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隱江湖前，我成了武林公敵 - 第三章 : 一線天外，祝大人明年空心菜豐收

【第一天，酉時，下午六點】

暴雨停了，起了霧。

燕十三沿著亂石山道往前走，霧氣把路遮得七七八八，四周樹林裡偶爾傳來夜鴞的叫聲。走到「一線天」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四周的氣息在他踏進這段狹道的瞬間全部變了——前後退路被封死，埋伏的人練過，人數不算少。

濃霧裡，三個穿黑色官服、腰懸繡春刀的身影從前方慢慢走出來。六扇門捕頭，一個不少。身後岩石上，一個抱著斷劍、瞎了一隻眼的黑衣刺客正盯著他，眼神像在看一具已經入棺的屍體。

「燕十三，你的狂妄，到此為止了。」前方捕頭聲音沉穩。

燕十三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眼，把目光落在那個捕頭身上。就這麼一個對視，那個走過無數生死場面的地方捕快頭目，後背莫名就涼了。

燕十三的右手，搭上了劍柄。

開始拔劍。

動作極慢，慢得像是刻意為之，每一寸都清清楚楚。「噌——」那一聲摩擦聲漫長而低沉，黑色劍身一點一點從劍鞘裡透出來，寒光在霧氣裡散開。

劍出三寸。

前排十名神弩鐵騎同時僵住，兵器還握在手裡，人已經從馬背上栽下去了，脖頸處血線橫飛，死前連聲音都沒發出來。

劍出六寸。

剩下二十名鐵騎、岩石上的獨眼刺客、還有藏在樹叢岩縫裡所有沒露面的密探——兵器在瞬間被無形的東西切成數段，人跟著碎掉，無聲無息。戰馬受驚，嘶鳴著四散奔逃，踩過一地殘骸，消失進霧裡。

「噹。」

劍完全出鞘。

峽谷裡，除了燕十三，還站著的只剩那一個捕頭。

他愣在原地，看著身後空無一人的山道，冷汗把官服從裡透濕了。他的手死死扣在繡春刀刀柄上，整條手臂都在抖，根本使不上力。他閉上眼睛，等著那一劍。

一劍沒有落下來。

他睜開眼，看見燕十三把黑劍往地上隨手一插，然後——雙手抱拳，微微躬身，臉上那層冷酷在一瞬間切換乾淨，換上了幾分委屈的誠懇表情，像是個在衙門口攔轎喊冤的老實人。

「大人，您行行好。」燕十三的聲音放得很低，懇切得很，「小人是真的不想幹了。江南的地都找好了，就想回去種幾壟空心菜、養兩隻小雞，安安分分過日子。今天這事說到底是個誤會，您也看見了，都是他們先動手的。小人這人膽子小，一見血就手抖，實在不是這塊料。求大人高抬貴手，讓小人把這條賤命帶回去種菜，成嗎？」

捕頭看看滿地屍體，再看看眼前這個一臉無辜的男人。

然後看看那柄插在地上還在嗡嗡震動的黑劍。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燕……燕大俠說的是。本官今日眼神不太好，什麼都沒看見。祝大俠……空心菜豐收。」

說完，他搶了一匹戰馬，頭也不回地衝進霧裡，消失得乾乾淨淨。

燕十三拔起黑劍，彈了彈劍身上的水氣，吹了個口哨，施施然地往峽谷外走去。

霧氣漸漸散開，天邊透出一線暗紅色的晚霞。

第一天，還剩最後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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