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同人》同心盟後 - 伍紫玉簪（下）

謝萬金眼皮微抬，笑意更深，像是故意要讓某人聽見似的，又補了一句：「人也比賀二公子痛快。」

賀雲蘅把契書推回去：「侯爺若想用這幾句話試探國師大人，怕是打錯了算盤。」

謝萬金收契書的動作一頓，沒想到被她看穿了。

賀雲蘅已經起身行禮：「今日之事，賀家會照約辦妥，至於國師大人，賀家不敢再犯。」她走到門邊，忽然又停下，「二哥糊塗，賀家卻不是人人都糊塗，雲蘅今日來，除了救賀家，也是替自己謀一條生路，侯爺給我鋪面，我記這份情。」

謝萬金道：「情不必記，租金按時交。」

賀雲蘅那點難得的感激立刻被堵了回去，她看了謝萬金一眼，轉身離開。

雅間安靜下來。

謝萬金拿著契書，慢慢走到屏風旁：「國師大人，出來吧。」

竹簾被人從裡面掀起。

容生走出來時，神色與平日無異，只是手裡那本醫書一直沒有再翻開。

謝萬金將契書遞給他，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你看，我說了不用殺人。」

容生沒有接：「麻煩。」

「可賀家賠銀子，鋪面有人租，西楚藥路將來還能分一杯羹。」謝萬金抖了抖手裡的契書，「這才叫一筆生意做出三筆錢。」

容生看著他，那雙眼眸深處似乎藏著幾分審視。

「你誇她。」容生忽然冒出這句。

謝萬金一下沒聽明白，愣了愣：「誰？」

「賀雲蘅。」

謝萬金笑出聲，這才意識到這位國師大人是在計較什麼，他心裡那點小竊喜瞬間冒了出來：「你方才一直不說話，原來是在記這個？」

容生轉身便往外走，背影透著一股拒人千里。

謝萬金追上去：「我誇她會談生意，又不是誇她好看。」

容生腳步未停：「她不好看？」

謝萬金這下倒真被問住了。這話若在此時說出口，謝萬金覺得自己今日大約要少一條能動的手臂。他很識時務地合上摺扇，裝傻充愣。

「沒仔細看。」

容生側目掃了他一眼。

「真沒仔細看，我今日只看帳冊、契書和價錢。」謝萬金連忙補救。

容生道：「方才誇字不錯。」

「做生意嘛，總要說幾句場面話。」謝萬金跟在他身旁，壓低聲音哄他，「國師大人若願意寫幾個字，我能誇上一整日。」

「不用。」

「為何不用？」

「太吵。」

謝萬金笑得越發明顯，容生這般反應，他真是怎麼看怎麼喜歡。

兩人出了永豐錢莊，天色已經大亮。

謝萬金原想直接回謝家，走到半路卻忽然停在一間珍寶閣前。

容生走了兩步，發現他沒跟上，回頭問：「做什麼？」

謝萬金仰頭看了看招牌：「進去看看。」

「你缺首飾？」

「我缺可以送人的東西。」謝萬金心裡盤算著，今日這事辦得圓滿，總該買點什麼哄哄這尊大佛。

容生看了他一眼：「送賀雲蘅？」

謝萬金剛踏上台階，險些踩空，心想容生這腦子轉得也太快了，趕緊撇清：「怎麼可能！」

容生沒有再問，卻也沒有走開。

珍寶閣掌櫃認得謝萬金，見他進門，忙親自迎出來。

「侯爺今日想看什麼？」

謝萬金道：「紫玉。」

掌櫃立刻讓人捧出幾只匣子。

謝萬金看著那紫玉，想的卻是這顏色配容生應當極好。他挑了半晌，才從最裡面那只匣子裡取出一支玉簪。

簪身極簡，只在尾端雕了一片竹葉，紫色裡透著一層冷光，像暮色落在雪上。謝萬金一眼便覺得合適，這冷冽的顏色，與容生當真是絕配。

掌櫃笑道：「侯爺好眼光，這匹雲錦是昨日剛從南邊送來，成色極佳，方才賀姑娘也看過，只是她說不合自己，沒買。」

屋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謝萬金抬頭看向掌櫃，心想這人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容生站在一旁，神色淡得像什麼都沒聽見。

謝萬金把簪子放回匣中，語氣仍帶著笑：「包起來。」

出了珍寶閣，容生一路沒有說話。

謝萬金幾次想逗他，見他神色冷淡，反而不敢太過分，兩人回到謝家後，容生便進了書房，謝萬金被商號的人叫去看帳，直到黃昏才回院中。

他進門時，容生正坐在窗邊寫信。

桌上點著一盞燈，光照在他垂下的髮尾上，黑色已佔了大半，只剩末端那層霜雪似的銀白，謝萬金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心裡忽然想起初見容生時那一頭白髮。

容生抬頭道：「站在那裡做什麼？」

謝萬金走進去，把手裡的匣子放到桌上：「看國師大人是不是又在記我的帳。」

容生將信紙折起：「沒有。」

謝萬金瞥見信封上的賀字：「寫給賀家？」

「嗯。」

謝萬金挑眉：「給賀雲蘅？」

容生把信封好，語氣平淡：「她母親肺脈積寒，席間咳了三次，藥不對，再拖半年，入冬會難熬。」

謝萬金怔了怔，心底泛起一絲異樣的柔情。原來這人竟是細心到這般地步，連旁人母親的病情都能記住。

「你不是不喜歡她？」

容生將信交給下人送去：「她無錯。」

謝萬金看著他，心口像被什麼不輕不重地碰了一下。

容生這個人，冷歸冷，可若是覺得一個人無錯，便不會因為私怨而視而不見。

謝萬金忽然笑了：「國師大人比我想得大方。」

容生道：「你想錯了。」

「哪裡錯？」

「不大方。」

「那為何還幫她？」

容生抬眼看他：「你留她一條路。」

謝萬金聽懂了。這是容生在認可他的處事方式。

謝萬金把桌上的匣子推過去：「給你的。」

容生垂眸看那只匣子，沒有立刻打開：「賀姑娘看過的？」

謝萬金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笑意，沒想到容生還在糾結這個。

容生抬眼冷冷看他。

謝萬金立刻收了笑，把匣子打開，取出那支紫玉簪。

燈下玉色清潤，紫意沉得恰到好處。

「她看過，沒買。我買，是因為覺得它適合你。」謝萬金拿著簪子，語氣難得正經。

容生沒有伸手。

謝萬金繞到他身後，替他解開原本束髮的黑色髮帶。

容生身形微動，卻沒有阻止。

長髮散開時，幾縷銀白落在謝萬金掌心，涼得像薄雪。謝萬金的動作放慢了些，先將那些髮絲理順，再用那支紫玉簪替他重新挽起一半長髮。

他平日看著什麼都能上手，真替人簪髮時卻少有地不敢馬虎，弄了半晌才勉強簪好。

容生抬手摸了一下：「歪了。」

謝萬金低頭看去，確實有些歪。他清了清嗓子：「第一次，難免。」

「難看。」

「哪裡難看？」謝萬金俯身看銅鏡裡的人，「玉好看，人也好看，歪一點又如何？旁人只會以為是國師大人自己不拘小節。」

容生從鏡中看他：「你誇人一向如此？」

「我若真要誇旁人，詞能換三十種。」謝萬金彎下腰，與鏡中的容生對上視線，「可我誇你時，總覺得說什麼都差一點。」

容生的目光停在鏡中那支紫玉簪上，片刻後才道：「太貴。」

「今日賀家賠的銀子夠買十支。」

「浪費。」

「不浪費。」謝萬金抬手扶正那支簪，聲音比方才輕了些，「這是給你的，給你便不算浪費。」

容生沉默下來。

屋外有風穿過廊下，燈火晃了一晃，謝萬金仍站在他身後，兩人的影子落在銅鏡裡，一個俯身，一個端坐。

容生忽然問：「賀雲蘅好看嗎？」

謝萬金怔了一下，隨即笑意從眼底漫上來。

他沒急著回答，只俯身靠近，在容生耳邊道：「我今日若說不好看，你未必信，若說好看，今晚怕是又要麻半條手臂。」

容生偏頭看他：「所以？」

「所以我只說實話。」謝萬金抬起手，輕輕碰了碰他髮上的紫玉簪，「世上好看的人不少，會談生意的人也不少。可我買宅子、修藥室、留主臥，只為一個人。」

容生睫羽微垂，沒有說話。

謝萬金沒有再笑：「我誇賀雲蘅，是因為她會做生意，這支簪子給你，是因為我想替你束髮，這兩件事不一樣，不能放在一張帳上算。」

容生道：「你不是最會算帳？」

「也有算不清的時候。」

「比如？」

謝萬金望著鏡中那張清冷的臉，忽然伸手扶住椅背，將人半圈在自己身前：「比如我到底欠你多少。」

容生沒有躲：「欠得不少。」

「所以慢慢還。」謝萬金低頭，在他鬢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

容生看著鏡中的他，眼裡閃過一絲深邃的情緒。

謝萬金看著那只空匣子，指了指自己的唇：「今日還有一筆帳沒結。」

容生看他：「什麼？」

「方才在長街上，一文錢買了一個吻，如今這支簪子，少說也值百兩，照國師大人的算法，是不是該多結幾次？」

容生面無表情：「太吵。」

謝萬金早料到他要動手，先一步扣住他袖中那只準備取針的手，笑道：「不許扎。今日我替你擋賀家，還給你買簪子，國師大人多少講點道理。」

容生看了他片刻，閉眼：「閉眼。」

謝萬金一怔：「什麼？」

「不閉便算了。」

謝萬金立刻乖乖閉上眼。

下一刻，衣襟被人抓住。

容生的吻落得很輕，帶著一點尚未散去的藥香，像蜻蜓點過水面，短得幾乎算不上吻。謝萬金剛要睜眼，那人已經退開。

「一文。」

謝萬金睜開眼時，容生已經走到門邊。

他看著那道紫色背影，又看見髮間那支被自己簪得有些歪的紫玉簪，心裡甜得像是喝了蜜。

「容生。」

門邊的人停下。

謝萬金站在燈下，笑意收斂了些：「明日我去新宅，你去不去？」

容生沒有回頭：「不去。」

謝萬金點點頭，像早已料到：「那我走兩條街後等你。」

容生沉默片刻：「魚羹不好吃。」

謝萬金忍不住笑出聲：「那明日不吃魚羹，吃你喜歡的。」

「我沒說喜歡。」

「我知道。」

容生終於回過頭，燈火落在他髮間，那份冷清裡，竟奇蹟般地多了一點人間煙火氣。

謝萬金看著他，語氣慢慢放輕：「但我想知道。」

容生沒有接話，只推門走了出去。

門外夜色深沉，廊下風燈晃動。

謝萬金站在屋中，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只空匣子，唇邊的笑意便再也壓不住。這宅子裡的人，總算讓他住出了家的味道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DkjFEGf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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