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圖書館裡很安靜。五個人各自找了一個角落睡下，孔明燈的光被調得很暗，像一顆顆快要熄滅的星星。

然後遠處傳來聲音。不是尖叫，是帶著哭腔的喊聲，時斷時續，像迷路的人在不確定該往哪走。

艾爾先睜開眼。安曇坐起來，喀布爾的動作比他更快，箏箏還在揉眼睛。望辰已經從牆邊站起來了，黑色大衣的衣擺在昏暗的光裡晃了一下。

一個金髮小女孩從黑暗裡跑出來，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都是淚水，赤著腳，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她跑得很急，絆了一下，膝蓋磕在地上，又爬起來繼續跑，往唯一的光源——那盞孔明燈的方向——跑過來。

「救、救命——」

望辰已經走到她面前了。他蹲下來，雙手扶住她的肩膀，讓她停住。女孩撲進他懷裡，手抓著他的外套布料，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找到窩的小動物。

其他幾個人圍過來，但沒有靠太近。女孩哭了一會兒，聲音慢慢小下來，從大哭變成抽噎，從抽噎變成肩膀偶爾抖一下。望辰沒有催她，只是拍著她的背，等她呼吸平穩。

他低頭看了一眼——外套胸口那一塊濕了，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他沒有說話，把那塊布料折了一下，讓濕的地方朝內。

「你叫什麼名字？」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跟一個已經不害怕的人說話。

「……莎拉。」女孩的聲音還帶著鼻音。

「莎拉，發生什麼事了？」

莎拉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臉上有乾掉的淚痕。她看了望辰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喀布爾——喀布爾站得很近，低頭看著她——她縮了一下，往望辰懷裡靠了靠。喀布爾後退一步。

「有一個姐姐。」莎拉說，「黑色頭髮的……她說如果我找不到路，就來找一個叫望辰的人。」

望辰的手停在她背上。

望辰沒有說話。他把她輕輕扶開，讓她站好，又看了她一眼，確定她還能站穩，然後才開口：「你在這裡等。會有人陪你。」他轉頭看向喀布爾，喀布爾點頭。

孔明燈的光在身後越來越遠。望辰走進黑暗，腳步不慢，也不快，像走一條他知道終點的路。其他人站在原地，沒有人出聲。艾爾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安曇站在地毯邊緣，箏箏站在她旁邊，喀布爾蹲在莎拉面前，沒有再問她問題。

過了一段時間——不知道多久，黑暗裡有腳步聲響起來。望辰走回來，一個人。他在莎拉面前蹲下來，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一條細細的銀鏈，月亮形狀的墜子在光下微微發亮。莎拉接過去，握在手心裡。

「……姐姐的。」她說。

望辰站起來，看向黑暗。他沒有說「我要去找她」，但他轉頭看向安曇的時候，安曇已經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他旁邊了。

「我跟你去。」

「那裡很暗。」望辰說。

「我知道。」

「我不知道會遇到什麼。」

「我知道。」

望辰沒有再說話。他看了她一眼，轉頭看向黑暗。喀布爾也走過來了，艾爾跟在後面。箏箏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也往前走了兩步。

五個人，前前後後，站成一排。莎拉還蹲在地上，手裡握著那條鏈子，抬頭看著他們。

「你們要回來。」

望辰沒有回頭，但他停了一下，說：「會。」

他走進黑暗。安曇跟在他旁邊，喀布爾和艾爾走在後面，箏箏走在最後面。腳步聲從五種節奏漸漸變成同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