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月手中的補妝鏡綻放出冷冽的微光,那光芒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強行扯碎了空間的偽裝。一縷縷焦躁的黑氣從那個看不見的虛影中被抽離,盡數吸入鏡面。隨著光芒消散,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隨之收斂,露出了真面目。
那是一個身穿皺巴巴西裝的中年男子,半透明的身軀透著滄桑,眼神迷茫且混濁。他顫巍巍地跪倒在地,看著自己那雙模糊的手,滿臉驚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又是誰?」
話音未落,一股強大的力量突如其來地攫住了他。他的頭顱被一隻穿著黑色無帶學生皮鞋的腳狠狠踩住,臉龐被迫與粗糙的柏油路面緊密摩擦。
「好痛!啊啊啊——!」男子發出淒厲的哀號,那種撕裂靈魂的劇痛,竟與方才便利貼上的咒文如出一轍,彷彿每一寸魂魄都在遭受雷霆鞭笞。
彌月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精緻的黑色皮鞋尖端死死碾壓著他的臉龐。她的語氣平靜得近乎殘酷:「當然會痛。這鞋底鑲嵌了桃木,對你們這些彼岸之物來說,每一寸觸碰都是無法逃避的淨化。」
男子在劇痛中混沌的思緒終於回籠,他看著彌月,露出了絕望的苦笑:「我果然……已經死了嗎?」
彌月沒有回答,她赤紅的雙眸中流動著如暴雨前夕般幽暗且靜謐的光,冷冷開口:「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你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嗎?」
男子忍著面骨即將碎裂的疼痛,哽咽道:「我……看來你是來審判我的人。我這輩子犯過很多錯,但我只是想跟她道歉……我真的只是……啊!」
彌月手中的漆黑法索猛然揮下,結實地抽擊在他半透明的軀體上,激起一陣刺耳的鞭打聲。
「我對你的人生毫無興趣。」彌月那毫無溫度的聲音在冷風中顯得格外刺骨,「我問的是那個冰棒。是你撞倒了那個高中生,對吧?」
男子痛苦地呻吟著,聲音破碎不堪。
「嘖。」彌月不屑地輕啐一聲,又重重地踩了一下後移開了腳。
「哈……哈……!」男子在窒息的邊緣掙扎著,「對、對的……當時……突然有一道強光,刺得我頭暈目眩,什麼都看不見,才會撞到那位高中生……」
強光? 彌月微微蹙眉。是姊姊大人嗎?在那種靈體的眼裡,姊姊是這樣的存在?……
她眼中的殺意愈發冰冷,彷彿連空氣都被凍結:「不過既然害得姊姊大人滑倒受傷,那我就必定要讓你後悔生而為人。」她嘴角揚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啊,抱歉,差點忘了你已經死了。那就讓你魂飛魄散吧。」
說罷,她舉起左手,指尖輕輕拉緊了手中的黑索。
男子感到了瀕臨終結的恐懼,他不再掙扎,而是緩緩跪下,對著彌月做出了一個笨拙而卑微的土下座。淚水大顆大顆地從那張滄桑的臉上滑落,他沙啞地嘶吼著,彷彿要將靈魂深處最後的執念噴湧而出:「我……我叫山本悠二。這輩子一事無成,是個徹底的廢物……但就算是這樣的我,她也……」
話還沒說完,彌月的腳再次沉沉壓下,狠狠將他踩在地上。
「說重點。」她顯得極不耐煩,赤紅的雙眼透過髮絲冷冷投射下視線,「我還趕著回去為姊姊大人做晚飯,沒時間聽廢話。」
「我想道歉!」山本瘋狂地嘶吼著,聲淚俱下,「我想跟山田小姐道歉!所以我還不能消失!我還不能……」
彌月蹲下身子,黑色的水手服裙輕擺。她凝視著眼前這個人,語氣冰冷如霜:「真麻煩。有什麼重要的事,就該在還活著的時候親口說清楚。」
她頓了頓,補上了一句:「現在的你,甚至連道歉的資格都沒有。」
山本看著自己那半透明的雙手,後悔與不甘的淚水化作了點點螢光,他痛苦地抽噎著:「我……我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
彌月沉默地看著他。
「但你這份執念不是假的。」她低聲喃喃,「畢竟這份執念強大到,足以讓你在死後凝聚成實體的陰靈。」
「陰靈……?」山本呆滯地望著她,眼中滿是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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