妳。」

箏箏輕輕搖頭。

像在說：「是我該謝謝你。」

經紀人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走過去,走到喀布爾面前。

喀布爾被壓在牆邊,保鑣還按著他。

經紀人低頭看著他。

189公分的大個子,此刻像一隻被按住的老鼠。

「是你？」她問。

喀布爾沒有說話。

但他的眼神,出賣了他。

那眼神裡,有愧疚、有恐懼、有憤怒、有瘋狂——還有一點點,很小的一點點解脫。

經紀人看了他很久。

然後她轉身,走回箏箏身邊。

「妳想怎麼處理？」

箏箏愣了一下。

「我？」

「對。」經紀人看著她,眼神複雜,「妳是受害者。妳決定。」

箏箏張了張嘴。

她該說什麼？該說「報警」？該說「讓他坐牢」？該說「我恨他」？

她轉頭,看向喀布爾。

喀布爾也在看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瘋狂了。

只有疲憊。

和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她再轉頭,看向望辰。

望辰輕輕搖頭。

不是「不要報警」。

只是搖頭。

像在說：「妳決定。不管妳選什麼,都可以。」

箏箏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腕。

那圈青紫色的瘀傷,像一個醜陋的印章。

然後她抬起頭。

「讓他走吧。」

經紀人愣住。

「箏箏？」

「我說讓他走。」

箏箏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平靜。

「他瘋了。但不是壞人。」她看著喀布爾,「他只是在痛,痛到不知道怎麼辦。」

喀布爾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眼眶,突然紅了。

「妳————」

「你不用道歉。」箏箏打斷他,「你今天已經道過歉了。」

喀布爾張著嘴,說不出話。

箏箏轉向經紀人。

「我想回家。」

那兩個字——回家——讓經紀人的眼眶也紅了。

她走過去,輕輕抱住箏箏。

「好。」她啞聲說,「我們回家。」

保鑣們鬆開手。

喀布爾滑坐在地上,喘著氣。

艾爾走過來,扶住他的肩膀。

喀布爾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箏箏,看著那個被他傷害、卻選擇原諒他的女孩。

箏箏沒有看他。

但她走過他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

然後她輕聲說了一句話。

只有他聽得見。

「下次,痛的時候,可以不用傷害別人。」

喀布爾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箏箏繼續走。

走到安曇面前。

安曇還站在那裡,眼淚流了滿臉。

箏箏看著她。

看著這個殷紅頭髮的女孩,這個給她遞咖啡的女孩,這個和她一樣年輕、一樣脆弱、卻在剛才想要保護她的女孩。

「謝謝妳的咖啡。」箏箏輕聲說。

安曇搖頭。

「不用謝。」

箏箏笑了。

很小。

很輕。

但那是她今天第一個真實的笑容。

然後她轉向望辰。

望辰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箏箏走過去。

站在他面前。

她抬頭,看著那雙夜空般的眼睛。

「我叫秦箏箏。」她說,「你已經知道了。」

望辰輕輕點頭。

「我會記得。」他說。

箏箏愣了一下。

「記得什麼？」

「記得妳。」望辰說,「記得妳今天很勇敢。」

箏箏的眼眶又濕了。

但她笑了。

這一次,笑得久了一點。

「我會再來的。」她說,「來看那幅畫。」

她轉頭,看了一眼那扇天藍色的門。

「還有……來看你……們。」

望辰輕輕點頭。

「圖書館。」他說,「隨時歡迎妳。」

箏箏愣了一下。

圖書館？

她想問。

但經紀人走過來,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走吧,箏箏。真的該回家了。」

箏箏點頭。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小小的房間。

那扇天藍色的門。

那幅巨畫。

那個殷紅頭髮的女孩。

那個夜空眼睛的男人。

那個坐在地上的棕髮瘋子。

還有那個一直站在旁邊、從頭到尾沒說話的紅髮男生。

她記住這一切。

然後她轉身。

走出門。

保鑣們跟在她身後,像退潮。

房間一下子空了下來。

安靜極了。

安靜到可以聽見喀布爾的呼吸聲——又重又急,像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艾爾蹲在他身邊,手搭在他肩上。

「喀布爾……….你還好嗎？」

喀布爾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抓過筝筝的手。

安曇走過去,把那杯半冷的咖啡遞給他。

「喝一點。」她小聲說,「會好一點。」

喀布爾抬頭看她。

看著這個剛才被他嚇到的女孩,現在卻在照顧他。

他伸手,接過咖啡。

喝了一口。

苦的。

但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可以呼吸了。

「對不起。」他說。

不知道跟誰說。

可能是跟安曇說。

可能是跟筝筝說——雖然她已經走了。

可能是跟自己說。

安曇沒有說話。

她只是蹲下來,在他旁邊,靜靜地陪著他。

艾爾也蹲下來。

三個人,蹲在一起。

像三個做錯事的小孩。

望辰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然後他走過去。

走到那幅畫前面。

那扇天藍色的門。

他伸出手,輕輕觸摸畫布。

那些顏料,是安曇調的。

那些藍色,是安曇選的。

那扇門,是通往圖書館的門。

也是通往他們每個人心裡的門。

「她會回來的。」他說。

艾爾抬頭。

「誰？」

望辰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幅畫。

那雙夜空般的眼睛裡,映著那扇天藍色的門。

窗外,夕陽正好。

金色的光從窗戶流進來,落在他們身上。

落在安曇的紅髮上。

落在喀布爾的肩膀上。

落在艾爾的臉上。

落在那幅畫上。

那扇天藍色的門,在夕陽下,像在發光。

像一個入口。

像一個邀請。

像一個————

新的開始。（未完待續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DV0r3Nb4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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