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隱江湖前，我成了武林公敵 - 第一章 : 黃沙客棧，老實人是不加班的

【第一天，未時，下午兩點】

斷魂谷入口這一帶，只有一家客棧。

招牌四個字：黃沙客棧。字跡潦草，漆皮剝落了大半，在暴雨裡搖搖晃晃地掛著。

燕十三在角落坐下，點了一碗陽春麵、一壺燒刀子。

麵上來了，他低頭吃麵。右手搭在桌沿的黑劍劍柄上，不是防備，是習慣，就像有些人吃飯喜歡把筷子擺在固定的位置。客棧裡幾桌江湖客壓低聲音說話，雨聲蓋過了大半，空氣裡混著高粱酒和泥土的氣味。他沒有理會這些，專心對付那碗麵。

麵條有點軟。再早兩分鐘撈起來會更好。

門被風撞開的那一刻，客棧裡的說話聲幾乎同時斷掉了。

三個身穿蓑衣、頭戴斗笠、手持長刀的壯漢走進來，甩掉斗笠上的水珠，目光如鷹，在大堂裡掃了一圈，最後死死釘在角落那個人身上。為首的一個踹開擋路的長凳，大步直奔燕十三桌前，把手裡的長刀「噹」的一聲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麵碗微微晃了一下。

燕十三沒有抬頭。

他夾起一筷麵，繼續吃。

「喂。」壯漢壓低聲音，眼裡是掩不住的貪色，「閣下想必就是隱劍閣的燕十三吧？聽說今天金盆洗手？嘿，隱劍閣發了黑殺令，誰能拿到你的項上人頭，賞銀五萬兩，還能破格成為閣內長老。哥幾個手頭緊，借你的腦袋用用，如何？」

燕十三嚼了嚼，嚥下去。

湯底熬得不夠久，豬骨的鮮味差了點。他把碗往前推了推，示意掌櫃再加半勺蔥花。

對面那個壯漢還在等他回應。

他喝了口湯。

客棧裡其餘幾桌的手，悄悄摸向了腰間。這種目中無人的態度，對幾個在刀口舔血的綠林大盜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

「臭小子，找死——！」

為首的壯漢額頭青筋暴起，雙手握緊那柄三十斤的鋼刀，一記力劈華山帶著呼呼風聲直奔天靈蓋；另外兩人同時拔刀，一左一右封死退路。三柄刀同時落下，刀鋒距離燕十三頭頂不過三寸，刀風吹散了他額前一縷碎髮。

然後，三個人死了。

沒有人說得清楚發生了什麼。大堂裡沒有任何兵器聲，甚至沒有風聲，只是空氣裡像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無聲無息，像一口被人漫不經心吐出的氣。三道血線從脖頸處緩緩浮現，乾淨整齊。

「噗通、噗通、噗通。」

三顆頭顱滾落在地，身體還保持著衝殺的姿勢往前栽，重重砸在黃土地板上。血漫過木板縫隙，順著桌腳往下滴。

燕十三把碗裡最後幾口麵吃完，放下筷子，端起燒刀子仰頭飲盡。

角落幾桌本來按兵不動、手按刀柄準備隨時撈油水的江湖客，此刻臉色一片慘白。他們見過殺人的，但沒見過這種殺法——連劍都沒動，人就沒了，對方還在專心吃麵。其中一個年輕刺客雙腿開始抖，胯下漸漸暈開一片深色，腥臊味在大堂裡散開來。

「鬼——！」

不知誰喊了一聲。剩下十幾個人連滾帶爬，有人撞碎了窗戶，有人連兵器都忘了拿，一窩蜂衝進外頭的暴雨裡不見了。

大堂安靜下來，只剩燕十三，和坐在櫃檯後頭、臉色慘白卻還在撥弄算盤的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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