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圖書館 - 第一集_箏箏篇_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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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

秦筝筝19歲那年。

在容納五萬人的國家體育場舉辦的個人演唱會。最年輕的、在這個場地開演唱會的天才歌手。

門票開賣三分鐘售罄，全場座無虛席。

舞台暗下來的那一刻,五萬人的尖叫聲像海嘯一樣撲過來。

筝筝站在升降台上，閉著眼睛。

她數著。

一秒。兩秒。三秒。

升降台開始上升。

她睜開眼。

她走向舞台中央,薄荷綠的燈光追著她,177公分的身影在巨大的螢幕上被放大成神話。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捲到手腕,領口鬆開兩顆釦子——造型師說這樣「隨性又性感」。

她說好。她每次都說好。

尖叫聲炸裂了。

「秦筝筝！秦筝筝！秦筝筝！」

五萬人喊著她的名字。

她微笑。

那個微笑,完美得無懈可擊。嘴角上揚的角度、眼神裡的光芒、微微傾斜的頭——每一個細節都經過千百次的練習,精準得像儀器。

她舉起手,輕輕放在唇前。

全場安靜。

「大家好。」她說,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體育場,「我是秦筝筝。」

又是尖叫。

她等尖叫聲稍微平息,然後笑著說,「今天,我想唱一首歌給你們聽。一首——」

她停頓了一下。

那一秒鐘的停頓,沒有人注意到。

但筝筝自己知道。

她想說的是：「一首我寫給自己的歌。」

但她說出口的是：「一首大家最喜歡的歌。」

音樂響起。

是那首讓她一夜爆紅的成名曲。輕快的節奏、明亮的旋律、充滿希望的歌詞——「我會飛向遠方,像夜鶯一樣歌唱」。

她開始唱。

每一個音都準確無誤、每一個轉音都流暢得像絲綢、每一個高音都輕鬆得像呼吸。

這,就是天才歌手秦筝筝。

她不需要努力。她生來就會唱歌。她的聲音是天賜的禮物,她的舞台表現是教科書級的完美,她的笑容能讓五萬人同時心動。

但沒有人知道——

她在唱這首歌的時候,心裡想的是另一首歌。

那首歌是她在凌晨三點寫的。沒有旋律,只有歌詞。寫在一張皺巴巴的紙上,藏在枕頭底下。

歌詞的第一句是：「我很好、我很好,我說了八百遍我很好,但鏡子裡那個人,她不認識我。」

她沒有唱那首歌。

她永遠不會唱那首歌。

因為那不是大家想聽的。

第一首歌結束。全場歡呼。

她換了一個位置,走到舞台左側,向觀眾揮手。薄荷綠的裙擺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像流動的水。

「你們開心嗎？」她問。

「開心——！」

「那就好。」她笑,「我也很開心。」

她在說謊。

第二首歌。第三首歌。第四首歌。

每一首都是經典；每一首她都唱得完美；每一首唱完,她都會說一些話——

「謝謝你們來。」

「我很幸運。」

「你們是我最大的動力。」

都是真的。

也都是假的。

她真的感謝他們。她真的覺得自己幸運。他們真的是她的動力。

但這些話背後,還有一句話她從來沒有說出口：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完美,你們還會在這裡嗎？」

她不敢問。

因為她不知道答案。

演唱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有一個環節是「粉絲點歌」。

大螢幕隨機選取觀眾,被選中的人可以點一首她想聽的歌。

第一個被選中的是一個小女孩,大概七八歲,坐在媽媽的懷裡。

「我想聽——」小女孩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有點怯怯的,「我想聽《星星》！」

筝筝笑了。

那是她去年寫給兒童醫院的公益歌曲,沒有正式發行,只在網上流傳過幾次。

「妳怎麼知道這首歌？」她問。

「媽媽說,」小女孩的聲音變大了,「媽媽說妳寫這首歌的時候,是希望生病的小朋友不要害怕。我去年生病的時候,一直在聽。後來我好了,媽媽說要帶我來看妳。」

全場安靜。

筝筝站在舞台上,燈光打在她身上。

她看見那個小女孩,小小一隻,坐在媽媽的懷裡,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見那雙眼睛裡,有自己的倒影。

「好。」她說,聲音突然有點沙啞,但她立刻清了清喉嚨,笑著說,「我唱給妳聽。」

音樂響起。

那首歌很簡單。沒有複雜的編曲，沒有炫技的高音,只有輕輕的鋼琴,和輕輕的歌聲。

「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亮晶晶,地上的孩子,閉上眼睛聽一聽。不要害怕黑夜,不要害怕夢醒,因為我在這裡,陪著你。」

唱到第二段的時候,筝筝看見那個小女孩在揮手。小小的手,在五萬人之中,揮著。

她的眼眶突然熱了。

但她沒有哭。她不能哭。她還在唱歌,她必須唱完。

「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亮晶晶；地上的孩子,睜開眼睛看一看。你看見的光,是有人為你點燃,你看見的我,是真的我。」

最後一個音落下。

全場掌聲。

那個小女孩在螢幕上笑得好開心。

筝筝也笑。

但她轉過身,背對觀眾的那一刻,她輕輕咬了一下嘴唇。

因為她剛剛唱的那句「你看見的我,是真的我」——

那不是真的。

沒有人看見真的她。

演唱會繼續。

第九首歌。第十首歌。第十一首。

她唱了很多很多歌。她說了很多很多話。她笑了很多很多次。

終於,到了最後一首歌。

她站在舞台中央,燈光暗下來,只剩一盞追光打在她身上。

「最後一首歌。」她說,聲音很輕,「這首歌,是我寫的。」

全場安靜。

「我很少唱自己寫的歌,因為——」她停了一下,笑了笑,「因為我覺得大家可能不喜歡。」

有人喊：「喜歡——！」

她笑得更深了,但那個笑容,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勉強的。

「謝謝。」她說,「那這首歌,送給你們。也送給——」

她停住了。

她想說：「送給我自己。」

但她沒有說。

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

音樂響起。

那首歌叫《夜鶯》。

是她寫的。詞是她寫的，曲也是她寫的。但她從來沒有在任何場合唱過。今天，是第一次。

「黑夜裡有一隻鳥,牠唱歌,沒有人看見。牠唱得那麼好,但牠只想被聽見。」她唱著。

全場安靜地聽著。

「我見過那隻鳥,牠站在窗口看著我。牠說,你也一樣,你唱歌,但你不是你。」唱到這裡,她的聲音有一點點顫。

但沒有人注意到。或者,有人注意到了,但他們以為那是感情的投入。

只有筝筝自己知道——

那是因為她快要撐不住了。

「我問牠,怎麼辦？牠說,繼續唱。我說,我好累。牠說,我知道。」

最後一個音落下。

全場起立。

掌聲。尖叫。歡呼。五萬人的聲音匯成一片,像海,像潮,像要把整個體育場掀翻。

筝筝站在舞台中央,聽著這些聲音。

她微笑、揮手、鞠躬、說「謝謝」。

一切都很完美。

然後燈光暗下來，升降台緩緩下降，她消失在舞台之下。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un10ynx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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