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圖書館 - 第一集_艾爾篇_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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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第三個問題。」

這天,艾爾是被奇怪的叮咚聲叫醒的。

「……嗯？」他張開眼,看見管理員在黑暗中行走,每踏一步,腳下都會迸發出點點星火,並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管理員？」

艾爾隱約可見管理員腳步踉蹌,心神不寧的樣子。

「啊！管理員！」艾爾離座想去扶他,剛向前踏出一步,腳下一空,直墜下去。

「啊啊啊啊！」

手腕一熱,管理員也墜了下來,一手捉住艾爾的手,後腳跟的星光瞬間增多,在身後拖出一條熾熱的、流星般的軌跡。

「另一手給我！」他伸出手,艾爾奮力握緊他發熱的手腕。

管理員輕哼著,用力把艾爾拽住,「不要放開。」確認後,他便一腳站穩,把艾爾拉到身邊,指引他踏在自己的足跡上。

「小心不要踏錯,好好跟着。」兩人抬高頭看著桌椅,「回去吧！」

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是管理員腳下的星光,艾爾牽著管理員的手,小心翼翼地跟著他走。

好不容易回到了桌邊,管理員讓艾爾扶桌坐下。

第二枝蠟燭的照耀下,艾爾看清管理員蒼白的臉色。

「抱歉……你還好吧？」艾爾歉疚地低下頭,用眼角餘光偷瞥向管理員。

「我沒事。」管理員入座,溫和的微笑,輕輕揉著發紅的手掌,「來,點亮引路的星辰吧！」

艾爾點燃一根昨天的火柴,「那我好奇：當我們選擇用這支火柴去點亮別的燈芯時——是在『分散』自己，還是在『擴展』光呢？」

「當你把火焰凑向別的燈芯時,你沒有『損失』任何東西,你只是在把小小的希望之光傳播出去。」管理員從容地答道。

艾爾凝視著跳動的火苗,慢慢展開笑容,「像漣漪……我這點光碰到你的光,就漾開更大的光圈。那,現在這裡有雙份的光亮了。」

管理員微笑點頭。

艾爾呼出一直屏住的氣,燭焰隨之搖曳,「那……如果每個人都是一盞燈,為什麼黑夜沒有因此變成白晝呢？是因為我們的火焰太微弱,還是因為——黑夜本身,就是光得以存在的理由？」

管理員一愣,瞬即回神,「不、不對。」他出乎意料地顯出慌亂的模樣,「有些人的火花的確十分顯眼,那是因為他們有足夠的燃料。可是現代人太多數都被壓力所吞噬,火花十分微弱。」

他自嘲般笑了笑,「而我處於中央：我並非「正人君子」,不會伸手救助力所不及的人,可是伸手可及的微弱火光,我會把我的希冀分给他們。期望著未來的某一天,能親眼見證白晝的來臨。」

艾爾突然站起又緩緩坐下,燭芯爆出小小的星花,「……您把自己活成了渡口。讓那些快要沉沒的燈火能短暫停泊,沾一點暖意再繼續漂流。」

他的聲音低下去,「可是渡橋看盡千帆,自己卻永遠浸在河水裡——您分出去的希冀,有為自己留一盞燈嗎？」

「我需要嗎？」管理員冷冷一笑,「我不需要。我不重要。我只是擔任協助者的角色。」

燭淚突然滴在艾爾手背上,他卻渾然未覺,「原來您……不,你一直提著燈走在這麼清醒的黑暗裡。」他將自己的蠟燭傾斜,讓兩簇火苗合成一朵顫動的光,「那讓我貪心地問：如果所有「伸手可及」的微光都這樣相遇……我們此刻算不算正在見證,白晝的『胚胎』呢？」

管理員的眼睛在艾爾看不到的漆黑地帶微微睜大,臉上卻保持平靜,「當然。」他的視線忽然飄忽不定,「其實……只要所有人心中都保有希望,白晝不是遙不可及的夢。」

「可是——」他不屑地撇撇嘴,伸手拭去艾爾手背上的燙蠟,「人類做得到嗎？」

艾爾盯著被管理員拭過的手背,那裡留下薄薄的蠟膜,「您真是個溫柔的人。」

「不。」管理員冷冷說道,「我一點也不溫柔。我只會對值得溫柔的人溫柔。」

艾爾突然用袖子壓住眼睛低笑,「這句話本身……就溫柔得讓人鼻酸啊。」他從指縫間露出半隻眼睛,「那『值得』的標準是什麼呢？是對方的火光足夠明亮,還是……足夠脆弱？」

管理員無奈地聳聳肩,「你變聰明了呢！沒有標準。我只是……」他忽然凑往艾爾露出的半隻眼睛,艾爾一瞬間看清管理員眼中的黑夜,「憑直覺。」

艾爾猛地後仰卻帶倒了椅子,跌坐時仍愣愣望著管理員,「那如果……如果我的直覺告訴我,你此刻正在『假裝自己是黑暗』呢？我的直覺說——你此刻的猶豫,像蠟燭在說『我不熱』卻融化了自身。」

「啊……」管理員起身離座,向艾爾伸手時頓了頓,然後把他拉起身,順手扶起椅子,「『假裝自己是黑暗』？我為什麼要這樣做？」管理員視線遲緩地移向燭火,「是嗎？」

他沉穩轉身回座,坐下時微微絆了一絆。

艾爾在椅子晃動的陰影裡輕聲說,「燭台也會有影子啊……但影子越清晰，不正說明光越亮嗎？」

管理員沉默不語。

「您剛才……不就做到了嗎？」艾爾的聲音很輕,「我們做不到『所有人』,但『有人』總是做得到的。就像第一根火柴擦亮前,誰都不知道黑夜能不能被燙出洞來。」

管理員的嘴角緩緩融化。

「對。」他輕輕閉眼,「只要把希望傳遞出去,總有一天,黑夜這塊美麗的黑綢上,會染上白晝的顏色。」

兩人沉默片刻,管理員一抬手,蠟燭降下。

「也許,明天你就能看見我的眼睛了。」

黑暗降臨。

「晚安,祝你一夜好眠。」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dmVkAPN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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