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獵手第一部｜學院始動 - 第七章－身世揭露

三人在車上七嘴八舌、連番追問，神父卻是開了音樂，要所有人先休息。

回到淡水家時，幾個人身上還帶著新市鎮空地的濕氣與土味。

客廳燈亮起，書牆上投上安靜的影子。神父倒了一杯酒，坐到辦公桌，開始點名——

「和也，你先問吧，別太晚回家。」他晃著酒杯，眼神略帶倦意。

「最近不斷幫忙處理異變的，應該就是你們吧？神父認識林柏明嗎？新莊地藏庵的林柏明。」

「你是他徒弟？」神父瞥向和也，眼神亮出幾分欣賞。「怪不得有他幾分手腕。」

「你們果然認識。」和也笑答，似是確認了情報。「師父要我調查最近異變頻繁的原因，他那時隨口說了句：『搞不好你會遇到異端份子。』」

「哈哈！」神父笑得爽快。「我們隸屬同個組織，上頭要我們調查近期頻繁的異變。你師父一定又藉口修行把調查丟給底下徒弟了。」

「沒錯。」和也瞇眼，無奈卻也接受。

「什麼組織？」新不禁好奇。

「國際靈學協會，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Spiritualists，簡稱 IAS。」神父放下酒杯，呼了口酒氣。

新立刻拿出手機搜尋。

「那是做什麼的？」凪跟著發問。

「嗯？妳不知道？」新感到意外。

「嗯，不會特別去問。」凪瞥向一旁，有些不自在。

新沒有接話——是因為他們是養父女的關係，多少會有一些芥蒂嗎？

神父望向有些低頭的凪，眼角淺淺泛笑，溫柔中透著一絲無奈。

「簡言之是少數正經的宗教性組織。」他靠上椅背。

「有說跟沒說一樣。」凪轉頭抗議。

「從你口中說出正經兩個字，跟師父一樣很沒說服力。」和也嫌棄。

「有了。」新把手機遞給凪，顯示維基百科頁面。

－

國際靈學協會，簡稱 IAS，一九九二年創立於尼泊爾。

組織以印度教、佛教與現代身心靈理念為基礎，主張「殊途同歸」，致力於推廣跨宗教交流與身心靈平衡。會員遍布世界各地，在部分宗教信仰盛行的國家具有相當影響力。

……

－

「這寫得像招生簡章。」凪忍不住吐槽。

「可是會員遍布一百五十幾個國家耶。」新一邊往下滑動資料，一邊驚呼。

「能被查到的本來就只有公開版本。」神父往前拿起酒杯。「真正麻煩的東西，維基百科不會寫。」

凪一聽，望向神父——

「麻煩的東西？那個組織裡，都是像神父一樣的怪人嗎？」她眼底的期待看在神父眼裡。

神父眨了下眼，似乎沒料到凪會是這個反應。他勾起嘴角——

「多的是。」

凪雙眸閃動，像星光落上湖面——原來世界上還有很多像神父、像她一樣的特殊存在嗎？

「神父……是天使？」她終於問出口。

「不是墮天使嗎？」和也望向凪。「還是路西法欸，基督教不是也有人把路西法當撒旦？」

「嘛，都差不多。」神父回得隨性，眼底的深邃是跳脫常人的思維。「天使、惡魔、人、神、鬼、怪，甚至上帝或撒旦，根源都是意識。差別只在於，那股意識被人們怎麼理解、怎麼命名，又朝哪個方向走。」

「說起來，師父也說過類似的話。這應該也是 IAS 的理念。」和也想起師父也曾這樣和眾弟子說過。

「意識……」新喃喃複誦，儘管難以用文字歸納出感受，卻感覺隱約理解。

「總之，我的靈魂源頭確實是天使，也剛好是這個世界定義的路西法而已。」神父晃了晃酒杯後，喝光裡頭的酒。

「先別說這觀念實在新潮，教會的人知道路西法可以自由進出教堂嗎？」和也還是忍不住吐槽了。

「我有幹部識別證。」神父瞅向和也挑眉。

「有夠 META，超好笑！」凪瞇眼露笑——和也實在幽默。

「為什麼神父會知道呢？自己靈魂的源頭。」新望著神父，眼底充滿探究精神。

「小時候受洗時忽然就知道了。」神父的口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過的晚餐。

空氣安靜了好一會兒，凪跟新同步歪頭，和也瞇起眼來。

「總覺得該說點什麼，但我好像沒資格吐槽這個。」和也抹臉，微微皺起的眉頭顯得無言。

「和也的靈魂源頭是陰陽司官嗎？」新轉頭看和也。

「不是。是某天去地藏庵拜拜時，忽然意識到自己的靈魂源頭是地藏菩薩身邊的童子。」和也望著半空抓頭。「之後就夢到地藏菩薩，因緣際會成了地藏庵的乩身，從此就能化身陰陽司官了。」他其實一直都很想吐槽自己的覺醒經驗——或許，某部分的自己仍是想當個普通人吧。

「如果是半咒人，會是怎樣的靈魂？」凪低眸看著放在腿上的手，自個問了句。

和也有些驚訝地望向凪——原來她是半咒人！

「日本軍的血……」凪捏緊了腿，「是什麼意思？」她抬頭望向神父，眉間不自覺鎖緊，眼底壓著困惑。

「妳確定他們在場無所謂的話，我便說了？」神父望向凪，原本輕鬆的表情轉為嚴謹。

「嗯。」凪毫不猶豫地點頭。

新與和也雙雙瞄了一眼凪，眼神透出關心，又看回神父。

「我一開始是從教會周遭探聽，順著情報找上我媽那邊的親戚。再加上認識的人在政府單位工作，弄到一些文獻紀錄。多年探查、驗證之後，發現妳的父親是日台混血。」

「日台混血……」凪喃喃複誦，深覺不可思議。

「妳阿公是日本軍人，二戰結束後就回了日本，不知道自己在台灣留了小孩，也就是妳的生父。」

「神父媽媽的親戚？難道神父也跟日本有淵源？」新發現了細節。

「嗯，我爸是日治時來台的日本人，我是日台混血。」

「說到混血，神父族譜裡有外國人吧？」和也指自己的眼睛，問著神父的藍眸。

「難得吧？我媽那邊曾有個西班牙人祖先。」神父眼尾嘴角勾起得意，又看回凪。「至於妳的生母，就妳知道的，是咒人。」

此話一出，新跟和也都震驚得吭不出聲。

「追查至今，下落不明，線索極少。不過——」

「不過怎樣？」凪不禁激動起來。

「近日我手邊有新的管道，或許有機會找到她。」神父直起身，手肘靠上桌面凝視著凪。

「……那……」凪不自主交疊雙手又捏緊，呼吸微微發顫，「我的生父呢？」

神父先是沉默一會兒，瞥向酒杯，才想起已經喝乾。他看回凪——

「很遺憾的，他並不知道妳的存在。」

凪怔然，身體無預警繃緊——所以從一開始，她就不在任何人類的故事裡。

那句話像細針一樣扎進胸口，她抿緊了嘴，忽然不知道自己的手該怎麼放，一下捏緊一下又鬆開，眼神一瞬掠過神父，又縮了回去。

「凪……」新看到凪的表情，胸口浮出沉悶。

凪忽然站起，喉嚨像被紙割過——

「抱歉。」她一句抱歉，輕得快聽不見。

新跟和也難為地看著凪。

凪什麼話都沒說，就這麼走回房間，關上了門。

＊

大夥安靜了一會兒，空氣像凝結。

新先是看和也，又看向神父——

「怎麼辦？」他不禁擔憂。

「讓她靜一靜吧。」神父鼻息一嘆，接著看向和也。「你先回家。」

「嗯，今天受教了。」和也點頭後起身，禮貌地向神父鞠躬。

「跟你師父轉達，我這如果有新的線索會通知他。」

「好，我先走了。新，筆記我直接放客廳桌上，明天見。」和也望向新，卻見他露出有些驚喜的表情。

「明、明天見！」新不自覺提高音量，起身回應，喜悅溢於言表。

「要好好控制你的詛咒喔。」和也微微一笑，轉身擺了擺手，就這麼走出客廳。

「我會的！」新喊道，看著和也關上門。

「曜恩，接著。」神父喚聲。

新轉身，一條東西拋向了他——是十字架項鍊，裂痕仍在，不過已停下燃燒。

「暫時先戴著，明天給你個新的。」

「好。」新連忙戴上，嘴也沒停下。「神父……為什麼會收養凪呢？」

神父低眉，深邃的藍眸像跑過無數的回憶。

——為什麼呢？

其實當時他也有交給異能機構這個選擇，可他卻下意識將她帶在身邊了，當下那股直覺幾乎是不容許他的理智停頓、質疑這個決定。

他並不懂得怎麼當父親。但，又有誰真的懂？

胸底那股長年悶住的感受忽然很明顯，像沉眠已久的一頭巨獸忽然用力呼吸了一口。或許……父親也和他一樣，從來不懂。

……

『你會明白的，無論是現在的你，還是過去的祢。』

靈魂似乎這麼說了。

「神父。」新的聲音忽然拉回了神父的思緒。

神父抬眼，就見新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抱歉，我是不是、不該問的？」新抿緊了嘴。

「沒事，我說過會回答你們所有問題。」神父溫和一笑，接著稍稍仰頭，視線懸在半空。「二十年前，我剛結束一場驅魔，回程途經淡水長老教會。凪當時被丟在教會門口，才幾個月大……」

＊

那一天是個雨天，細雨毛毛，是冬日的淡水。

寒風加上潮濕，相當刺骨。這樣的日子不會有人想在外頭閒晃，他卻在長老教會門前的梔子花樹下，撞見驚人一幕——

一個塑膠箱，蓋子微微打開一角。『答、答……答』，細雨落在梔子花葉上，水珠沿著葉尖一滴滴落下，打在箱蓋上。

水珠濺起，落入掀開的一角，裡頭的東西翻了翻，傳來細微的摩擦聲。

他深感不對勁——箱內散發的能量，是人的精神力，卻又哪裡不一樣。

於是他朝箱子走近，不出所料，是個嬰兒，卻不是人類。

女嬰體內兩股光譜交織，散發異常能量波動。不哭不鬧，看著他的眼神彷彿深知自己被棄置的理由。

——得照顧她。

一瞬冒出的念頭令他感到驚訝，卻同樣只是一瞬間。他的心情立刻回歸平靜，像是靈魂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

儘管這二十年來，她未曾喚過他一聲爸爸，他仍是將她撫養成人。

——責任嗎？談不上那麼偉大。只是感覺，可能沒有人……能擔起這個位子。

他是否是個合格的父親呢？

疑問跑過，又想起他那至今未尋獲遺骸的父親……

——或許酒喝多了，先別想了吧。

＊

新聽完神父描述的回憶，一時之間難以回應。

一整天下來，衝擊太多、情緒太滿，他心中很多既定的想法被顛覆。儘管接受，仍需要時間消化。

神父淡然一笑——

「今天先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說。」他站起身，舉起雙手伸了懶腰。

「呃、好。」新有些猶豫，卻也無法再多說什麼——凪現在，在想什麼呢？

他很擔心凪，但感覺也只能等到明天，再看情況如何。看著神父走向房間，他不禁捏緊胸前的十字架。

——原來凪說自己是半咒人，是這個意思。她一定……很寂寞吧？

所以當神父說到那個組織的怪人多的是時，她的眼神才亮了起來。儘管如此，關於自己的身世，就連旁人都震撼不已，何況當事人？

——該怎麼做，才能讓凪打起精神？

懷著青春的煩惱，新走回房門口，看了一眼凪的房門。

他想敲門，又覺得自己沒資格。想說點什麼，又怕自己說錯話。最後只能這樣站著，推開自己的房門、關上……

可心裡某個一直縮著的地方，似乎悄悄往外探了一點。

／／／／／

翌日。凪的房間，響起一串鬧鈴聲。

凪睜開沉重的眼皮，爬起床關掉鬧鈴。她神情恍惚，一顆心沉甸甸的，腦袋跟胸口都悶著。

她想起昨天說到生父的事，她什麼都沒說就直接回房間——

『神父……會不會難過？』

——明明這麼重要。

她甩了甩頭，嘆了口氣……現在想這些也無濟於事，想做的事情一樣擺在那裡——帶神父移民日本，幫他完成他未竟的願望。

深呼吸一口，她起身準備去洗漱，才走幾步，就看見門口地上一本筆記本。

「說起來新昨天沒還我呢。」她喃喃自語，走過去正要彎腰，才發現是兩本，其中一本上面貼了張便利貼。

她撿起來仔細看，貼便利貼的正是她借給新的筆記，便利貼上是新的留言。

－

凪：

謝謝妳借我筆記，我讀完也騰寫了，幸好有妳提醒我要考試。

另一本是和也昨天幫我們做的筆記，一樣要考試，希望可以幫到妳。

還有，妳問過我為什麼想去打工度假，妳說妳也是，為什麼呢？

總之，如果有我可以幫忙的，請告訴我。

——新。

－

她看完便利貼，昨晚壓著的悶感還在，此刻卻忽然透進一點空氣。她眼神不自覺落回那句「如果有我可以幫忙的」，嘴角跟著抬了一下。幾秒後，她眨了眨眼——怎麼好像莫名開心？又有些在意？

心尖忽然震動，彷彿昨日那道雷電和那句話再次砸上胸口。

『為什麼？』她在心裡大聲地問自己。

——這到底是什麼感覺？為什麼心慌慌的？

她再次甩頭——一定是因為昨天的真相太衝擊。接著她撕下便條紙，隨手貼到電腦桌上，放下筆記本，打開房門前去刷牙洗臉。

才剛走出浴廁，就看到新睡眼惺忪地走出客房——

「啊。」兩人同時出聲。

凪瞥向一旁。

新有些彆扭，仍是開口——

「早安。」他道了早安，發現這次是自己先主動，不自主開心起來。

「嗯，早安。」凪看回新，心情略為浮躁，卻不覺得討厭。「謝了，筆記。」

「不、不會。」新有些害臊——這代表凪看過字條了吧？

「今天一樣第二節上課喔。」凪若無其事地走向房間，開門進去。

「好。」新回應，正想走去廁所，凪又忽然探頭出來——

「嗯，滿適合你的。」凪指了指自己的頭。「橘色的挑染，像火焰一樣。」

「啊，呃……」新胸口的心跳像忽然被放開的氣球，一下子飄得太高。「謝、謝謝！第一次有人這麼說……關於、我的外表。」

「是喔。」凪端詳了下——橘色真的滿適合新的。

新被盯得耳根不禁發熱，微微瞇起眼來瞥向旁邊。

「啊對了！」凪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今晚帶我去你家吧。」

「……欸！？」新差點沒驚掉下巴——什麼意思？為什麼凪要去他家？這什麼……展開？不會吧？

「去打包幾件你的衣服吧，總穿神父的不是辦法。」凪的語氣稀鬆平常，新也因此醒過來，暗暗鬆了口氣，卻也感到羞赧。

「好、好的。」新轉過頭，舉起手來擋著臉。「我先去刷牙洗臉。」他快步衝進浴廁。

凪歪頭疑問——本以為新的膽子稍微長大了，卻還是滿畏縮的。

她接著回到房間，換好衣服便出去弄早餐。

＊

神父走出房門，眼前餐廳的餐桌上已經備好早餐。

烤好的黑麥麵包，塗了奶油抹醬。一旁備了一碟橄欖油，一盤煎蛋、火腿和生菜。

凪從廚房走出來，手裡拿著她自己弄的三明治。

「今天這麼早。」神父打了個哈欠。

「跟平常一樣啦。」凪不以為意，從餐櫃拿出一個咖啡杯。「今天泡義大利的咖啡豆喔。」

「嗯，謝了。」神父坐上桌邊，動手弄三明治。

咖啡機磨豆的嗡鳴聲爬上餐櫃檯面，苦香慢慢漫開。

昨晚所有難以消化的真相，都暫時被烤麵包、煎蛋和咖啡的香味蓋過。

客房門打開，新拿著背包走出來，一看到神父便露出開心的笑容——

「神父，早安。」

「早，吃過了嗎？」

新小跑步過去，站在餐桌邊。

「吃過了，等下就和凪去上課。」

「嗯，這個拿去，先放口袋備用。」神父從口袋拿出一條新的十字架項鍊遞給新。

「好，謝謝。」新小心接過，塞到口袋中。

「緊張的時候，就做昨天做過的呼吸，晚上我再訓練你們兩個。」

「咖啡好了。」凪將咖啡杯放到神父面前，吞下最後一口三明治，繞過桌邊朝客廳走去。「新，出門了。」

「啊，好。」新趕緊跟上。

「路上小心。」神父望向兩人的身影說道。

凪擺了下手，新則是轉頭揮了揮。兩人身影消失在書櫃後方，神父微笑。

＊

凪和新搭上公車，轉乘捷運，是與昨日相同的風景，心情卻全然不同。

捷運車廂搖晃，車門開關，上車鈴聲響過一站站。窗外的牆面、路燈、廣告招牌一段段掠過。

兩人坐在面對車頭的座位，凪望著窗外，忽然開口——

「我想移民日本。」她突然說道。

「欸？」新先是一愣，這才明白凪在回答便條上的提問。

「帶神父一起。」凪仍是望著窗外，眼神彷彿凝結在那夢想的國度。

「為什麼呢？」新突然有些不捨——如果凪真的移民日本，那他們的關係是不是會漸漸淡去呢？

他忍不住搖搖頭，理智緊急踩了剎車——再怎麼說也想得太遠了，明明才剛認識。他才這麼想，心頭卻接著一緊。

一道他早就想過，卻不願細想的問題，清晰地響在腦袋。

——解開詛咒之後，還能跟凪當朋友嗎？

凪沒有注意到新的反應，眼神彷彿飄得更遠。

「以前，因為看到神父桌上放的照片，才問了神父關於他爸媽的事……」她喃喃說起，腦海跑過回憶。

新轉頭看著凪，希望她能感受到他在旁邊，正靜靜地聽。

「照片是黑白全家福，很舊，現在也夾在神父桌上的透明墊下。」凪語氣平緩，胸口卻有股自己也搞不清楚的情緒。

——為什麼要在意這件事呢？神父也根本沒有拜託她。但……就莫名覺得，不能放著不管。

她眨眼，決定不再去細想。

「他爸爸戰後選擇留在台灣，但死在二二八事件後的白色恐怖時期。只是離家工作，就再也沒回來，沒有找到遺體，可能不知道被丟在哪個亂葬崗了吧。」

凪說得平靜，新聽得沉重。

窗外掠過盆地城市的景色，老舊公寓穿插新建大樓，遠方幾處山坡。

「神父的媽媽臨死前，還是想找回先生的遺骸，希望能讓他葬回故鄉日本，因為他爸爸生前總是偷偷思念故鄉。」凪看回前方，側臉的神情依舊平淡，卻像凝望某個難以觸及的邊境。

「所以妳才想移民。」新跟著看回前方。

「嗯，如果想做這種事，應該需要國民的身份吧？」凪儘管不是很確定相關的細節，仍是下了決心。「神父剛好要我處理歪曲宇宙，我想說搞不好可以順便找遺骸的線索。或許，神父到處驅魔，也是為了找他爸爸吧？」

「這樣、真的好嗎？」新低頭，有些不安。

「嗯？」凪看向新，不懂他為什麼這麼問。

「讓我知道、這些事……」新捏緊放在腿上的背包。

「不是你問的？」凪瞇眼吐槽。「而且，這也只是我個人的決定，沒跟神父說過。反正就算只有我移民好了，只要找到遺骸就能做到這件事了吧。」

新看回凪，她仍是一臉酷——凪真的好厲害，為什麼有辦法為了別人這麼努力呢？昨天也不顧危險，阻止被捲入的人跳樓。

有沒有什麼……是他可以幫忙的？

「我也幫忙找吧！」新正色，眼神透出認真。

「啊？」凪歪頭。

「我不是很膽小嗎？那、那如果我去一些……過去可能是亂葬崗的、地方……」新愈說愈小聲，眼神發白，開始緊張起來。

『呼吸。』神父的聲音響起。

新深呼吸幾口，穩定情緒。

「別鬧了，你先冷靜。」凪警戒起來——要是新突然在車上咒人化，或是弄出歪曲宇宙就麻煩了！

「我沒事啦！」新摸了摸胸口，再次看向凪。「我說真的！這樣搞不好更有效率，對吧？」

「你想在亂葬崗弄出歪曲宇宙找線索喔？」凪壓低音量——這人算是有自知之明？

「嗯。畢竟，我們也不能直接跟逝者……」新說到這，忽然想起一個人來。

「怎樣？」凪才問，也跟著意識到什麼。

「和也！」兩人對視驚呼。

周圍的人不禁側眼，兩人趕緊收斂。

「對耶，那傢伙搞不好行啊，他不是負責處理陰陽兩界的嗎？」凪摸著下巴盤算。

「對，可是……」新想了想，「神父如果、也認識和也的師父，那為什麼沒有請對方幫忙？還是……對方也沒轍？」

「對耶，你真聰明。」凪一聽，覺得甚是有理。

新轉過頭，被誇得有些不自在。

「但也是個方法，總之都試試看吧，也可以順便找讓你變回人類的辦法。」凪還是覺得有嘗試的價值。

「都試試看？」新心底泛起一陣涼意。

「先搜幾個可能的地點，然後找和也一起去。」凪躍躍欲試。

「地、地點……亂葬崗、嗎？」新有點後悔。

「沒錯！」凪期待起來。

新決定繼續深呼吸——早知道不提了、嗎？

兩人的手機同時震動，紛紛抽出一看，是和也。他把他們拉進一個群組——META 宇宙小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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