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歌：啟程》 - 第十章：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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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馬車在山間、在林間，在日出日落中緩緩前行。

馬車頭的車夫和副手位置會兩兩輪替，互相交換。夜晚他們則會停下，把車廂內的座椅攤開鋪平，形成兩張足夠五人睡但仍略顯狹窄的大床，尤其是凱倫、阿拉里克和澤維爾睡的那一側。

他們脫離了樹林，循著地圖，終於來到了開闊平坦的地區，但不安感也逐漸增加。

「我們來到村莊附近了。」塔莉婭坐在副手的位置，一邊看著地圖，一邊望著前方說。「這就表示著……」

凱倫手握馬匹的韁繩，望著前方。

「我們到食屍鬼蝠的領地了。」

塔莉婭有點緊張，太陽高掛，她朝天空四處張望，現在天上飛過的一隻鳥都能讓她警惕起來。

「它們只在夜晚出現。」凱倫說。

「噢……好吧。」

塔莉婭彎身向車廂內的三人大喊。

「嘿！我們到第一個村莊了。」

「好。」阿拉里克應道，然後朝窗外看。

馬車順著道路，緩緩越過了他們途徑的第一座村莊。

說是村莊，但其實已經是一片廢墟了。麥田與農地被燒了個精光，已化為黑炭的植物周圍長滿了新的雜草；糧倉和部分房屋均被燒毀，只剩下殘垣斷壁；水井也被摧毀，這裡已經不再適合人們居住。

馬車經過的時候只聽得見車輪輾過碎瓦塊和馬蹄踢踏的聲音，其餘則是死一般的寂靜，連一聲犬叫或柴火燃燒的聲音都沒有。

阿拉里克和薇歐娜均沉默地，坐在馬車上，透過車窗看著緩緩略過的這一幕幕。

澤維爾斜眼瞥著那些畫面，冷笑一聲。

「哼，戰爭。」

過了村莊，天已差不多近黃昏，他們停下來準備過夜。

凱倫把四匹馬牽到遠處的樹林栓上；阿拉里克和塔莉婭下車進行短暫的劍術練習，他們這陣子都是這麼做；薇歐娜手輕放在灌木叢上，不知是否在與牠們對話；澤維爾則檢查車廂上蓋著物資的布匹有沒有蓋好，以及箱子牢不牢固。

「仔細看好我攻擊前的動作。」

阿拉里克舉著木劍，對塔莉婭說。

「所有的動作都有預兆，你要用心感受，包括怪物的。」

塔莉婭凝重地點點頭，她知道，接下來的旅途不會再有僥倖。你不可能跟怪物講道理。

「觀察，躲避，格擋，然後看準時機，進行反擊。」

阿拉里克舉起木劍。

「開始。」

阿拉里克和塔莉婭展開攻防，爭取在日間趕路和夜間來臨前的短暫時間，進行無間斷的訓練。

澤維爾將作為晚餐的物資拿下來後，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對練。他看著阿拉里克如軍事機器般老練嫻熟的手法，想起了一些回憶，但也或許是他多心了。

待太陽已逐漸消失在山邊，黑暗和月亮取代了天空時，他們就一併鑽入車廂內，把所有門窗關緊拉上，只留下底部一個用來透氣的小洞，徹底與外界隔絕。

天氣漸冷，即使是空氣不流通的車廂內，也能感覺到從外面透來的一點寒冷。

「從這裡開始，就不能生火了。」阿拉里克說，然後拿出一顆暖石，暖石在黑暗的車廂中提供一點舒適的溫暖。「取暖的話，只能靠這個了。」

「我什麼都看不到。」

塔莉婭說完，她的手在黑暗中四處摸索，先是摸到阿拉里克的膝蓋和手臂，然後才摸到他手上的暖石。

「嗯……它還真的會自己發熱，好神奇的石頭，明明看起來這麼普通。」

她收回手。「真的一點光都不能有嗎？反正門窗都鎖上了，應該沒關係吧？」

「不行，最好不要冒——」

阿拉里克話還沒說完，澤維爾就彈指變出一顆小光球，漂浮在空中，為車廂帶來微弱的光芒。

阿拉里克和凱倫皺眉看著他。

澤維爾則是滿不在乎地說。

「一點點我覺得沒有影響。」

阿拉里克想說些什麼，但塔莉婭趕在他開口之前搶先說。「謝啦，這樣我就看得到地圖了。」

阿拉里克想了想，就收回想說的話。

接著，他們攤開血月女士給的地圖，由塔莉婭拿著，五人一起討論關於食屍鬼蝠巢穴的可能位置。

「從這裡開始，接下來還會遇到三座村莊。」阿拉里克邊說邊指著地圖上的標示。

「加上我們剛剛經過的，總共有四座被毀的村莊。我想食屍鬼蝠的巢穴就在它們之中的中間位置。」

他用手指圈出一個地方。「大概這附近吧。」

「不，要再往左點。」

凱倫指著剛剛阿拉里克圈出的地方。「這裡附近都是森林和平原，食屍鬼蝠白天沒有地方躲避陽光。」

接著凱倫指著稍微向左點的地區，上面畫著綿延的山脈和一座湖泊，附近標示著一座村莊。

「這裡有座山脈，比較可能在這一帶。」

澤維爾看著地圖，本就陰沉的臉色再添上幾筆陰鬱。

薇歐娜一直在用手搭著臉頰和下巴，雖然看著地圖，但神情輕鬆，似乎他們談著的事情與她無關。

「那我們要怎麼確定巢穴具體在哪裡？」塔莉婭問。

「我們跟蹤牠們。」凱倫說。

「什麼？？」塔莉婭驚訝。「但那不會危險嗎？」

「這是最有效的方法。」凱倫指著地圖上的湖泊和森林附近。「我們把馬車停在這一帶，然後在天快亮前，它們準備回巢穴時跟蹤牠們。」

「嗯。」阿拉里克點點頭。「這是個好方法。」

「意思是我們要徒步跟蹤這群會飛的怪物，還最好祈禱自己不會被發現？」

塔莉婭雙手握著地圖，無法放開，不然她此刻真的很想拍拍她的臉，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太棒了，我超級期待。」

阿拉里克看了她一眼。

「如果你想待在馬車上守著，等我們回來也行。」

「嗯……這也是一種方法。」她說。

接著，塔莉婭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看著薇歐娜。

「薇歐娜，你不是能變成一隻鳥嗎？由你跟蹤牠們不就可以了？」

薇歐娜還沒開口，凱倫就說。

「不，我要親自去查看。」

塔莉婭聳聳肩。

「好吧，但不要留我一個人在馬車上，來個人陪我。薇歐娜，我們相依為命吧。」

薇歐娜看著她眨了眨眼。

「不，薇歐娜的變身能力對戰略至關重要。萬一我們跟丟了，薇歐娜可以帶領我們找到牠們，她必須跟我們一起。」阿拉里克說。

「好吧。那澤維爾陪我一起待在車廂，你沒意見吧？」

「隨便，反正這是你們的事，與我——」

忽然，凱倫察覺到了外面有不對勁的聲音，他開口粗魯地打斷。

「噓，安靜。」

所有人立刻陷入寂靜，警惕地看著凱倫。

凱倫指著那團小光球說道。「把那個收回，快！」

澤維爾狐疑地看著他，因為他明明沒聽見任何奇怪的聲音，但還是把小光球收回了。

車廂內即刻陷入極致的黑暗，以及極致的安靜，外界所有的聲響瞬間放大，感官也被寂靜提升得特別敏銳。

他們屏氣凝神地等待。

一會兒後，一陣細微的聲響傳來，隨著他們的心跳起伏，逐漸靠近這裡。

塔莉婭雖然看不見任何東西，但她還是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車廂天花板。

她起初無法分辨那是什麼聲音，非常疑惑，直到它的數量漸漸多起來，並越過它們的頭頂，她才猛然意識到那是什麼。

那是翅膀拍打的聲音。

她冷汗直流，緊張得想抓起薇歐娜的手卻屢次抓空，最後抓緊她的手臂靠近她，死死不敢放手。

翅膀拍打聲從頭頂略過後，他們又繼續屏息等待，等聲音逐漸變小。但似乎危機並沒有走遠，因為他們又聽到了有東西降落在草地上，並四處走動的聲響。

只是這聲音很細微，細微得稍不留神就會聽不見，彷彿是從遠處傳來的。

凱倫小心翼翼地拉開窗戶，只打開一個縫隙，往外看出去。

在他栓著四匹馬的遠處樹林那裡，一群長著蝙蝠般的翅膀、如掉光羽毛的獅子身驅、四肢爬行、滴著口水、雙眼發白，長得既不像獅鷲又不像蝙蝠的東西，正在那四匹受驚卻不能亂動的馬附近環繞。

牠們用爪子撥開草叢，抬頭嗅聞氣味，搜索馬匹附近的森林。

塔莉婭擠過去凱倫那裡，偷偷往外看。她也想親眼看看傳聞中的食屍鬼蝠到底長什麼樣，但天太黑了，月光能提供的光線也有限，她只能看見幾個在黑暗中竄動的輪廓。

忽然，他們的馬車頂落下什麼東西，力氣之大，整個車廂都隨之搖晃。

一隻食屍鬼蝠降落在了他們的車頂上。

塔莉婭差點叫出聲，嘴巴迅速被凱倫摀住。凱倫也立刻關上窗戶的縫隙，阿拉里克關上底部的透氣窗，車廂內再次密不透風。

幾隻食屍鬼蝠在他們車廂附近搜索。

牠們爬上馬車車廂，用爪子抓刮蓋著物資的布匹，但堅韌的布匹並沒有破。

有些爬上車頭和車尾後，也四處刮刮車廂，傳出使人頭皮發麻、不舒服的尖銳刮聲。

有一隻鑽進馬車底部空隙，爪子一下一下地敲在木板上，像隻蝙蝠那般倒掛行走。

牠們的嗅聞聲從外部傳來，再刮刮車廂的木頭。彷彿那白色的雙眼正隔著一片薄薄的木板，審視藏起來的獵物。

車廂內的五人冷汗直冒，屏緊氣息，努力不發出任何一點聲音，等待時間過去。

塔莉婭緊張得呼吸不穩，嘴巴和鼻子被身後的凱倫緊緊摀住，蜷縮在他懷裡。

凱倫感受著她溫熱的鼻息一下一下，不規律地撞在他冰冷的手掌上，他能感覺到她的害怕。

馬車外面那群食屍鬼蝠搜索無果，隨即拍打翅膀，飛向夜空離去，尋找下一個目標。

待牠們全數離開，四周再次恢復成死一般的寂靜，連一點異音都聽不到時，凱倫放下了摀著塔莉婭的手，她立刻粗喘大氣。

「我、我不要待在馬車裡，我要跟你們走！」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srY7DaV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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