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歌：啟程》 - 第九章：流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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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小隊四人一大清早就收拾好了行李，帶上所有裝備，從旅館退房，來到了血月女士所說的馬廄。

這看起來只是一所再普通不過的馬廄，他們走進去時，甚至還能聞到馬廄那種特有的臭味。一匹匹花色不同的馬要麼在吃地上的乾草，要麼在塔莉婭他們進來的時候抬抬頭，然後繼續發呆。

他們走向正在用海綿為馬擦拭屁股的馬夫那裡，等他放下海綿擦擦手後，向他出示那簇血月葡萄花。

馬夫看了他們一眼。「跟我來。」

馬夫將他們帶到馬廄後方最大的空間裡。

室內正中央有一座被布匹蓋著的龐然大物。有個人正交叉雙臂靠在它旁邊，在他們推門進來後，就轉頭看向來人。

而這個人塔莉婭他們此前已經見過幾次，並且印象深刻。

「這位就是即將跟你們同行的夥伴。」馬夫抬手介紹說。

塔莉婭率先走前，笑著向他伸出手。

「嗨！很高興認識你，我是塔莉婭。」

他那雙閃爍的風暴藍眼睛先是盯著她的手，再看著她的眼睛，才伸出手與她相握。

「澤維爾。」

「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了，不知道你有印象嗎？」

「是，在血月女士那裡。」澤維爾說。

「不不，是更早之前。」塔莉婭說。「你在奧術迴廊的表現很厲害。」

澤維爾挑了挑眉。

「你們也去參加招募會了？」

他接著抽回手，交叉雙臂。「那你應該知道我的結果不太愉快。」

「我知道。」

塔莉婭也笑著交叉雙臂。「我的也很不愉快，去他媽的奧術迴廊。」

凱倫、阿拉里克和薇歐娜都各自出現了微微的不同反應。

澤維爾嘴角勾起，輕哼一聲，然後瞥一眼後面的另外三人。

「自我介紹就留到路上再說，事不宜遲，現在先出發吧。」他往後幾步，轉身看向那座龐然大物。「我們有夠多的日子可以慢慢閒聊。」

馬夫走上前，將蓋著的布匹拉下。

緊接著，一輛車頂上放滿完備物資和糧食，後方放著飲用水和乾草堆，嶄新又堅固，低調的灰色車體的馬車，就呈現在小隊五人眼前。

塔莉婭他們驚嘆地看著它。這不僅是他們未來三十天的糧食，也是一座堅固的移動式堡壘。

「這……是我們的？免費的？」塔莉婭喃喃道。

「來，我給你們說明一下。」

馬夫接著帶他們說明馬車的駕駛方法，以及安全路線的地圖、物資的所有種類、設立防護大帳篷的方式、和避開食屍鬼蝠的注意事項等等。

金阜領的街道依然熱鬧，城門口的來往車輛依然絡繹不絕，而在城鎮一處眾人看不到的角落，一輛四匹馬拉動的馬車悄悄地駛離城市。

出了城外，沒人會去問這座移動堡壘到底是從哪裡出來的，又要去哪裡。因為在這條前往灰谷的路上，能見之處的旅行者都是類似這樣的馬車，且也同樣載滿了物資。

這座低調的灰色堡壘就這樣混在一眾商人的隊伍中，緩緩前行。直到他們越過了兩三座小村莊，快聞到多雷梵軍隊的氣息之前，就調轉車頭，朝群山間的另一條僻靜小路離去。

秋天的落葉隨著風過而緩緩落下，落在坐在車頭副座的薇歐娜頭上。

她接過那片紅色帶萎捲的葉子，仔細端詳。

阿拉里克手握著韁繩，正在駕駛馬車。他望著薇歐娜，隨口問道。

「這座森林的感覺怎麼樣？」

薇歐娜抬頭看著上方，陽光透過樹葉斑駁地灑落在她臉上。

「一如往常，他們說話、長大，沒什麼特別的。」

「嗯……我以為你會說他們寂靜，或者好奇之類的話。」阿拉里克說。

「我們不是第一個路過這裡的人。」

薇歐娜看著那些紅葉。「但……還是有東西不一樣。我快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了。」

阿拉里克看著她，跟他比起來，那個稚嫩又平靜的臉龐下或許藏了連他都無法想像的，比他的生命還漫長的孤獨。

車廂內，塔莉婭坐在一邊，身邊放著她的小提琴。而凱倫和澤維爾坐在同一張長椅上，但兩人卻分別坐在最遠的兩端，中間留下長長的空位。

凱倫從一開始就對澤維爾沒有好臉色，他撇過頭、翹著腳、交叉雙臂看向車窗外，兜帽也從未放下。

澤維爾也不遑多讓，他也交叉著雙臂、雙腿大開，不發一語地看著窗外。不管他們怎麼問，他就是從未透露過自己要去找德雷克家族的目的，以及他的任何背景，只讓他們不要管太多。

他們兩人這幾天一直都是這樣，塔莉婭跟他們待在同一個車廂內都快窒息了。這時候她就很羨慕坐在車頭外駕駛馬車的阿拉里克和薇歐娜，至少氣氛不會這麼僵硬。

「咳咳。」塔莉婭清清喉嚨。「你們兩位，我知道你們或許相處不來，但能不能不要這樣？我快呼吸不了了。」

「我沒什麼好說的。」澤維爾道。

「嗯，看得出，你這陣子哪一天不是呢？」

塔莉婭歎了口氣。

「不如我們各退一步，我透露一點我們這趟旅途的原因，你也透露一點你的目的，如何？」

「你愛說就說吧，我是不會說的。」

「好吧。」塔莉婭先瞥一眼凱倫，確認他在聽後才開口。「我們要去送一封密信給德雷克家族，這可能會影響他們之間的戰爭，所以我們才要避開多雷梵軍隊走密道。」

澤維爾雖然仍然不說話，但從他稍微動了動的嘴角來看，這應該對他有點影響。

「你呢？你是為了什麼？」塔莉婭問。

「就像我說的，我沒什麼好說的。」

好吧，看來這個隊伍裡難相處的人又多了一個。塔莉婭嘆了口氣，這不是她想像中的旅程和隊友。

「那你是從哪來的？反正我們這裡都是一群無家可歸的流浪漢，才會臭味相投。你該不會也一樣吧？」

澤維爾身體動了動。「不關你的事。」

「好吧，跟往常一樣。」塔莉婭攤手道。

塔莉婭不說話了，手搭在下巴靠著窗戶，洩氣地看著窗外的落葉。

群山之間的這條密道，不如正式商道那般平穩。馬車輪子走過一道又一道的崎嶇小路，車廂也跟著微微顛簸，車內三人也在沉默中渡過。

忽然，澤維爾動了動嘴角，猶豫許久，還是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這……密信，會怎麼影響這場戰爭？」

塔莉婭驚喜地轉過頭來看著他，澤維爾仍然不看他們，還是那張死臉，但眼裡多了一絲等待答復的期待。

凱倫也仍然不看他們，只是一直看著窗外，但他顯然還清醒著。

塔莉婭笑了笑。

「我已經分享了我們的。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的話，除非你也分享你的，這樣我才知道能不能信任你。」

「……這是我的私事，恕我無可奉告。」澤維爾說。

「好吧。」塔莉婭交叉雙臂。「那我也沒辦法。」

車廂內又陷入一陣短暫的安靜，只剩下馬蹄踏過草地以及輪子碾過土地的聲音。

澤維爾沉思著，然後緩緩開口。

「但我可以說我跟你們一樣。」

塔莉婭看著他，他低沉著臉望著窗外，似乎這已經是他的最大讓步。

她微笑，然後將一旁的琴箱拿過來，打開它，拿出那把她精心保養過的舊提琴，架在脖子上。

「我也不知道它會造成什麼影響。但既然我們都是一樣的，我可以為我們拉一手琴。」

澤維爾轉頭稍顯意外地看著她，凱倫則是瞥了她一眼，就繼續看著窗外。

她拉動琴弦，悠悠的音樂從車廂裡傳出，傳到車外的阿拉里克和薇歐娜耳裡，也傳到了隨風搖擺的森林裡，與她組成一首奏鳴曲。

絲絲藍光從她的琴弦中飄出，輕柔地環繞在凱倫、澤維爾、阿拉里克、薇歐娜，以及這座森林身上，如風般飄動，如詩般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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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夫收割作物，回到他的小木屋；

裁縫縫好衣服，回到他的小房間；

鐵匠敲打鋼鍋，回到他的小床上；

而我，在巷子裡唱歌，回到我的街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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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每座城市都有我的足跡；

哦，每座山頭都有我的歌聲。

我無拘無束，像風一樣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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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鋪好被褥，呼叫丈夫快進來；

母親做好晚飯，呼叫孩子快回家；

孩子捏好泥巴，呼叫母親快來看；

而我，在帳篷裡彈琴，呼叫我的半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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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每條河流都有我的汗水；

哦，每種草地都有我的美夢。

我自由自在，像鳥一樣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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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萬戶人家，但沒有一盞燈為我亮；

這裡有千種人們，但沒有一位等我回家。

我屬於高山，屬於大地，屬於森林；

但不屬於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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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問過自己，是否要留在這裡；

但心告訴我，他不願意。

我也問過自己，應該要去哪裡；

但心告訴我，他不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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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背起行囊，再次高歌一曲；

我行走於人群裡，再次日行千里。

這一次，不知下一個目的地又是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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