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歌：啟程》 - 第二章：黃金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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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一段日子，當樹葉皆已轉紅時，塔莉婭他們終於來到了前往灰谷的必經之路上，規模最大的城市——金阜領。而在這座城市上飄揚的旗幟，是黑金色的傾斜黃金天秤。

成群的多雷梵守軍駐扎在城市外圍的堡壘，看守著出入城的所有道路。商隊馬車排著隊接受簡單的盤查，很快就放人入內，士兵們的目光比起違禁品，似乎更在意貨物的清單和重量。其他旅者看起來也並未被多加刁難，隊伍流動的速度相比起盧薇頓城外的，顯然快上許多。

「啊……金阜領，我們親愛的新王的老家。」塔莉婭從遠處看到他們時說。「太棒了。我們最好離那些士兵遠點，越遠越好，最好連眼神接觸都不要有。」

塔莉婭說完就從行囊裡拿出一條布，開始將它纏繞在臉上。

「這又是為什麼？」阿拉里克見此舉非常疑惑，然後感慨。「我覺得跟你們在一起時我總是在問為什麼，像個五歲小孩一樣。」

塔莉婭笑了一下，繼續包裹頭髮。「你會習慣的，團長。」

「好吧。那麼，是為什麼呢？」

「因為我們的密信。」塔莉婭將下半張臉和大部分頭髮遮起來，只露出一對眼睛。

「密信的主人絕對不想讓多雷梵看到這封信，所以我們最好小心點。尤其是你，團長，你該練練你的演技了。」塔莉婭指向隊裡最顯眼的、五官俊朗、氣度不凡的阿拉里克。而薇歐娜因會被誤認為提夫林，所以從未有人說過什麼，儘管她並沒有尾巴。

「請別再叫我團長了。好吧，我不會過問你們原因的。」

他們往城門關口走去。

守衛看見他們的到來，打量了一下他們的帳篷、睡袋等行李，然後隨意地開口。「旅人是嗎？打算去哪兒？」

「去灰谷，長官。」塔莉婭答，她還特地改變了點自己的腔調，偽裝成異域的旅人。「一個充滿新鮮感的目的地總是使人興奮的，不是嗎？」

聽她隨口編出的謊言和腔調，阿拉里克和薇歐娜都看了她一眼，她裝作沒事一樣繼續應付士兵，這時候她倒是很欣賞凱倫那完美的沉默配合。

她本想著金阜領是前往灰谷的必經之路，這應該只是一個最普通的答案。豈料守衛聽聞後卻抬起頭詢問。「灰谷？你們要去那裡？」

塔莉婭心裡稍微慌了一下，不明白哪裡出問題了，但這不影響她演戲的表現。「是啊，這有什麼問題嗎？我的大人。」

「若你們真的想去，我勸你們最好僱傭一輛馬車，準備好沿途上的補給和水源。」守衛說。「前往灰谷路上的幾個村莊都被毀了，你們會需要的。」

「為什麼？」塔莉婭小隊眾人十分疑惑。

「這可是戰爭時期，什麼都有可能發生。」守衛說完，用手向城內點向一個方向。「給你介紹那邊那家叫『快馬鞭』的馬車商店，那是這裡最靠譜的，詳情你可以去問他們。」

「好的，謝謝大人，願你今日能被秋天的紅葉讚美。」

他們就這樣順利地入了城。

金阜領是一座重商的城市，位於幾座大城市的中央地帶，把控著許多條重要的商業道路。在此發家的多雷梵家族自然也是出了名的財大氣粗，但因其平民出身的背景，塔莉婭倒是聽聞許多小道消息說其他家族並不會邀請他們去自家後花園喝茶。

城內的人們熙熙攘攘、魚龍混雜，各式各樣的商人都能在街道上見到。

有半身人正在兜售古董、小型古玩等珍品，不知是否是剛從古墓中挖出來的，上面還帶些泥土；有龍裔正在兜售龍鱗、狼爪等物，聲稱它們適合用來製作魔藥；有獸人正在販售獸皮大衣，勸過路人提早為過冬做準備，而他自己也披著一塊白色的貂皮圍脖作宣傳。

在這其中，還有許多提夫林在搬運貨物和建造建築設施等粗重活中勞動，甚至還有背著小孩的提夫林婦女正在洗衣店幫人洗衣服。

儘管來往的商人和顧客都人種各異，但每個人都在自身範圍內遵守規矩活動，整體呈現出一種即有序又市儈的氣氛。

而且不知是否要印證守衛所說的戰爭時期，街上販賣武器、藥物和法術捲軸的店鋪也比較多，客流量看起來也不少。

塔莉婭在離城門口遠點後就脫下偽裝的布條，呼了一口氣。

「又來了，這裡什麼時候變成戰爭時期了？以前來明明就沒有。」塔莉婭說完就皺眉轉頭看著凱倫問。「又是跟新王上任有關嗎？」

「王權更替的時期有動盪很正常。」凱倫說。「先去打聽情報再做決定，不要都聽守衛的。」

「唉，真希望這是一個花錢就能解決的問題。」

他們找了一間旅館落腳。他們本想跟之前一樣開設兩間房間，男女分開。但塔莉婭又一次出人意料。

「給我一間最大的房間，越大越好！」

塔莉婭一隻手臂搭在櫃檯上，笑著對櫃台人員說。

房門打開，他們進入了旅館內最豪華的房間。

這裡有四張床、一個澡盆、一個壁爐，以及足以邀請二十人上來跳舞開派對的超大空間，正好符合塔莉婭的要求。

她奔向柔軟的床鋪，躺在上面舒服地伸懶腰，還翹起了二郎腿。

她長舒一口氣。「有錢真好。」

其餘幾人陸續進門，認領自己的床鋪。凱倫先選了一個離窗戶最遠的位置，阿拉里克選了他旁邊的，最後是薇歐娜睡在塔莉婭旁邊。

「有錢也不能這樣拿來揮霍。」凱倫說。

「反正是用我自己的錢付的，你們就感謝我吧，不客氣。」塔莉婭說，她收穫了一個凱倫的白眼。

薇歐娜正趴在窗戶邊看向窗外，看著下方熱鬧的街道上來來往往的各色行人，沒看見任何一個長得跟她一樣的人。

「所以你要這麼大的房間來做什麼？」阿拉里克邊整理行李邊問。

他聽見塔莉婭下床和奔向他的聲音。他一轉身，就跟她的刺劍尖端相迎。

塔莉婭舉著刺劍，笑道。「我可不想在外面的眾目睽睽之下練劍，這裡剛好。」

阿拉里克笑了一下。

「好。」

他們只會在金阜領短住幾天，搜集好走下一段路所需的足夠情報後，就可以出發了。

他們去了守衛介紹的那家「快馬鞭」，顯然凱倫說的不要全信守衛的話是對的。店內的馬車價格不菲，裝潢嶄新完善，還掛著一面小小的黑金色天秤旗子。即使他們服務周到，一次付款就能幫客人準備好所有，但他們還是覺得有點太貴了。

「不能再便宜一點嗎？」塔莉婭說。

「我們的價格都是固定的，不能議價。」快馬鞭的店員說。

「外面還有更便宜的馬車，告訴我我們幹嘛要選你的？」

「這麼說吧，如果你們晚上不幸有哪個白癡點燃了營火，我們的馬可以讓你跑得比別家還快，讓別人去做食屍鬼蝠的晚餐。我們還會替你準備好夜晚取暖用的暖石和被褥，空間也很大，你們直接睡馬車上也行。」

「嗯……這個食屍鬼蝠，很危險嗎？」

「你絕對不會想遇上牠們。」

店員指了指旁邊墻上的一幅畫像，那是一隻看起來像是掉光了羽毛、露出腐爛皮膚的獅鷲，但頭部和翅膀是蝙蝠的模樣。牠像隻食尸鬼般猙獰地張大血腥的嘴，踩在人類屍體上，看起來超嚇人。

畫像旁邊的桌面上放著一個標本罐子，裡面漂浮著一隻巨大的爪子。

「這就是食屍鬼蝠，牠們可不會跟你討價還價。然後這個——」

店員指著旁邊的爪子。

「這是牠們的爪子，看看牠有多大，哼？」

小隊四人都盯著它，店員邀請塔莉婭靠近。「來，借我你的手。」

店員將塔莉婭的手拉過來放在爪子旁邊。

跟塔莉婭的手一比，它足足大了四倍，它的主人想必會是個龐然巨獸。

「可怕吧？這傢伙還會飛，所以你最好祈禱自己運氣夠好，不要在荒野被牠盯上。」

塔莉婭抽回了手，心裡開始動搖。

店員見縫插針地推薦說。「但萬一運氣不好被盯上了也沒關係，一、二、三、四，我們也有出售四匹馬拉動的馬車，遇上危險時就迅速解開這個裝置，拋棄車廂，每個人跳上馬就能逃走。」

店員邊說，邊在店內帶領他們逛，示範商品用途。

塔莉婭了然地點點頭，這樣聽起來確實讓人很心動，她都想下訂了。果然跟當地家族有關係的官方店鋪都特別會做生意。

她先跟旁邊的凱倫、阿拉里克和薇歐娜對一眼，然後轉頭向店員說。

「我們再考慮一下，謝謝。」

四人從快馬鞭出來後，過了一個巷口就開始討論店員透露的情報。

「食屍鬼蝠，哼？在這種地方？」塔莉婭說。「你們怎麼看？」

「食屍鬼蝠喜歡吃腐肉，戰場之後經常能看見牠們的身影，其實也不算罕見。」阿拉里克說。

「或許是那些被毀掉的村莊吸引了牠們過來。唉，願這世上不再有更多動蕩，早日恢復平靜。」

塔莉婭點點頭，然後看向凱倫。

凱倫只是瞥了她一眼，說。「我們還沒掌握牠們的具體數量有多少，還有路上到底還剩多少村莊，先不要衝動下訂馬車。」

「你不關心村莊為什麼被毀嗎？」塔莉婭問。

「我不在乎。」凱倫說。

「真無情。」

塔莉婭接著轉頭問薇歐娜。「薇歐娜你呢？」

薇歐娜思考一番，然後說。「牠們是自然的清道夫，很正常。雖然我族不太喜歡，牠們很粗魯。」

「清道夫啊……」塔莉婭感慨樹妖的想法果然跟人類不一樣。「如果我們能安全通過就好了，還剩下最後一裡路，然後我們就自由了。」

塔莉婭歎息。「為了送一封信真是累得我半死，哦不，還真的差點死了。」

薇歐娜看著她，神情複雜。

「我們接下來幾天先各自打聽情報，然後再做決定。」

凱倫說完就緊緊盯著塔莉婭的眼睛強調。「記住，不、要、衝、動。」

「好啦，為什麼只針對我。」塔莉婭撅起嘴。

夜晚回到旅館後，塔莉婭和阿拉里克在房內測試大小，證明了只要把那碩大的澡盆和其他雜物移開，這裡練劍的空間綽綽有餘。

奔波了一天，鋪著紅絨布的柔軟床鋪此刻特別好睡，但薇歐娜睡不著。其他人連凱倫都已經躺在床上了，薇歐娜還趴在窗戶邊，看著金阜領夜晚的街道發呆。

城市亮起的燈比較多，她看不清天上的星星有多少，但似乎比她記憶中的還要少了一點。相隔幾百年，或許連天空都有變化也很正常。

「薇歐娜。」

忽然，塔莉婭沙啞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然後睡眼惺忪地來到她身邊。「睡不著嗎？」

薇歐娜只是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就繼續望著天空。塔莉婭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學著她的樣子搭在窗邊。

「嗯……星星跟以前相比有變化嗎？」

「有。」

「什麼變化？」

「變少了。」

「這樣啊……」

塔莉婭也一起望向天空。

乍一眼看，似乎只有幾顆星星掛在夜空，但習慣了漆黑之後，若再仔細去看，原來還有許許多多散發著極微弱光芒的星星，也在這片畫布上。

「那它們有更暗嗎？」塔莉婭問。

薇歐娜思考一陣。

「有些一樣顯眼，那些我看得見。有些可能跟以前一樣亮，只是太微弱我看不見。」

薇歐娜頓了一下。

「星星總是在那裡，不會變。」

塔莉婭笑了。「是啊。」

在眾人皆已沉睡的深夜，她們就這樣趴在窗戶上，靜靜地望著天空。

而那塊仿佛能無限延伸的畫布，依然在為不同地方的人，展現獨屬於他們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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