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獵手第一部｜學院始動 - 第六章－初探身世

黑十字壓著冷刀，金屬顫動。

「不錯嘛。」神父嘴角勾起弧度。

「混帳東西。」新低沉一罵。

「混、混帳東西？」凪這才回神——新果然哪裡不一樣！

「橘紅磁場壓過了灰白磁場。」和也仍是被懸在半空，語氣依舊淡定。

神父一個收力，新頓感不對，立即收手，下秒黑十字側面襲來！新後退一躍閃過。

卻見神父忽然鬆手，黑十字一端落地。他接著踩上另一端，把十字架當成槓桿，整個人往前一傾，瞬間拉近距離，旋身就踹上新的側腹！

『碰！』扎實響聲，新飛了出去，撞上地面連滾數圈。

神父重心再次往前，落地後又踩過十字一端，長柄轉過半圈——他順手握回就朝新奔去，蹬地一躍！

新雙手奮力抓地，才剛煞停，慣性逼得他又翻了半圈，上方就傳來逼命壓迫感，黑十字從天而降！反應不及，十字底端頂上他的腹部——

「唔！」新一聲悶哼，嘔出白沫，腹部傳來重壓。

「新——！」凪朝他們跑來，微微斂起的神色有些緊張。

神父握著黑十字，底端恰好壓在新的丹田位置，像一枚釘子，釘住體內那團暴衝的力量，令他動彈不得。

「這是怎麼回事？」凪來到神父旁，將和也放下，兩人恢復原貌。

「喲，小子。」神父蹲身看著新。「你認識我們三個吧？」

「哼，異端混帳。」新不屑地抬起下巴。

「很好，那他們兩個呢？」神父豎起拇指指向凪跟和也。

「凪。」新看向凪回答，接著望向和也翻了個白眼。「廢物。」

「噗——哈哈哈！」凪忍不住噴笑。

「打架我是不能，但唯獨不想被你嫌欸！」和也頭冒青筋。

「是說，人設整個顛了欸。」凪撫著肚子，笑到腹肌痠得發疼。「超囂張的哈哈哈！那個結巴的傢伙去哪了啊？」她終於知道新哪邊怪怪的了。

「雖然新的磁場壓制了詛咒，但多少還是被影響了吧。」和也手指抵著下巴。

「強烈的怨力會引動極端的情緒，就跟妳咒人化後會更厭世一樣。」神父瞥向凪，一邊站起身，手中黑十字仍是壓制。

「意思是新骨子裡其實很囂張囉？」凪一臉興致勃勃。

「現在可以確定一件事，當穆星生命受到威脅，你的意識就會壓過咒人的意識。但這樣是不夠的。」神父看著新，摸了摸下巴。

「欸等一下！」凪突然想到了什麼，蹲下拉住新的三色圍巾。「你一變身就想殺我欸，怎沒意識到？」

新看著凪沉默一會兒——

「對不起。」

凪一愣，完全沒料到新會這麼坦率。她望著那雙火焰一般的橘瞳，正映照出自己的模樣——忽然感覺溫熱浮上雙頰，她鬆開圍巾，撇過頭。

「這就是現在要解決的問題。」神父說道，壓緊黑十字。

新咬牙睜眼，額頭皺出紋路，神情有些痛苦。

「中午變身和剛才幫穆星擋下攻擊時，除了憤怒外，身體有共同的感覺嗎？」神父仍是盯著新。

「現在壓的位置……有股很強烈的感覺會冒出來。」新皺眉，感覺整個呼吸道到腹部都卡著。

「那就是了。」神父提起黑十字，新隨即咳了好幾聲。「還有一個問題。」

新坐起，抬頭望著神父。

「在你還沒壓過咒人意識時，祂最想殺的是穆星吧？」

新臉色忽沉，橘瞳浮出幽暗。

「什麼意思？祂不就想宰了每個人嗎？」凪抬頭看向神父，一旁和也同樣好奇。

「對。」新握緊刀柄，刀刃冷光貼上眼底，麥色的手背因繃緊的肌肉浮起筋紋。

神父沒有接話，像是早已明白。

「為什麼？」凪轉頭看新。

「因為——」新緩緩抬眼，橘瞳卻是冷意。「妳身上，流著日本軍的血。」

這一瞬間，所有聲音彷彿遠去。

凪眼眶睜大，唇瓣微微鬆開——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自己身世的細節。

＊

凪的腦袋被那幾個字占滿，全身細胞都像在為此共鳴，呼吸感覺卡在喉嚨口，胸腔跟著愈發短促的吐息發緊。

——日本軍的血。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可以被一句話釘在原地，什麼都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冷冽刀光迎面——

『碰！』一聲重物砸上肉體的悶響。

凪本能後退，卻站不穩，一屁股跌到地上。視線晃了一陣才聚焦——眼前神父一腳踩著新握刀的手腕。

「可、惡！」新趴在地上扭動掙扎，一隻眼睛已然變回白瞳。「不准……不准祢、再攻擊任何人！」他喘著大氣，筋紋爬上額頭，冷汗直流、面目猙獰。

他開始低吼、抓頭、敲擊地面、又扭又扯，拼命想控制體內正在啃咬自己的詛咒。右腕早已陷地，幾乎鬆開短刀。指爪刨開的土面看來驚悚，有如困獸掙扎。

「還好嗎？」和也小跑步到凪的身旁，蹲下關心。

凪仍是原地呆楞，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滿曜恩！」神父嚴肅喚聲，黑十字往下晃到新眼前。

新體內的詛咒感受到再次逼近的威壓，白瞳閃過橘光。

「去感受變身的感覺。」神父話聲轉為溫和，卻沉穩得像深海。

新稍稍冷靜，掙扎趨緩——

『變身的感覺？』他閉上眼。

詛咒像冷水，從骨頭縫裡往上爬。可丹田深處有另一股熱流醒來，橘紅、熾熱，像有人在寒冷的夜裡點了一把火。他忽然捫心——為什麼想變身？

『我想、保護重要的人……』

——為什麼？

『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他回答，同時想起某個人的模樣——他們再也無法見面了。

那個人站在陽光底下，笑得很溫柔，卻像很久以前的照片，邊緣已經泛白。

回憶裡的笑容卻恍若眼前，傳來熟悉卻又令他鼻酸的嗓音——

『曜恩一定沒問題的。』

『哥哥……』

新睜眼，淚水滑落。眼底橘焰燃起，覆蓋死白，橘紅髮絲再添幾縷。

「滿曜恩！」神父再次呼喚。

「是！」新大聲回應，已然停下掙扎。他握住刀柄，穩穩發力，傳出陣陣決心般的顫動。

神父滿意微笑——

「很好。」他挪開腳，新就這麼緩緩站起。「記住現在的感覺，這就是你的精神力。」

此刻神父跟和也的眼中，新體內的橘紅光火，比以往燃燒得更旺盛。且相當穩定，已經從體內往外蔓延，包覆全身。

「現在，你們三個。」神父往旁邊走了兩步，轉身望向凪跟和也，掄起黑十字扛上肩頭，伸腳一抹，地面劃過一道溝痕。

凪情緒稍緩，與和也一塊站起身。她不自覺凝視神父，眼神相當專注——已經有多久……沒看過神父現在的表情了？

神父收起愜意，雙眸亮得冷肅——卻是金色。

「放馬過來。」

＊

神父望著三人，金色的眼眸透出神聖感，眼底卻有著不屬於教堂的冷酷。那裡面沒有平日的醉意，也沒有吊兒郎當的笑。嘴角仍是勾著淺淺的弧度，卻拉出距離感，宛如某種更高處的東西，正在低頭看他們。

凪盯著那雙金眸，她認得那種距離感——像她平日看人類的眼神。不過……

「什麼意思？」她納悶追問——現在是要跟神父打架？

「字面上的意思。」神父眨眼，神情依舊。

「等一下！新剛剛說的到底是什麼？」凪感到一陣不耐。「你知道什麼？」

「你們三個——」神父舉臂朝前，「今晚讓我擦傷，我就回答所有問題。」他手掌朝上，四指往內勾了勾。

「好啊！這下好說了。」凪答應得乾脆，肩上漫出黑影，眨眼亮出銀眸與影端的赤瞳。「這次有兩個人，我就不信打不到你。」

「哼！異端混帳。」新擺出架式。「我一個人就夠了。」

「喂！你們把我放哪了？」和也望向兩人抗議。

「啊——？」兩人看向和也，一臉「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的嫌棄表情。

「真失禮。」和也嘆了口氣，化身陰陽司官，後退幾步。「凪妳需要場地吧？」他屏氣凝神，擺手踏腳——提手一揮一劃，兩道金符推向凪和新。

兩人頓時感受到體內有股力量湧現，紛紛眨了眨眼，似是感到驚奇。

和也接著踩踏官步，腳下竄出數道黃色光流，有如雷電蔓延地面，又朝前畫出一道符咒——

「陰陽獄界、土陣！」

語落，地面隆起，一座座尖錐拔地竄出，宛如土錐叢林，幾乎占據空地三分之一。

神父連躍後退，落上一處土錐端頂。背後天際再度閃雷，背光的一瞬間，那雙金眸竟如綻光般顯眼。

「這不就給妳了。」和也瞇眼，兩手比七指向凪。

「哎，很行嘛！」凪頗驚喜——沒想到和也還有點用處。

新冷冷瞇眼，握拳就朝身旁土錐揍去，『碰！』土錐應聲碎地、消散。

「哼！這東西一拳就沒了。」他看向和也，一臉鄙視。

「喂！不准弄壞！」凪憤然甩影拍了下新的頭。

「對不起。」新再次老實道歉。

「……」和也無言——這根本是打情罵俏吧？

「你們再不來——」神父挑眉，黑十字向右一展，手勁沉穩發力，「我可要過去了。」

「慘。」凪隨即壓低重心，繃緊神經。

新正色握刀，和也做好隨時擴大場地的準備——

『咻！』凪甩影往上竄，擺盪尖錐之間。新在底下壓身直衝，神父自土錐上躍下，兩人正面衝突！

凪深知，神父對她的戰鬥方式相當清楚——必須出其不意，才有勝機。

『鏘！』清脆一響，底下戰局擦出金屬火花。新揮刀速攻，快出殘影，像同時有好幾隻野獸包圍神父。四面八方，鏗鏘有聲，卻分毫近不了半步。

神父手中黑十字迴旋、傾倒、上揚——彷彿與他跳著雙人舞，優雅格擋，燦燦橘光。他矗立原地，分毫不動，如入無人之境。

凪加入戰局，甩影利斬，卻無死角，黑影立刻被格擋反彈。換細影一口氣全撲去，試圖纏上，卻被反過來繞上十字，神父一個原地旋轉就把她甩飛半空！

戰鬥陷入僵局。

新的呼吸越來越重，握刀的手開始發麻。凪肩上的黑影仍然銳利，背脊卻滲出冷汗。

和也一旁思考對策，不時替凪補上周圍土錐，黃光燦亮。

「這樣是打不到神父的。」他喃喃自語，心底有譜。

神父指尖捏緊十字，金眸一沉——眼前冷刀斬來、黑影突刺！十字一個橫掃，黑金流光劃破空氣！勁風逼上凪與新，轉眼往後噴飛。

新壓身煞停，地上兩道劃痕。凪影勾一拉，攀上尖錐凝視前方。

黑十字往上一晃，橫躺神父雙肩，供他垂掛雙手，表情至此都沒變過。

「那混帳到底是什麼？」新懊惱，眼前敵手有如異端。

「其實我也不清楚。」凪面露不甘。「那種型態下，神父真出手，我們只有被秒殺的份。」

「他居然沒有動真格？」新突感一陣不快。

「你不會希望的。」凪額間冒汗，口吻完全沒在開玩笑。

她很少看神父切換到這個型態，五根手指數得出來。或該說，她鮮少參與驅魔，所以也對這樣的神父相當陌生。

唯一確定的，是金眸的意義——那是戰無不勝的象徵，神父每次露出那雙眼睛，所有事情都會「被」他結束。

但她不認為神父會為了隱瞞事情對他們開大絕，他一定是相信他們可以突破。就算只是擦傷，他也是認真的。

——若要接近真相，是需要相應的能力的。神父也是為了確認這點。

一定有死角……

凪想到這，忽然靈機一動——要死角的話，為什麼不製造一個？

＊

「和也呢？」凪張望四周，才看見和也躲在右前方土錐之後，正朝他們跑來。

「嗯，終於開始動腦筋了。不過——」神父拿下黑十字，「時間很寶貴的。」

他一個壓身，箭步衝到凪和新面前！凪當機立斷，甩影纏上和也往上跳，新跟著往後蹬飛。下秒十字重揮砸向地面，方圓瞬間裂地！

砸地如轟雷，土錐迸裂四散，衝擊四面，震盪不已。

「真是救命。」和也瞇眼。

「神父已經手下留情了。」凪咬牙——真是片刻不得閒。

「那個距離完全可以砸在我們身上。」新收斂態度——得找出突破口。

神父低著頭，瀏海遮住了眼，嘴角一笑——

凪怔住，全身瞬間寒毛倒豎。還來不及反應，神父竟借力使力，眨眼人帶黑十字空翻一圈，雙腳落地一蹬！

戰鬥的本能逼她動作，黑影往後拉伸再退，金眸卻已近在咫尺，忽然一道猛力將她推遠——

『喀鏘！』清脆聲響，橘咖髮絲掃過眼前，新手中冷刀抵上卻瞬間被砸飛，『碰！』重重落地。

「新！」凪望向新被擊落的方向，碎土散粒，煙塵瀰漫。

「不錯不錯。」

眼前神父，漆黑身影宛如夜魘，嘴角淡笑令人屏息。

凪知道，就算神父身懸半空……黑十字也隨時可以砸來。

被捲在半空的和也喊聲——

「往下低飛！」

凪急忙帶著和也下撤，飛梭底下所剩不多的土錐。和也趁機手劃泥地，光流漫出，土林豎起。

「嘖！我們早不知死幾次了。」凪實在無暇思考，就算想製造死角也不知從何下手。

「我有主意。」和也轉頭看凪。「我來製造死角，但要聽我指令。」

「真假？」凪顯然有些不放心。她低空盪過錐叢，左方傳來金屬碰撞的鏗鏘聲響，她瞄去——錐隙之間，新正苦戰神父。

「真。但妳要負責對新下令，現在的他只會聽妳的話。」和也同樣從空隙觀察兩人的戰鬥。

凪一聽，渾身不對勁，卻又無從反駁。

「煩欸！」

和也不打算囉嗦，劍指就在凪耳邊畫符——

「陰陽獄界、空鳴！」

「這啥？」凪突感耳邊一陣奇異，好像多戴一副耳機，連著某個頻道。

「隔空喊話用，放我去那。」和也指了一個方向，凪隨即動作。

兩人甫一落地，凪轉身趕往加入戰局，和也劍指畫地，腳下土台隆起，前方戰場清晰入眼。

「聽得見吧？」和也望向朝新盪去的凪。

「酷欸！」凪清楚聽到和也的聲音就在耳邊，或說響在腦袋裡。

「引神父砸地，讓新去壓制黑十字。」

「那衝擊波怎麼辦？」

「我處理，照做就對了。」和也雙舉劍指，開始對空畫符。

「信你一回！」凪答得乾脆，隨即下竄加入戰局——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必須團隊合作。

她躍上神父後方半空，迴身甩影，鋒利一斬，『噹！』地面斜角劃痕，卻被往後格擋的黑十字斷成兩截。

「哦？」神父頗感興致——這一斬算漂亮。

凪藉機靠近新，配合他的攻擊，同進同退。

「凪，妳有計畫？」新察覺凪似乎有意做些什麼。

「你能固定黑十字嗎？」凪不打算多解釋。

新瞥了凪一眼，隨即專注眼前，冷刀和黑影一齊格擋一輪衝擊。

「知道了。」

凪落上新的背，踩著他的肩頭壓低重心，背後竄出數道細影掃下攻擊的餘波。新狂奔如獸，與神父拉開距離。

神父黑十字揮過半空，衝出風壓！兩人默契才擋，神父箭步就到眼前，高舉黑十字——

「聚在一起很危險吶。」

凪咬牙一笑——

「有本事就砸！」

十字毫不留情地落下！新帶著凪俐落後撤，『磅！』裂地擴散、震波衝出！

遠處和也汗流浹背，眼神微微瞇起——一如預料。他劍指一揮——

「陰陽獄界、風切！」

一陣利風竄起綠光，掃過凪和新面前，化去衝擊波，轉若真空。

「新！」凪大喊，甩影上跳。

「是！」新跨步奔前，一刀壓向地上黑十字。十字陷地又深一截，他奮力強壓，金屬像會畏懼般發顫，喀喀作響。

和也土陣再襲，穿插壓制十字。

「哦——」神父金眸微漾笑意，與新那雙橘焰目光平行交會。緊接背後傳來熟悉敵意，兩道赤紅掠影左右襲來——

他後仰空翻，黑影兩側擦過，雙雙撲空！他嘴角泛起笑靨，凝望同樣空翻下墜的凪，銀眸血縫震驚不已。

接著他雙手壓上底下十字，雙腿開展，轉瞬一記迴旋踢——『碰！』凪側腹傳來扎實悶響，下秒飛出撞散一旁土錐！

「靠……」凪頭下腳上，往旁倒下，狼狽爬起看向神父，就見他抬腳踩上黑十字尾端，一個槓桿就抵開壓制的土錐和新。

他伸手一接，右腿往旁邊一跨，手中十字同時砸去，落在新的眼前——

「做得很好。」神父轉頭看向凪，左側黑髮落下一小搓。「回家吧。」

＊

神父接著看向新——

「深呼吸，腹部收力、放鬆。」

新愣愣地看著神父，那雙金眸彷彿有某種說不上的魔力，讓人不自覺服從。隨著吐息與鬆下的肌肉，橘瞳漸漸褪回原本的咖黑色，下秒強烈的噁心感爬上胸腔——

「唔！」新摀嘴，眼看就快吐出來。

「閉上眼睛，慢慢吸氣。」神父再次下令。「集中精神，把感覺收回原本位置。」

新照做，原本以為這時候吸氣會撐破胸腔，反而緩了下來。感覺包覆身周的某種能量逐漸聚回身體、集中丹田。

「吐氣。」

隨著呼出的空氣，新感覺身體更加放鬆，下沉的腹部收緊丹田，能量收束。

幾次深呼吸後……

「可以了。」

新睜眼一看，神父正對他微笑，藍眸反照他那張呆滯的臉。他舉起手看了看，已經恢復原貌。

「記住這個感覺，之後每晚練習。」神父揹上黑十字，走向愣坐在地的凪，彎腰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知道要合作，做得好。」

凪低頭，暗暗羞赧，嘴角卻不自主勾起。

和也乘著土坡滑過來，站到凪身旁，滿身大汗，略顯疲憊。

神父一把拉起凪——

「不錯，軍師。」他稱讚道，一邊抽起酒壺，仰頭暢飲。

「這誇起來真沒有實感。」和也瞇眼，黑白長鬚散去，幻回原貌的同時也收回陣法，場地復原。

「走了。」神父轉身插回酒壺，伸手掌心向上，頓時四周一道藍光收束，納回掌中。

新朝兩人跑來，同樣望向神父背影，本想說些什麼——

「神父！」凪叫住正要走回車上的神父。

「嗯？」神父停步轉頭。

凪唇瓣微開，話語哽在喉間。她其實一直很想問——關於神父本身的力量，感覺和她有些相似的地方。但……問不出口。

一如她自己的事，說不出口，更問不出口。日本軍的血，什麼意思？是她的爸爸或媽媽？還是都是？

——攤開彼此之後，人與人之間還會是一樣的關係嗎？

她是半咒人，一半人類，一半咒人，是人類和咒人生下的小孩。是個不知打哪來，被丟棄在路邊的嬰兒。

神父一開始就知道她不是人類……或許神父知道的，遠比她知道得更多。但她始終不想太靠近別人，包括神父。

忽然鼻酸……話語還是鯁著，卻有一道嗓音替她發了聲——

「金色眼睛的神父，到底是什麼？」

凪轉頭一看，是新的側臉，神情耿直，眼神甚至閃閃發光。

「神父為什麼這麼強？我、我也可以……」新握起一雙拳頭，「變得跟神父一樣強嗎？」他不自覺揚起嘴角，是憧憬的表情。

神父轉身，如常愜意。

「人這輩子只要擁有三樣東西，想變多強就能變多強。」

「哪三樣？」新連忙追問。

凪與和也好奇看向神父。

「一、約定。」神父邊說邊比起指頭。「二、格局。三、肌肉。」

「……」三人傻愣。

「最後一個是怎樣？」和也覺得突兀。

「是！神父！」新接受良好，彷彿死忠的小粉絲。

凪再次看向新，卻不知道自己目光閃動、雙頰泛紅。

「回家問吧。」神父邁步。

三人正要跟上，卻見神父頓停——

「對了，忘了回答。」他側過臉，抓了抓臉頰。「剛剛那個型態，是墮天使，路西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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