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平常的中午。
五人待在咖啡館享用下午茶。
艾爾要了布丁;喀布爾要了鬆餅;安曇要了咖啡;筝筝要了馬卡龍;望辰要了白巧克力。
「安曇,你那幅圖畫畫怎麼樣了?」艾爾一邊問,一邊挖了一口布丁。
「嗯,差不多了。」
「什麼畫?」筝筝拿起一顆粉紅色的馬卡龍。
「《夜鶯》。畫給你的。」安曇雙手拱着咖啡杯,烘暖掌心。
筝筝吃了一驚,嗆得連連咳嗽,「什、什麼?你們怎知道……….」
「望辰告訴我們的。」
筝筝看向望辰,他睡着了,睡得很沉,身體隨着呼吸平穩地起伏。
眾人會心一笑, 不約而同地放低聲量,繼續談天。
餐盤清空後,五人坐在咖啡館裡,享受著難得的悠閒時光。
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望辰身上。
安曇輕輕放下咖啡杯,轉頭看著他。
那張總是溫柔的臉,此刻看起來有點……不一樣。
她湊近了一點。
望辰的眉頭微微蹙著,額頭上似乎有細密的汗珠。
「望辰?」她輕聲叫。
沒有反應。
「望辰?」
還是沒有反應。
安曇的心突然揪了一下。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
燙。
燙得嚇人。
「望辰!」她的聲音突然拔高,「望辰!」
其他三個人同時轉頭。
「怎麼了?」艾爾站起來。
「他發燒了!好燙!」
喀布爾立刻起身,繞過桌子走過來。他伸手摸了摸望辰的額頭,臉色一沉。
「真的燙。非常燙。」
秦筝筝放下手中的馬卡龍,薄荷綠的眼睛裡滿是擔憂:「怎麼會這樣?剛才不是還好好的?」
「他這段時間太累了。」艾爾說,聲音很輕,「你們記得嗎?他說最近很多人進去圖書館。他一個人………要照顧那麼多人。」
安曇的眼眶紅了。
她想起那些紙條。那些每天早上的「早安」。那些溫柔的等待。
他一直在照顧別人。
但誰來照顧他?
「叫救護車吧。」喀布爾說著就要掏手機。
「喀布爾…………」
一個聲音響起。
很輕。很沙啞。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所有人都看向望辰。
他睜開眼了。
那雙夜空般的眼睛,此刻迷迷濛濛的,沒有焦距,像霧。但他的嘴唇在動。
「喀布爾……不要……」
「你在發高燒!必須去醫院!」喀布爾的聲音急了。
望辰搖頭。很慢、很吃力,但很堅定。
「不行……我……我要回去……」
「回去哪裡?」
「畫室……」望辰撐著桌子,試圖站起來。他的手臂在發抖,臉色蒼白得像紙,但他在撐。
「安曇的畫室……那裡有……有入口……」
「入口?」
「圖書館的入口……」望辰終於站起來了,但他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喀布爾一把扶住他。
「你瘋了!你這個樣子怎麼回去?」
「我沒事……」望辰說,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讓我……回去……」
安曇走過來,站在他面前。
她抬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全是淚水。
「望辰。」
望辰低頭看她。
「你騙人。」安曇說,聲音在發抖,「你從來沒有『沒事』過。你一直在照顧別人。你一直在說『沒事』。但你真的沒事嗎?」
望辰愣住了。
「你累了。」安曇說,「你累了很久了。對不對?」
望辰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
那雙夜空般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顫抖。
「讓我照顧你一次。」安曇說,「好不好?」
咖啡館裡安靜極了。
安靜到可以聽見望辰的呼吸聲——很淺、很急,像在忍耐什麼。
然後他輕輕笑了。
很小。很輕。但確實是笑。
「好。」他說。
那一個字,輕得像羽毛。
但落在安曇心裡,卻重得像整個世界。
-
喀布爾扶著望辰,艾爾走在旁邊,安曇和秦筝筝跟在後面。
五個人,慢慢走回那間畫室。
畫室很小。但此刻擠進五個人,卻不覺得擁擠。
那幅巨畫還在那裡。那扇天藍色的門。那個入口。
安曇拉過一張椅子,讓望辰坐下。
「你坐著。不要動。」
望辰看著她忙碌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妳變了。」他輕聲說。
安曇回頭看他。
「什麼?」
「以前的妳,只會縮在角落。」望辰說,「現在妳會命令我了。」
安曇的臉紅了。
「我……我沒有命令……」
「有。」筝筝在一旁笑了,「妳剛才真的很有氣勢。」
安曇的臉更紅了。
喀布爾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他的眼神很複雜。
然後他走過去,蹲在望辰面前。
「喂。」
望辰抬頭看他。
「……嗯?」
「對不起。」喀布爾說。
那三個字,很輕。
但望辰聽懂了。
「不用道歉。」他說。
「要。」喀布爾的聲音沙啞,「我以前傷害了望舒。我剛才還想把你送去醫院,不聽你的話。我——」
「喀布爾。」
望辰打斷他。
喀布爾抬頭。
望辰看著他,那雙夜空般的眼睛,溫柔得像水。
「你長大了。」
喀布爾愣住了。
「以前的你,只會發瘋。」望辰說,嘴角微微上揚,「現在你會道歉了。」
喀布爾的眼眶紅了。
「你…………」
「謝謝你扶我回來。」望辰說。
喀布爾低下頭。
189公分的大個子,蹲在那裡,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
但他笑了。
很小。很輕。但確實是笑。
—
然後望辰站起來。
「我要進去了。」
安曇愣住:「什麼?」
「圖書館。」望辰說,「有人還在等我。」
「你這個樣子怎麼進去?」安曇的聲音急了,「你發著燒!你會暈倒的!」
「不會的。」
望辰往前走一步。
但他的腳步突然踉蹌了一下。
整個人往前傾——
「望辰!」
喀布爾衝過去,扶住他。
很輕。
望辰太輕了。
喀布爾從來不知道他這麼瘦。
望辰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冷汗。
「望辰!望辰!」安曇跪下來,捧著他的臉,「你醒醒!望辰!」
沒有反應。
秦筝筝站在旁邊,手捂住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他怎麼了?」
「燒暈過去了。」喀布爾的聲音很低,「他撐太久了。」
安曇的眼淚掉下來。
滴在望辰臉上。
一滴。兩滴。三滴。
「望辰……」她的聲音在發抖,「你醒醒……你不是說要回去嗎?你不是說有人在等你嗎?你醒醒啊……」
望辰沒有動。
畫室裡安靜極了。
安靜到可以聽見安曇的哭泣聲。
然後——
「安曇。」
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望辰。
是從那幅畫的方向傳來的。
所有人都轉頭。
那扇天藍色的門,正在發光。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到所有人都睜不開眼。
然後,門開了。
一個人走出來。
黑色的長髮。夜空般的眼睛。雪白的皮膚。
望舒。
她站在那裡,看著躺在地上的望辰,看著跪在他旁邊的安曇,看著旁邊的喀布爾、艾爾、秦筝筝。
「哥。」她輕聲叫。
望辰沒有反應。
望舒走過來。
一步一步。
她走到望辰面前,蹲下來。
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
燙。
好燙。
「你這個笨蛋。」她輕聲說,聲音在發抖,「總是照顧別人。從來不照顧自己。」
安曇看著她。
看著那張和望辰一模一樣的臉。
「…………望舒?」
望舒抬頭,看著她。
「嗯。」
「妳怎麼……怎麼會在這裡?」
望舒輕輕笑了。
那笑容,和望辰一模一樣。
溫柔的。安靜的。發著光的。
「因為他需要我。」她說,「他從來不開口。但我知道。」
她轉頭,看向喀布爾。
喀布爾僵在那裡。
189公分的大個子,看著那張他曾經傷害過的臉,眼眶紅了。
「望舒…………」
望舒看著他。
那眼神,溫柔的,安靜的。
和以前一模一樣。
「喀布爾。」她輕聲叫他的名字。
喀布爾的眼淚掉下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望舒沒有說話。
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就像在圖書館裡,她拍艾爾那樣。
「你扶他起來。」她說,「我們把他帶進去。」
喀布爾愣住。
「進去?」
「圖書館。」望舒說,「那裡有他需要的東西。」
喀布爾點頭。
他和艾爾一起,把望辰扶起來。
望辰還是昏迷著,但他的手,輕輕握住了什麼。
安曇的手。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握住了他的手。
她沒有放開。
她也不會放開。
—
五個人,走進那扇天藍色的門。
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上。
光芒消失。
畫室恢復安靜。
只有那幅畫,還在原地。
那扇天藍色的門,靜靜地畫在畫布上。
但如果你仔細看——
門縫裡,透出一點點光。
很微弱。
但確實存在。
-
圖書館裡。
黑暗。溫柔的黑暗。
孔明燈飄浮在空中,散發著柔和的光。
望辰被放在那塊熟悉的地毯上。
安曇跪在他旁邊,握著他的手。
望舒站在旁邊,輕輕翻開那本黑色封面的筆記本。
喀布爾、艾爾、秦筝筝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他會醒嗎?」秦筝筝問。
望舒沒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蹲下來,把筆記本放在望辰身邊。
然後她輕輕說了一句話。
只有四個字。
「哥,該醒了。」
望辰的眉頭動了一下。
安曇屏住呼吸。
望辰的眼睛,慢慢睜開。
那雙夜空般的眼睛,對上安曇的眼睛。
他輕輕笑了。
「妳在。」他說。
安曇的眼淚奪眶而出。
「我在。」她說,「我一直都在。」
望辰握緊她的手。
然後他轉頭,看向望舒。
「妳來了。」
望舒輕輕點頭。
「嗯。」
「圖書館怎麼辦?」
望舒笑了。
「有人在。」她說,「比你還可靠的那種。」
望辰愣了一下。
然後他也笑了。
「那就好。」
喀布爾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
他的眼眶紅了,但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望舒。
看著那個他曾經傷害過的人,現在好好地站在這裡。
看著她照顧她的哥哥。
看著她溫柔的眼神。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可以原諒自己一點點了。
艾爾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他小聲說,「讓他們待一會兒。」
喀布爾點頭。
他和艾爾、秦筝筝一起,悄悄退到黑暗裡。
—
地毯上,只剩下望辰、安曇、望舒。
望辰看著安曇。
「妳剛才哭了。」
安曇的臉紅了。
「我沒有。」
「有。」望辰輕輕笑了,「我的臉上有妳的眼淚。」
安曇愣住了。
她低頭一看。
望辰的臉上,真的有淚痕。
她的淚痕。
「對不起…………」她小聲說。
望辰搖頭。
「不用對不起。」他說,「妳的眼淚,很溫暖。」
安曇的臉更紅了。
望舒在一旁輕輕笑了。
「你們好甜蜜。」
安曇:「…………」
望辰:「…………」
望舒站起身。
「我去應付其他訪客。」她說,「你們繼續。」
她轉身,走向黑暗。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
回頭。
看了一眼。
看著她的哥哥,和那個曾經蜷縮在地上、現在握著他手的女孩。
她輕輕笑了。
然後她繼續走。
走進黑暗裡。
—
地毯上。
望辰輕輕坐起來。
安曇扶著他。
「你還好嗎?」
「嗯。」望辰點頭,「好多了。」
「真的?」
「真的。」他看著她,那雙夜空般的眼睛,溫柔得像水,「因為妳在。」
安曇低下頭。
但她握緊了他的手。
「你以後不准再逞強。」她小聲說。
「好。」
「不淮再說『沒事』。」
「好。」
「不舒服要說。」
「好。」
「要讓我照顧你。」
望辰輕輕笑了。
「好。」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就像第一天,她蜷縮在地毯上時那樣。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她沒有躲開。
她只是閉上眼睛,讓他的掌心,貼著她的頭髮。
溫暖的。
安心的。
像家一樣。
-
遠處。
孔明燈輕輕飄浮。
光芒柔和。
五盞燈。五種光。
在黑暗中,靜靜地亮著。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yVAyAzPX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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