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申時,下午四點】
暴雨越下越大。
燕十三正準備起身,眼角餘光掃到地上——那三具屍體裡,為首那人懷中掉出了一封漆黑蠟封的密信。
這時掌櫃端著一壺竹葉青走過來,步履蹣跚,雙手抖著,但呼吸又深又綿長。燕十三聽出來了,這是數十年紮實內功的底子,只是藏得很深。
掌櫃把酒放在桌上,眼神複雜:「燕大俠,這壺酒是小店請您的。不過……小人勸您,那封信最好別看。這次隱劍閣不只動了江湖的人,連六扇門都請出來了。您前面等著的,是十面埋伏。」
燕十三斜眼看了看那壺竹葉青,嘴角勾了一下。
「酒是好酒。」他右手食指輕輕一推,酒壺貼著桌面滑到掌櫃跟前,一滴未灑,「不過燕某沒有喝人施捨的習慣。掌櫃的一番好意,自己喝吧。」
掌櫃臉色微變,手扣住托盤底部,青筋浮起。他知道自己的底細被看穿了,這壺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燕十三沒有繼續理他。黑劍動也沒動,只是劍鞘往地上輕輕一挑,那封沾著血跡的密信便騰空躍起,穩穩落在他左手裡。他當著掌櫃的面挑開黑蠟,展開信紙,低頭掃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用一種不帶任何情緒的平靜聲音,把信上的字一句一句唸了出來:
「黑殺令已達。今夜子時,六扇門三大捕頭將率三十名神弩鐵騎,聯手隱劍閣叛徒殘劍,於斷魂谷出口落鷹坡設下天羅地網。見燕十三者,格殺勿論。首級可換黃金萬兩、封侯拜相……」
聲音在空曠血腥的大堂裡迴盪。
唸完最後一個字,燕十三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笑出聲來,放蕩不羈,震得屋頂灰塵簌簌落下。笑聲落,他雙手微微一震,那封信在掌心碎成粉屑,飄落進地板上的血泊裡。
「黃金萬兩,封侯拜相。」他站起身,把黑劍背上,聲音漫不經心,「倒是給得起。」
他轉身推門走進外頭的濃霧,沒再看掌櫃一眼。
掌櫃站在原地,看著滿堂血跡和那壺沒人喝的竹葉青,沉默了很久,才緩緩把托盤放下。
ns216.73.216.95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