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歌：啟程》 - 第十一章：惡魔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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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一次的事件後，澤維爾夜晚再也沒有嘴硬要召出小光球過。

他們若需要五人聚在一起討論事情達成共識，也會選擇提早停下，在白天議事。這麼做以後，之後再遇上食屍鬼蝠的次數也就屈指可數了。

他們沿著路線緩緩朝目標前行。在前往灰谷之前，他們要先去被圈起來，推測為巢穴位置的湖泊與山脈附近搜索。

秋天的涼風吹拂在五人身上，這次輪到澤維爾和塔莉婭駕駛馬車。

「你的宗主是誰？澤維爾。」塔莉婭問。「我聽說過很多魔導士會選擇跟惡魔簽訂契約，你也是嗎？」

「我的宗主不是惡魔。」澤維爾答。

「那是什麼？某個妖精？還是海之母？」

「祂是一位更高的存在。不像那些庸俗的傢伙，祂是不可言說的、來自我們位面之外的古老高等意識。」

「哦？」塔莉婭來了興趣，儘管他聽起來有點像在唬人。「那是神明吧，那你跟阿拉里克應該很好聊。」

「不，神明只是一群高高在上，既要奪取我們的崇拜又不願髒了自己的手照顧子民的虛偽之徒。我說的是比這更高、更純粹的存在，而祂才是真正關心我們的存在。」

塔莉婭聽得一頭霧水。

「什麼東西？」

「凡人不會理解的。」

塔莉婭對這句話頗有微詞。

「是是是，我就是一個卑微的拉琴手，聽不懂你的古老智慧。」她特意拉長了「古老智慧」這個詞。

澤維爾輕哼一聲，不理會她。

馬車穩定地前行。這條路上，除了他們，沒有其他人。自從繞過駐紮的軍隊進入荒野後，他們就再沒遇過其他人，一度以為不會再有什麼驚喜了。

但沒過多久，前方一座翻覆的馬車就立刻讓他們心中拉響了警報。

「那是不是……」

澤維爾和塔莉婭兩人凝重地盯著前方那座馬車殘骸，駕著車漸漸走近。

那座馬車被損毀得很嚴重，像是被一雙雙大爪子壓扁和撕毀過，車頂凹陷、車身被破壞。

帶有巨大抓痕的車門敞開，有些掉了下來。輪子也只剩一半還連著，另一半已經躺在地上，整座車廂傾斜著倒在地面。

而車廂外，混雜著些許碎肉塊的血跡在地面開出一片紅花。但周圍卻空無一人。

「停下。」

澤維爾停了車，與塔莉婭一起下車查看。

馬車的忽然停頓讓車廂內的三人感到疑惑。阿拉里克探頭出車窗外詢問他們。「怎麼了？」

他一看見那座翻覆的馬車和一片狼籍就了解了。

阿拉里克先下車，薇歐娜和凱倫隨後。

澤維爾和塔莉婭正在探身查看車廂內，三人走近這裡，阿拉里克捏著車廂那片脫出來的板條薄木，說了一句：「真是一團糟。」

凱倫蹲下身查看地上的血跡和碎肉塊，用手觸摸，血已經乾成碎屑了。

塔莉婭從車廂內出來，面色慘白地對另外幾人說。

「這是我們原本想租的那款馬車。」

凱倫聞言看著她。

阿拉里克捉著那片板條薄木，手一扯，很輕易地就被扯下來了，清脆的「啪」一聲後還斷成了兩截。

「死亡曾離我們只差一步。」阿拉里克說。

澤維爾不說話，從車廂裡出來，再拍拍髒了的手。

「有人。」

忽然，薇歐娜指著旁邊樹林裡的方向，地上有一條從馬車延伸出去的細微血跡。「還活著。」

塔莉婭朝她指的方向走去，跟著地上的細微血跡，找到了一位躲在灌木叢後與凹溝裡的人。

他渾身血跡斑斑、傷痕累累、奄奄一息，即使感覺到人來了也睜不開眼去看他們。

塔莉婭倒抽一口涼氣，連忙蹲下抓著他問。「你還好嗎？」

那男人說不出話，只能微微喘息。

其他人也趕了過來，一齊看著那位倖存者。

阿拉里克蹲下握著他的手，查看他的傷口。

「他快不行了，如果不趕快治療，他撐不過今天。」

阿拉里克轉頭看向身後的薇歐娜。「交給你了。」

但薇歐娜卻只是眨眨眼，說。

「為什麼？」

阿拉里克沒預料到她的這句問句。

「他受傷了，傷口已經感染得很嚴重了，我對這種傷口無能為力。」他說。

「我知道，我看得見。」薇歐娜說。「為什麼我要治療他？」

阿拉里克和塔莉婭震驚地看著薇歐娜，而凱倫和澤維爾則像是再一次重新認識了她一樣地意外。

「他受傷了，快死了，所以我們要救他啊。」塔莉婭說。

「那讓他回歸自然，不就好了嗎？」

薇歐娜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半點猶豫或惡意，像是在陳述某些再普遍不過的事實那樣。「生命自有他的安排。」

阿拉里克和塔莉婭完全無法接受這樣的回答。

「你不是醫生嗎？醫生就該醫病救人，這是天職！」阿拉里克說，他忽然感覺他不認識眼前這位樹妖了，開始回想起她過往的種種非人類行為和反應。

「人類是這麼認為的，我族不這麼認為。」薇歐娜說。

「命未該絕之人，即使沒有我們的幫助，他們也能好起來。我族只是幫助他們跳過這段等待的時間，並從中學習長大。」

她的話讓在場所有人沉默不語。

阿拉里克和塔莉婭此時忽然覺得，他們雖然都在說著同一種語言，但卻完全無法理解彼此。

接著，塔莉婭雙唇微抖，輕聲地問。

「既然如此，為什麼當初你要救我們？」

她手按著她前兩天才被凱倫吸過血的脖子說。

「為什麼你要治療我？這對你來說應該尋常得學不了任何新東西才對。」

凱倫和塔莉婭在吸血的時候總會避開澤維爾的視線，所以澤維爾實際上並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薇歐娜陷入沉默，不再回答。

凱倫交叉雙臂，低聲地對阿拉里克和塔莉婭說。

「我們的馬車已經沒位置了，物資也不夠再多一個受傷的人用，我不贊成帶他走。別忘了這裡是哪裡，我們還要去尋找食屍鬼蝠的巢穴。」

阿拉里克和塔莉婭陷入沉默。

那位躺在凹溝裡的奄奄一息的男人仍未睜開眼，在地上微弱地喘息。

時間在現實裡走得不久，但在他們心裡卻過得十分漫長。阿拉里克和塔莉婭緩緩放下雙手，站起來離開。

他們走回馬車上，路上沒人說話。

忽然，塔莉婭小跑步到存放著物資的車頂上，翻翻找找，拿出一瓶最好的治療藥水和繃帶之類的醫療用品，往樹林跑去。

她來到男人身邊，餵他喝下治療藥水，再將繃帶放在他身旁，然後離去。

其他人看著塔莉婭拿著空藥水瓶回來，薇歐娜說。「這不會有用的。」

「或許吧。」

她坐回車頭副手的位置。

「但至少晚上我還能睡得著。」

這句話在其他人心裡悄悄地種下一顆種子，尤其是阿拉里克心裡。他內心裡的空缺仍然是空的，沒人能告訴他答案。但此刻他確信，此刻這趟旅途能讓他尋找到答案。

澤維爾感到大開眼界，對他的同行者產生了一些改觀。他大笑著坐上車頭，拉起韁繩，轉頭對其他人喊道。

「快點上車！我不等人的！」

凱倫早已坐在車廂內，阿拉里克和薇歐娜上車。

馬車再次行走。車廂內，原本輕鬆的氣氛此刻卻顯得有點沉重。

阿拉里克沒再和薇歐娜說話。

有些東西不一樣了，但這並不是誰對誰錯，而是他們都還需要思考的空間。凱倫一如既往的沉默，此刻也有了點溫度。

森林中，有些樹還留有些許綠意、有些樹葉已轉黃、有些則已全然轉紅。

儘管它們都不一樣，但彼此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在隨著時間，往紅葉轉去。

幾天之後，他們抵達了地圖上被圈起來的區域裡，那座清幽的湖泊旁，背靠山脈的第二座廢棄村莊。

這座依山傍水、本應充滿生活氣息的村莊，在戰火的摧殘下已化為一片廢墟。被火焚燒過的一片焦黑經歷過多次的日曬雨淋，已沒了剛斷裂時的銳利，隨時間變得圓滑。

凱倫和薇歐娜駕駛著馬車，在湖泊和樹林旁停下，天色已近黃昏，他們將在這裡紮營。

凱倫將馬匹牽到遠處。薇歐娜跳下車後就立即往混濁的湖泊走去，手伸進水裡感受。

塔莉婭下車雙手叉腰，查看周圍的景色。湖泊邊的樹林不知為何樹葉皆已掉光，只剩一排排乾枯的樹幹矗立著，遠處的樹林則稍好一點。

「這裡的樹提早過冬了。」

阿拉里克到車頭拿起地圖，聽著她的話也抬頭看一眼。

澤維爾臉色一直都是那樣陰沉又難看，到這裡後更是如此，他甚至只願意下車活動活動僵硬的身體，從遠處看著那座乾枯樹林和廢墟，不願靠近。

「今天要練劍嗎？」塔莉婭問。

「不，明天開始要去探查巢穴，今天好好休息吧。」阿拉里克拿著地圖說，然後對著其他人喊道。

「太陽快下山了，我們需要討論明天的計劃，大家快過來吧。」

四人聚在一起，但遲遲等不到薇歐娜過來。

「薇歐娜！」

塔莉婭在馬車旁呼叫蹲在湖泊邊的她，不知是否是距離太遠她聽不見才沒反應。

塔莉婭跑到她身旁，手搭在她肩膀上。

「薇歐娜，你在做什麼？我們明天再來取水，快過來吧！」

薇歐娜的手依然放在水裡，她睜開貓一般的黃色眼睛，說。

「這裡的水不能喝。」

「這水確實看起來很難處理，不過澤維爾可以搞定的。」

「不，這水有毒。」

聽到這個，塔莉婭皺緊眉頭。「什麼？」

薇歐娜將雙手放在地面上，召喚藤蔓。

幾束藤蔓從湖中央升起，激起一片片混濁的浪花，漣漪飄向位於邊緣的她們。

藤蔓上，幾顆帶角的骷髏頭赫然顯現！有些藤蔓還夾著一些零零散散的骸骨。這些是提夫林的骨骸。

「我的天！」塔莉婭嚇得後退。

薇歐娜看著那些骸骨，神情淡漠。

馬車邊那三人也驚愕地看著那一幕。

見到這一幕，他們的反應各不同。澤維爾的面色難看不已，握緊拳頭，雷電藍般的雙眼在壓抑中閃爍。

塔莉婭驚恐地看著那些骷顱頭，這下她徹底打消了喝這裡的水的念頭。

凱倫和阿拉里克注意到澤維爾散發出的電氣，阿拉里克問道。

「你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我來過這個地方。」澤維爾說。「這裡是跨塞湖畔村，人們稱為『惡魔村莊』的地方。」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DtrSrd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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