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歌：啟程》 - 第一章：新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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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爐火鎮組成的四人送信隊伍背著行囊，沿著地圖上前往灰谷的主幹道前行。

秋天的到來讓樹葉都逐漸披上一身紅紗。他們在白天前行，偶爾與商隊或旅人擦肩而過，會向推銷的商人購買風乾香腸。有時在途徑的村莊留宿，也有時在野外的草地上鑽進睡袋裡睡覺，以星為被，以地為鋪。

塔莉婭很感慨，她終於過上了稍微正常點的旅程，身體很快就又調整回了白天清醒，夜晚休息的作息。

「這才是正常的旅行嘛！」她說完這句話後瞄向凱倫，後者並沒有理會她話裡的揶揄。

凱倫雖然已經不再害怕陽光，但或許是他還尚未習慣的關係，他仍然會戴著兜帽，把全身包裹得緊緊的。只有在周圍沒有其他陌生人的時候，才會放下兜帽，讓溫暖的陽光傾灑在他蒼白的臉上。

「你們之前是怎麼同行的？」阿拉里克問，他背後那把嶄新鋒利的銀劍，正仔細地收納在劍鞘裡。隨後他想起了他跟他們的初遇。「難道你們真的是夜晚趕路，白天休息？」

「是啊，不然呢？我還能怎麼辦。」塔莉婭攤手。

「那你們沒被野獸或強盜襲擊真是幸運。」阿拉里克說。

「我們有，只是都讓旁邊這位專家完美地解決了。」塔莉婭指指凱倫。

凱倫不語，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薇歐娜好奇地看著凱倫包裹在黑衣下的身體，緩緩地伸出手，想抓著他的手臂，但被凱倫避開了。

眼尖的塔莉婭發現了，她向薇歐娜問道。「怎麼了？你很好奇嗎？」

「我沒見過活著的不死生物。」薇歐娜說。

「哦！」塔莉婭轉頭對凱倫說。「凱倫，讓她看一下嘛。」

「不要。」凱倫回。

「真小氣。」塔莉婭說。

凱倫仍然不理會她。

傍晚，他們停下腳步開始扎營。

凱倫經常會出去掠食，回來的時候總會帶回一只已經被放乾血的動物，然後他會優先將最新鮮的肉和水留給塔莉婭，再分給其他人。塔莉婭對此的解讀是因為他總是需要吸她的血，擔心薇歐娜的治療術不足以解決貧血問題，而做的補償。

薇歐娜採來了一些水果和看起來就很難嚥下的樹葉，做成沙拉，這通常會是她自己的晚餐，她總是不吃他們準備給她的肉。

阿拉里克和塔莉婭正在搭帳篷，薇歐娜正在製作水果沙拉。她沒有帳篷，也沒有任何行李，連刀子都是跟塔莉婭借用的。

她晚上會變成一隻鳥飛到樹上睡覺，但偶爾會在第二天早上看見她摔下樹，躺在草地上。有一次還差點被蛇叼走，多虧警覺的凱倫幫忙驅趕才沒事。塔莉婭曾問過她要不要幫她買新的帳篷和毯子睡覺，但都被拒絕了，她不明白為什麼。

塔莉婭搭好帳篷後拿出她搗鼓了好幾天的東西，做好後交給薇歐娜。

「薇歐娜，這個給你。」

正在製作沙拉的薇歐娜抬頭，接過塔莉婭手上的東西。

那是一團用樹枝、稻草和布料做成的鳥窩，雖然做工粗糙，但至少不會散架。

「這是鳥窩，別再從樹上摔下來了。」塔莉婭說。

薇歐娜看著手上那潦草的鳥窩。「……謝謝。」

忽然，旁邊的草地發出聲響，這次凱倫拖回來了一頭野豬。

「嘖嘖嘖，有人提前飽餐一頓了。」塔莉婭調侃道。

凱倫不理會她開始處理野豬肉。

看著凱倫小小的匕首處理體型龐大的野豬似乎有點困難，原本在保養銀劍的阿拉里克也過來幫忙。「我來幫你吧。」

趁他們都在處理食材，塔莉婭拿出紙和筆蹲在一旁訪問凱倫。

「你真的害怕鹽和大蒜嗎？」

「不會。」

「那教堂呢？你能進去嗎？」

「沒有必要。」

「那用木樁插進心臟呢？」

「所有人都會因此而死。」

「好像也是。那你可以不經邀請就闖進人家的屋子……哦對，你可以。」

塔莉婭持續書寫，還補上了一句「完美的犯罪體質」的字樣。

「那你嘗過自己的血嗎？是什麼味道——唔！」

凱倫扔了一小塊生肉塞進塔莉婭的嘴裡，讓她閉嘴。

塔莉婭吐掉嘴裡的異物。「呸呸，我不吃生肉！」

夜幕降臨，溫暖的營火在營地裡劈啪作響。

阿拉里克正手執木劍，為塔莉婭進行戰鬥訓練。這是自他們踏上旅途後，她主動提出的要求。趕路之餘，每個晚上的訓練已經成為了他們之間的新常態，這讓塔莉婭每天都是第一個累得趴下的人。

塔莉婭手握刺劍，腦裡緊記阿拉里克教導的腳步與姿勢，竭盡所能，向面前的阿拉里克用力刺出。但他總能很輕易地就用木劍擋下，她連攻好幾次，都沒能靠近他半步。

「你多餘的動作太多了！」他在又擋下她的刺擊一次之後，喝道。「站好你的腳步，再來一次！」

塔莉婭喘著粗氣，擦掉額頭的汗水，重新調整身姿。面對面前高出她快半個身子的阿拉里克，說不感到壓迫絕對是假的。

這就是當他成為敵人的時候，會看到的場景嗎？他手上的甚至都不是巨劍，只是一把訓練用、沒有殺傷力的木劍，她就已經想舉手投降了。

阿拉里克也重整姿勢，身板挺直、屹立不搖。雙手握緊劍柄，將木劍直挺挺地舉在身前。他就像個嚴謹的教官那樣，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宛如只會出現在貴族身邊的那種高貴騎士在執勤般不可挑戰。

即使是塔莉婭，他也不會降低標準，隨便教教帶過。

「下盤站穩，手舉起來，開始！」

塔莉婭輕呼一口氣，舉起刺劍，向阿拉里克揮去。

一、二、三、四……上方、下方、格擋……

塔莉婭的刺擊至今為止沒有一次進去，這讓她十分灰心喪氣和焦躁。阿拉里克出手行雲流水，看起來毫無破綻，她怎麼可能成功？

阿拉里克將木劍揮出，她側身閃過。忽然，她心生一計，瞄準阿拉里克反手的腰間位置刺出。

這次要得手了。

很快，阿拉里克就反應過來，手上的劍反手揮舞，就將塔莉婭的刺劍擊出。她腳步大亂，劍脫了手，掉落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很好的嘗試，但太魯莽。」

阿拉里克看著粗喘著氣、垂頭喪氣的塔莉婭，有點不忍心。「不如今天就到這裡吧，明天再繼續。」

凱倫一如往常坐在營火邊休息，也不知有沒有在看他們。薇歐娜則是在把玩著手上的風乾香腸，一點點剝開它的外皮，那是他們昨天的晚餐，她還吃不慣這些。

塔莉婭低著頭撿回她的劍，懊惱地道。「我永遠沒辦法像你那樣。」

「你不需要像我這樣。你的閃躲能力很好，只要不讓自己被敵人抓到就行了。」阿拉里克說。

塔莉婭看著她嶄新的刺劍。「這樣不夠。」

她再次舉起她的劍。「再來一次。」

「你已經累了，夠了。」

「不，還不夠。」

塔莉婭來到阿拉里克面前。

「再來一次！」

面對她如此堅定的要求，阿拉里克只好再舉起木劍。

兩人再次過招，但這次，塔莉婭沒有遵照阿拉里克教的方式，反而是自創章法，亂刺一通。果不其然，她的刺劍很快就又被擊落，拋飛到遠處，她踉蹌地後退。

「為什麼？為什麼都不行？」塔莉婭懊惱地說。「哪怕一次也好啊！」

阿拉里克不忍，正想過去幫她撿回刺劍，卻見凱倫已經過來將刺劍拿起。

「你最大的問題不在動作。」凱倫邊說邊走向塔莉婭。

塔莉婭不解地抬頭看著他，凱倫將刺劍交到她手上。

接著，凱倫掏出匕首，對塔莉婭說。「攻擊我。」

阿拉里克和薇歐娜都看了過來。

塔莉婭抿緊嘴唇，舉起劍，手在微微顫抖。

她向凱倫攻去。

兩人展開攻防。明明凱倫既不像阿拉里克那麼高大，手上握的也只是小小的匕首，塔莉婭應該擁有絕對的優勢，但不知為何就是無法接近他。

很快，凱倫就繞過了塔莉婭的刺劍，匕首抵住了她的心臟，不偏不倚，壓制了她。

「你最大的問題，就是總在下意識避開人的要害，甚至是避開身體，還總是在接近的時候慢下來。」

凱倫盯著塔莉婭，像盯著獵物那樣。塔莉婭吞了吞口水，渾身顫抖。

「如果你沒辦法做好殺死對方的覺悟，就只能等著被殺。」

凱倫將匕首收回，退回他的帳篷裡休息。

塔莉婭過了一會兒才緩過來，然後收回刺劍，也回到帳篷邊坐下，營火的火光在她臉上搖擺不定。

阿拉里克和薇歐娜互相看了一眼，決定不打擾彼此，就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休息。

第二天，他們繼續趕路，在沿途經過的村莊將旅行的水壺裝滿，補充乾糧。

他們偶爾會在旅館裡住宿，薇歐娜雖然不太願意，但還是會被塔莉婭拉著一起睡在旅館的床上，也會順便看看酒館裡的公告板有什麼事情可做。但他們資金算充裕，即使其他人願意，凱倫也永遠是反對的那個，稱那是「浪費時間」。

四人在酒館內用餐，塔莉婭正在仔細端詳她收集來的預言詩。目前她已收集了四之一至四之三，僅剩下最後一首四之四還不知去向。她這陣子只要一有時間，就會將它們拿出來研究。

「有什麼發現嗎？」阿拉里克邊喝水邊問。

「沒有。不管我念多少遍，它仍然沒有任何反應。」塔莉婭看著在爐火鎮得到的《沉墜的回音》四之二說。

「現在唯一知道的一點是，它或許跟塞薩帝國的隕落有關。更準確地說，是跟讓帝國隕落的那五位英雄有關。」

「五位？不是四位嗎？」阿拉里克說。「我記得那是當時的四大家族聯合起來，把塞薩大帝推翻的歷史。」

「是的，但還有一個人。」

塔莉婭將她的書翻到《日與夜之歌》四之一的那頁，推到阿拉里克面前。「你看，這上面寫還有一位『銀歌如月』，所以總共有五位。」

「我知道，你讓我看過了。」阿拉里克說。「但你確定它準確嗎？這是記載在哪一本文獻上的詩？你知道作者是誰嗎？」

「這、這是我聽來的……但嘿！我也對這個做過點調查。」

塔莉婭將她的書翻到另一面，上面寫了滿滿兩頁，都是對塞薩帝國隕落的歷史記錄和註解，還畫了一個對「銀歌如月」的吟遊詩人想象圖。

「雖然關於他的記載很少，畢竟已經是快要一千年前的事了，都快變一個神話了，但還是找到了。」

塔莉婭指著書上她記錄下的一段內容。

「四大家族的聯手，組成了一隻足以使戰爭之神波洛托都畏懼的遠征隊，前往南方高原討伐暴君塞薩大帝。而同樣來自南方的精靈家族——銀灣的奧瑞安家族，則派了他們最鐘愛的兒子伊拉洛斯·奧瑞安，為遠征隊指明前往南方的道路。」

塔莉婭指著那段文字。「看到嗎？除了四大家族以外，還有一位奧瑞安家族的人。他就是第五位英雄！」

「嗯……」阿拉里克思索。「我對這段歷史的詳情已經不太記得了，好像是這樣，但他似乎沒有被列入遠征隊裡面。」

「或許是因為他不擅長揮劍。有些書上說他是個著名的演奏家，沒人會把揮舞琴弦的人當成英雄。」塔莉婭說。

「不管怎樣，反正這第二首詩一定跟他們有關。我猜，吟遊詩人伊拉洛斯是他們之中第一個死的，而其他人之後則不知去向了。」

塔莉婭的雙眼閃爍著意欲探索秘密的光芒。「我們要找到他們！」

此前一直默默聆聽的凱倫，這時候忽然開口澆了一盆冷水。

「這段歷史已經過去快千年了，即使是最長壽的精靈都可以換三代了，他們早就死了。這只是個早就過期童話故事。」

塔莉婭噘嘴，不滿地喃喃念道。「現在坐在這裡的人不也是嗎？一個一百七十歲的老頭、一個年紀可能比雪山還大的吸血鬼，還有一個已經變成神話傳說的樹妖。」

另外三人立即轉頭盯著塔莉婭，後者對他們那精彩的表情感到很滿意，得意地喝了一大口啤酒。

「我是神話嗎？」薇歐娜問。

「算是，之後就不是了。」塔莉婭回，然後笑著對她說。「你會變成更厲害的，一個活著的神話。」

塔莉婭原本預期會在薇歐娜臉上看到驚歎或期待，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看起來好像反而更悲傷了點，還是說落寞？她不清楚是哪個，但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塔莉婭默默地又喝一口酒，掩飾她的愧疚。或許之後該找個機會調查一下樹妖一族過去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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