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同心盟後 - 壹兩間臥房（下）

謝三夫人將茶盞放回桌上。

「你先前讓容公子扮作女子帶回家，口口聲聲說要娶他，如今你們又結了同心盟，回來後同進同出，連宅子都買好了，你還要告訴我，這件事不必深究？」

謝萬金猛地抬頭。

「您怎麼知道宅子的事？」

「牙行的人方才從謝家出去。」

謝萬金暗自磨牙。

那牙人收錢時手倒是快，嘴也不慢。

謝三夫人問：「你買宅子做什麼？」

「做生意。」

「宅子裡要建藥房、琴室和溫泉池，也是為了做生意？」

謝萬金一時無言。

「我只問你一句。」謝三夫人看著他，「你究竟是怎麼想的？」

前廳忽然安靜下來。

謝萬金平日最會說話，無論面對多難纏的商人，都能不動聲色地把價錢談到自己想要的位置。

可這一次，他張了張口，竟沒有立刻回答。

他能怎麼想？

寒川那一路，他只想把容生活著帶回來，回到帝京後，他又忙著挑宅子、看院落、盤算藥房和琴室要建在哪裡。

一切似乎都是順理成章。

他從未仔細想過，為什麼一定要將容生留在自己身邊，也不曾想過，若容生有朝一日要回西楚，自己會不會放人離開。

謝萬金沉默片刻，終於笑道：「容生孤身一人在大晏，身邊也沒有親人，我既與他同行一場，總不能把人丟下不管。」

謝三夫人問：「只是同行一場？」

「不然呢？」

話剛出口，謝萬金便察覺到身側的目光。

不用轉頭，他也知道容生正在看他。

謝萬金握緊扇柄，硬著頭皮繼續道：「再說，容生是西楚國師，身分尊貴，便是真要談婚嫁，也輪不到我一個大晏商人替他作主。」

謝三夫人看了他許久。

「既然如此，宅子也不必買了。」

謝萬金立刻道：「那怎麼行？」

「你說只是同行一場，容公子既然是客，住在謝家便是，何必另置宅院？」

「這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謝萬金再次被問住。

謝三夫人嘆了一口氣。

「你若想清楚了，謝家不會攔你，可你若連自己都說不明白，便不要拖著旁人陪你胡鬧。」

「不是胡鬧。」

開口的不是謝萬金。

廳中眾人齊齊看向容生。

謝萬金也愣了一下，壓低聲音提醒：「我方才怎麼說的？」

容生沒有理他。

謝三夫人問：「容公子的意思是？」

「同心盟已結。」

「所以呢？」

容生神色平靜。

「我自願的。」

謝萬金怔住。

容生沒有說他歸誰管，也沒有提婚嫁，只是簡簡單單說了四個字。

我自願的。

寒川之中，沒有人能逼迫西楚國師，這世上也沒有幾個人能讓容生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

謝三夫人看著兩人，神色終於緩和些許。

「你既然自願，我自然無話可說，只是謝萬金這個人向來滿口胡言，今日說東，明日說西，容公子不必事事縱著他。」

容生道：「我知道。」

謝萬金不滿道：「娘，我何時滿口胡言了？」

謝三夫人冷眼看他。

「跪下。」

謝萬金臉上的笑頓時垮了。

「又不是我一個人結的同心盟，為何只罰我？」

「容公子方才已說清楚了，你呢？」

「我也自願。」

「方才為何不說？」

謝萬金一時語塞。

他總不能說，做是一回事，承認又是另一回事。

謝萬金被罰跪在前廳，容生則被請到一旁用茶，謝家眾人陸續離開，最後只剩謝三夫人、容生與跪在地上的謝萬金。

謝萬金跪了不到一刻鐘，便開始換姿勢。

「娘，我一路從寒川回來，膝蓋還沒養好。」

謝三夫人不為所動。

「那便跪短些。」

「多短？」

「跪到你想明白為止。」

謝萬金長嘆一聲，轉頭看容生。

容生坐在一旁喝茶，神情淡漠，半點沒有替他求情的意思。

謝萬金壓低聲音道：「容兄，咱們可是結了同心盟的交情。」

「嗯。」

「我跪著，你坐著，不太合適吧？」

「哪裡不合適？」

「你至少替我說句話。」

容生將茶盞放下。

「說什麼？」

謝萬金暗示道：「比如我一路奔波，身體未癒，又或者國師大人少不了我在旁照料。」

容生思索片刻，對謝三夫人道：「他可以不跪。」

謝萬金眼睛一亮。

謝三夫人問：「為何？」

容生道：「膝下有傷。」

謝萬金正要順勢起身，便聽見容生又補了一句。

「可以站著。」

謝萬金臉上的笑僵住。

謝三夫人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便站著吧。」

謝萬金扶著椅子站起來，走到容生身邊時，狠狠瞪了他一眼。

容生神色如常。

謝三夫人也不再為難，只讓兩人離開。

出了前廳，謝萬金一路沒有說話。

容生走在他身側，似乎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直到兩人走進一處無人的長廊，謝萬金才停下腳步。

「國師大人今日很會說話。」

容生道：「尚可。」

「我讓你替我求情，你讓我改成站著？」

「你說膝蓋疼。」

「我那是想回去。」

「現在回去。」

容生繼續往前走。

謝萬金跟上去，見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反而被氣笑了。

「方才在前廳，你說同心盟是你自願的？」

「嗯。」

「你可知道那話是什麼意思？」

「知道。」

謝萬金腳步一頓。

容生也停了下來。

長廊外春花開得正盛，風從庭院吹過，幾片花瓣落在容生肩頭，謝萬金抬手替他拂去，指尖卻沒有立刻收回，而是順勢落在他頸側的髮絲上。

「既然知道，方才為何不說得再明白些？」

容生看著他。

「你要多明白？」

謝萬金唇邊帶笑，眼神卻比平日認真了些。

「比如你為何要和我結同心盟，為何要同我住一間臥房，又為何明明能回西楚，卻還留在謝家。」

容生沒有回答。

謝萬金也不催，只站在他面前，耐心等著。

片刻後，容生道：「你問得太多。」

「因為國師大人說得太少。」

「你不是都知道？」

「猜到是一回事，聽你親口說又是另一回事。」

容生看了他許久。

「那你呢？」

謝萬金微怔。

「什麼？」

「為何買宅子？」

「自然是為了......」

「不要說做生意。」

謝萬金準備好的說辭被堵了回去。

容生又問：「為何有藥房、琴室和溫泉？」

謝萬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國師大人今日這麼聰明，還用問我？」

容生沒有移開視線。

謝萬金抬起手，指腹輕輕碰了碰他髮尾那層未褪的銀白。

「因為我想讓你住得舒服些。」

容生眸色微動。

「還有呢？」

「還有？」

「兩間臥房。」

謝萬金失笑。

他方才在屋裡還有些拿不準，如今被容生一再追問，反而不想再退。

「原本確實打算留兩間。」謝萬金道，「總得讓國師大人有個反悔的地方，若哪日你嫌我吵、嫌我煩，至少還能搬去另一間，不至於連夜回西楚。」

「現在呢？」

「現在另一間改成藥房。」

容生道：「你同意了？」

「你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再不同意，豈不是太不識趣？」

謝萬金向前一步。

兩人之間原本便沒有多少距離，他一靠近，容生幾乎已貼在長廊木柱前。

容生沒有後退。

謝萬金垂眸看著他。

平日裡，他說過無數句似真似假的調戲之言，叫過容生美人，也當著眾人的面說過要娶他，那些話信手拈來，說過便算，從未令他真正緊張。

可此刻，他竟覺得喉間有些發緊。

謝萬金伸手，替容生將落在頸側的一縷長髮撥到肩後。

「容生。」

「嗯。」

「我再問最後一遍。」

容生望著他。

謝萬金的手停在他頸側，沒有用力，也沒有再進一步。

「主臥只留一間，你可想清楚了？」

容生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抓住謝萬金的衣襟，將人往前拉了一寸。

這一寸已經足夠。

謝萬金低頭吻了下去。

最初只是很輕的一下，像是試探，也像是為那些說過無數次、卻從未當真的風流話補上一個交代。

容生的唇帶著一點茶香，比謝萬金想像中更冷。

謝萬金停了片刻，見他沒有推開，才抬手扣住他的後頸，重新吻了上去。

這一次不再只是碰觸。

謝萬金平日看著沒個正形，真正到了此時，動作卻比任何時候都耐心，他沒有急著逼近，只一點點試探容生的回應，直到抓著他衣襟的手指慢慢收緊，才順勢加深這個吻。

容生不懂那些繁瑣的情愛規矩，卻也不是任人擺布的性子。

謝萬金剛想退開，後頸便被他扣住。

兩人的位置頃刻間換了半步，謝萬金的背撞上長廊木柱。

容生仍是那副冷淡神色，呼吸卻比平日重了一些。

謝萬金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忽然笑了。

「國師大人學得倒快。」

容生道：「你太慢。」

「我那是怕嚇著你。」

「不必。」

謝萬金望著他，眼中笑意更深。

「這可是你說的。」

他伸手攬住容生的腰，再次將人拉近。

這回容生沒有與他爭誰進誰退，只在謝萬金靠近時微微抬起下頜。

長廊外春風拂過，花瓣紛紛落下。

遠處忽然傳來下人的腳步聲。

謝萬金先聽見，卻沒有立刻鬆手。

容生偏頭看向長廊另一側。

「有人。」

「怕什麼？」謝萬金笑道，「方才在前廳，你不是說自己是自願的？」

容生冷冷看他一眼。

謝萬金見好就收，替他整理好微亂的衣襟，又將他髮尾沾著的一片花瓣摘下來，收進自己袖中。

容生看著他的動作。

「為何收著？」

「一會兒拿去賣。」

「有人買？」

「國師大人肩上落過的花瓣，少說也值百兩。」

容生抬手便要取針。

謝萬金立即握住他的手腕，帶著人往回走。

「別動不動就拿針，我如今可是你的同心盟之人，扎壞了，心疼的不還是你？」

「不心疼。」

「口是心非。」

「鬆手。」

「不鬆。」

兩人的聲音沿著長廊漸漸遠去。

回到院中後，謝萬金第一件事便是攤開宅院圖紙，拿朱筆劃掉了主院旁邊那間臥房。

容生站在桌旁，看著他將房間重新標成藥室。

謝萬金寫完，滿意地吹了吹未乾的墨跡。

「這下國師大人可滿意了？」

容生拿過圖紙看了一眼。

「琴室太小。」

謝萬金的笑容微微一僵。

「還要改？」

「嗯。」

「改可以，銀子你出。」

容生抬眼看他。

謝萬金立刻補充：「自然，你若沒有銀子，也可以用別的抵。」

「什麼？」

謝萬金合上房契，走到他面前，低頭在他唇邊又親了一下。

「一個吻，抵一百兩。」

容生看著他。

「太貴。」

「國師大人方才不是還嫌我太慢？」

「那是方才。」

謝萬金笑道：「過了這個村便沒這個店，如今謝四公子行情漲了。」

容生沒有與他爭辯。

他伸手拿走謝萬金剛收好的房契，轉身往外走。

謝萬金一愣，立刻追上去。

「你拿房契做什麼？」

「收著。」

「那是我花銀子買的。」

「同心盟已結。」

「結盟便能拿我的銀子？」

容生腳步未停。

「你說一條船上的人。」

謝萬金追在他身後，半是心疼銀子，半是忍不住笑。

「容生，你倒是將我的話記得清楚！」

前頭的人沒有回頭，唇角卻極輕地動了一下。

謝萬金正忙著追討房契，沒有看見。

只看見深紫衣袖掠過院中春色，始終不遠不近地走在他伸手便能碰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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