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同人》同心盟後 - 伍紫玉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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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永豐錢莊一早便開了側門。1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WowaaDWc

謝萬金到時，街上還沒完全熱鬧起來，錢莊門前卻已經停了兩輛馬車，車身漆得低調，轅木用的卻是上好的鐵梨木，車簾一角壓著賀家的小印，若非做慣生意的人，還真未必能在這樣早的天色裡認出來。

謝萬金下車後，先抬頭看了一眼招牌。

永豐錢莊四個字鍍了金，晨光一照，倒比新宅那塊褪了色的舊匾氣派許多。謝萬金心中暗忖，賀家這回倒是大手筆，連這種錢莊的側門都能說開就開。

管事低聲道：「四公子，賀家的人已經到了。」

謝萬金搖開摺扇，語氣不急不慢：「來得這樣早，想來是真的怕我反悔。」他心裡冷哼，賀家那點壓著價的小心思，他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他往裡走了兩步，忽然停下，回頭看向身後那輛一直沒動靜的馬車。

「國師大人，既然都跟來了，真不下車？」謝萬金眉眼含笑，心底卻隱隱有一絲期盼，他本不想讓容生捲入這場商賈算計，可若不帶他在身邊，這心裡總像懸著塊石頭。

車簾從裡面被掀開一線。

容生坐在車中，紫衣如墨，髮尾那層未褪的銀白垂在膝上，手裡還拿著一本醫書。

「你說不能露面。」容生神色平靜，卻顯然是對謝萬金出爾反爾的行為有些無奈。

「我說不能讓賀家知道你來了，沒說讓你在車裡悶著。」謝萬金走回去，彎腰替他撩開車簾，刻意放軟了語氣，「錢莊後面有間內室，隔著屏風，能聽見裡頭說話，看不見人。」

容生抬眼。

「你早安排好了？」

「做生意的人出門，自然要留後路。」謝萬金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弧度，他早就在這錢莊裡替容生留了最安全的位置，護著他，是他如今唯一的原則。

「怕我亂殺人？」容生問得直白。

謝萬金笑了一聲：「怕你嫌我談得太慢，乾脆替我省事。」他心裡補充了一句，主要是怕這賀家的人若是說錯了話，依容生的脾氣，恐怕會直接血濺當場。

容生合上醫書，下車時沒有碰謝萬金伸過來的手，衣襬掃過車轅，落地卻乾乾淨淨。

謝萬金看著自己空著的手，嘖了一聲，有些不滿地嘟囔：「國師大人當眾給我留點面子不成？」

容生往錢莊裡走，頭也不回。

「沒人看。」

謝萬金回頭掃了一眼低著頭的管事與錢莊夥計，笑道：「他們是不敢看，不是沒看見。」他笑著跟上容生的步伐，心裡竟泛起一絲隱秘的愉悅，能在人前這般調侃容生，大概也只有他了。

容生沒有理會。

永豐錢莊的掌櫃早已候在廳中，見兩人進來，忙把他們引到後院。謝萬金原本要談的雅間在東側，容生被帶去相鄰的內室，中間隔了一道雕花屏風與一層竹簾，聲音能傳過去，影子卻不清楚。

容生坐下後，謝萬金還不走，反而站在屏風旁看他，心裡總有些放心不下。

「若裡頭有人說話不好聽，國師大人忍一忍。」

「忍不了呢？」容生抬眸，眼裡閃過一絲冷意。

「那便先記著，等我談完再算帳。」謝萬金安撫道。

容生翻開醫書。

「太麻煩。」

謝萬金彎下腰，壓低聲音道：「你若真忍不了，便咳一聲，我替你罵。」他眼神裡透著幾分狡黠與對容生的縱容，只要容生不高興，他自然有千萬種法子替他出口氣。

容生抬眸看他。

謝萬金笑得十分誠懇：「殺人不划算，罵人不要銀子。」

容生終於將視線落回書上。

「去吧。」

這句話說得像是打發人，謝萬金卻莫名聽出幾分被人看著出門辦事的意味，心頭微微一動。他站直身，拿扇柄輕輕敲了敲屏風邊緣。

「等我。」

容生沒有回答，可那翻書的節奏卻比平日慢了半拍。

謝萬金進雅間時，賀家來的人已經坐在裡面。

出乎意料，來的不是賀二公子。

坐在主位旁的是一名二十出頭的女子，穿一身月白繡青竹的衣裙，髮上只簪了一支玉釵，妝容極淡，眉目卻有一股不輸男子的爽利。

她身旁站著兩名隨從，其中一人謝萬金認得，正是高順口中那個替他還賭債的賀家下人。謝萬金心中暗暗冷笑，賀雲蘅果然來了，這女人遠比那廢物哥哥聰明。

女子見謝萬金進來，起身行了一禮。

「賀雲蘅，見過侯爺。」

謝萬金在她對面坐下，慢慢打開摺扇：「賀二公子昨日不是還急著買宅，今日怎麼不見人？」

賀雲蘅道：「二哥身體不適，由我代他前來。」

「這病來得真巧。」謝萬金語帶嘲諷，他可不信這麼巧的事。

「人做錯了事，總要病上一病。」賀雲蘅也不卑不亢，顯然早已準備好應對之詞。

謝萬金笑了。

他原先以為賀家會推個管事來探價，沒想到來的是賀雲蘅。謝萬金曾聽過她的手段，此人有膽有腦，可惜生在賀家二房。

「既然賀姑娘親自來，想必不是只為了買宅。」謝萬金將摺扇擱在桌上，斂了笑意，「明人不說暗話，你們要那座宅子做什麼？」

賀雲蘅沒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盞，卻沒有喝，指腹在杯沿輕輕轉了一圈，很快又放了回去，似乎在盤算著該如何開口。

「侯爺既然肯來永豐錢莊，應當也不是真的想賣。」

「賀姑娘這話倒有意思。」謝萬金笑道，「我若不賣，今日來做什麼？」

「等真正想買的人自己露面。」

謝萬金盯著她看了片刻，唇邊笑意更深，心中對這女子的評價又高了幾分，可惜了，若是在謝家商行，這等人才定能大用。

「難怪賀家幾房裡，只有你二房這兩年的帳還算能看。」

賀雲蘅沒有因這句稱讚露出半分喜色：「侯爺若要譏諷賀家，雲蘅今日不該來。」

「我在誇你。」

「賀家姓賀，二房再能看，也仍舊在一張帳上。」賀雲蘅這話說得坦然，謝萬金倒是多看了她一眼，覺得這女人確實活得通透。

屏風後，書頁翻動的聲音停了一瞬。

謝萬金聽見了，卻沒有回頭，只道：「賀姑娘比你那位二哥會做生意，你若早三日來同我談，或許能少賠幾百兩。」

賀雲蘅抬眼：「侯爺要多少？」

謝萬金沒有回答，反而讓管事呈上一只木匣。

匣子打開，裡面放著一本舊帳，封皮已經發霉，邊角被蟲蛀過，卻還能看清上面的年月。謝萬金這才祭出殺手鐧，他早就預料到賀家會為了這些東西不惜代價。

賀雲蘅看見那本帳，臉色終於變了。

謝萬金道：「新宅臨街那間鋪面底下有個暗格，林家老園丁知道位置，昨日修門檻時挖了出來，裡面除了這本帳，還有幾張舊貨單。」

賀雲蘅伸手想拿。

謝萬金用摺扇壓住帳冊，眼中透著生意人的精明：「賀姑娘別急，東西是我的人挖出來的，宅子也是我買的，照規矩，匣子裡的東西都歸我。」

「那宅子原是林家的。」賀雲蘅試圖爭辯。

「林家已經把它賣了。」謝萬金反駁得滴水不漏。

「帳上牽涉賀家。」

謝萬金點頭：「所以賀姑娘今日坐在這裡。」

賀雲蘅沉默下來。

這本帳確實不是尋常帳冊。帳上寫得含糊，可謝萬金做了多年生意，一眼便看出其中有幾筆貨名不對。

謝萬金指腹敲著摺扇，語氣仍是商量生意的和氣模樣，字字卻都掐在對方的命門上：「我今日不問賀家這些年賣過多少假貨，也不問那枚印是誰仿的，賀姑娘既然親自來，想必心裡有數。」

賀雲蘅抬頭道：「此事與國師大人無關。」

屏風後沒有聲音，謝萬金心底卻莫名安定，容生在那兒，他便什麼都不怕。

謝萬金笑了笑：「賀姑娘這句話說對了一半，你們仿西楚國師府的印，卻又說與他無關，若他今日真坐在這裡，你猜這話能不能保住賀二公子的命？」

賀雲蘅袖中的手微微攥緊，顯然是被戳中了痛處。

「我今日來，便是想將此事壓在賀家內部。」

「如何壓？」謝萬金慢悠悠地問。

「高順送官，二哥禁足，賀家賠償新宅所有損失，並親自登門向侯爺致歉。」賀雲蘅停了停，聲音比方才緊了些，「那本帳，請侯爺開價。」

謝萬金搖頭。

賀雲蘅皺眉：「侯爺嫌少？」

「不是嫌少。」謝萬金將帳冊合上，「這本帳我不賣。」

屏風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動靜，像是書脊落在小几上，謝萬金心下一笑，容生怕是在聽著呢。

賀雲蘅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侯爺想把事情鬧大？」

「真鬧大，賀家承擔不起，謝家也未必能全身清靜。」謝萬金不緊不慢道，「所以帳我留著，賀家往後若老老實實做生意，它便只是一冊舊帳，若再有人把主意打到我宅子，或我身邊的人身上，它便會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

賀雲蘅盯著他，彷彿在看一個極為棘手的對手。

「侯爺這是要拿賀家的把柄。」

「賀姑娘說得太難聽了。」謝萬金笑道，「我是做生意，不是做慈善，你們先割我宅子的繩，害容生傷了手，又想拿三百兩打發賭坊打手，總得讓我手裡也有點東西，睡覺才踏實。」

賀雲蘅捕捉到那個名字，目光微微一動。

謝萬金說得太順口，像那人被賀家傷到，遠比新宅被動手更令他在意。

她沉默片刻，終於道：「侯爺要什麼？」

「三件事。」謝萬金豎起一根手指，「第一，高順送官，你二哥出面作證，不准牽連他妻兒。」

賀雲蘅點頭。

「第二，賀家賠新宅修整損失，連帶工匠受驚的壓驚銀，一文不少。」

「可以。」

謝萬金豎起第三根手指：「臨街那間鋪面，我可以租給賀姑娘一年，用來做正經藥材生意，租金照市價，貨源與帳目每月交一份給我看，賀家若想走西楚藥路，就拿真貨、真價、真本事來談，別再拿假印和下三濫的手段試探人。」

賀雲蘅怔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給這條活路。

「侯爺這是何意？」

「你二哥不會做生意，賀家總得有個會的人。」謝萬金道，「我給賀姑娘一條路，也給我自己一條路，畢竟西楚的藥路若真打得開，謝家也能賺銀子。」

賀雲蘅看他良久，忽然低聲道：「侯爺果然比傳聞裡更會算計。」

「多謝誇獎。」

「我不是誇你。」

「那也當你誇了。」謝萬金笑得泰然自若。

賀雲蘅終於露出一點極淡的笑意，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談判。

契書很快寫好。

她簽名按印時，動作乾脆得很，謝萬金在一旁看著，忍不住道：「賀姑娘這一筆字不錯。」

屏風後的竹簾被風拂動了一下。1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JhS8BlD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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