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歌：啟程》 - 第十五章：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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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阜領內的最有名招待所——絲絨餘溫的屋簷下，一個平平無奇的男人走進屋內，與本來在倒酒的那名櫃檯小姐對望了一眼，就徑直進去了。一路上未遇阻攔，來到血月女士房門前。

他先敲了敲門，隨即就開門進去了。

血月女士此刻正橫躺在沙發上悠閒地閱讀書籍，書籍封面寫著《消逝的傳說：樹妖》，旁邊放著一杯還溫熱的紅茶，已經被喝了半杯。沙發後依然站著那三名壯碩的守衛。

男人拿下自己的帽子，放在胸前對血月女士鞠躬。「血月女士。」

她並沒有看向男人，而是淡淡地說道。「放在桌上吧。」

男人從懷裡掏出一疊紙，有些已經泛黃皺褶，有些還算嶄新乾淨，都疊在一起，放在面前的茶几上。「這是全部了。」

血月女士緩緩合上書本，轉身拿起那疊紙。

那是一整疊的通緝令，來自包括金阜領，以及周邊各大城市的。

她饒有興趣地慢慢翻閱。這些通緝令裡不止有畫像清晰的，也有年代久遠、已看不太清楚的。而她每一張都會仔細查看。

「還有一件事。」那名男人說。

「說吧。」她回。

「有人說在奧術迴廊見過那名女孩，她蠻有名的。」

血月女士來了興趣，抬頭看著那名男人。

「但不是太正面的名氣。她通過了初試，以刺劍和召喚獸的方式。一場艱難的勝利，但被奧術迴廊的法師赫夫曼以沒有魔法天賦拒絕了。」男人說。「說實話，輸得蠻難看的，我的女士。」

「嗯……」血月女士翹起腿，饒有興致地揉揉下巴。

「真有趣。一個沒有魔法天分卻想當法師學徒的吟遊詩人女孩、一個十年前被薩里安之手放逐的騎士團團長、一個神話生物、和一個神秘的半精靈刺客。」

血月女士笑著對男人說。「你想到什麼，說說看。」

男人聳聳肩。「一群怪咖，我的女士。」

血月女士輕輕笑了。

「我看見一個命運。」

男人不甚理解。血月女士站起來，走到身後那扇只是裝飾用的窗台旁，用她那佈滿皺紋的雙手輕輕地擺弄盆栽。

那盆栽是上次被薇歐娜說需要真正的陽光後，被管家拿走的那盆。牠曬了十幾天的太陽以後，終於開出了一朵含苞待放、已微微展露身軀的白色花朵。

血月女士微笑，牽動了臉頰周邊的皺紋，輕輕撫摸那朵花。

「看來命運將再次迎來新一輪的轉動，引發一場新的變革。不知道在我有生之年，能不能親眼見證那一刻呢？」

站在對面的男人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恕我直言，我看不見為何您會對他們如此感興趣。」

「或許是我對他們的期待，也或許是我的直覺。」

血月女士拿起剪刀，再次將那盆開花的盆栽周圍，多餘的枝葉剪掉。

五十年前，那個被自己的母親賣掉換取金錢的小女孩，在為自己的主人送上宵夜的那個夜晚，突然撞見了那一幕。

房內的蠟燭已經熄滅。一個全黑的身影在陰影中跪坐在床上，手持銀白匕首，乾脆利落地將她的主人和夫人的喉嚨割斷。他們甚至都還來不及大聲呼喊，就已經鮮血直流，當場斃命，速度快得她都來不及眨眼。

小女孩嚇得鬆手，手上的托盤和餐點掉落一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床上那個黑影迅速轉頭，然後他如死神般瞬間來到女孩面前，手握著還在滴血的匕首，緩緩朝她靠近。

女孩嚇得跌坐在地，連連後退。

「等、等……！我、我什麼都沒看到！」

那個黑影停下了。

女孩凝視著那張蒼白瘦削的臉，以及那對後來她再也不曾忘記、在無數個夜晚的夢境裡像鬼魂一樣，時時刻刻糾纏著她的，那雙血紅色的眼睛。

女孩粗喘著氣，凝視著面前的死神，說道。

「我什麼都沒有看見，今晚，這裡沒事發生……」

女孩的心跳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撞擊著瘦小見骨的胸膛，強烈得快要撞碎骨頭跳出身外。

一高一低的兩人四目相對，凝視著對方，像是都在確認某些事情那樣，靜默無言。

時間仿佛過得特別漫長，但又結束得很迅速。那個黑影最終收起匕首，踏上房內另一側的陽台圍欄，跳出去。

小女孩看著那個黑影消失在黑夜中，打開的窗簾被夜風吹拂，輕輕飄搖。

她仍然倒在地上全身顫抖，感到後怕，爬不起來。但她心裡在那一刻知道，她自由了。

血月女士擺弄著修剪好的盆栽，溫潤地笑著，然後放下剪刀轉身。

「你先出去吧。去找格蕾絲，我為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男人躬身感謝。「謝謝，我的女士。」

男人出去了，關上了門。血月女士走到沙發再次坐下，喝一口茶，仔細端詳桌上那疊通緝令，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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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已經在荒野中走過了十幾二十個日出日落，途徑了四座廢棄的村莊，已經快能看見灰谷山頭的一隅了。

自薇歐娜淨化了跨塞湖後，她就發起高燒，過了整整七天仍然未退。偶爾會在顛簸的馬車行車中嘔吐，吐出褐黑色的液體。馬車外的車體已經沾了不少，還留有一些未完全擦乾的乾枯痕跡。

塔莉婭已經七天未坐在外面的駕駛座副座上了，自從薇歐娜生病後，大家一致同意由她照顧她，剩下的人輪流駕駛馬車和協助她們。

阿拉里克和澤維爾坐在車頭駕駛，凱倫坐在車內，看著對面的薇歐娜虛弱地橫躺在座椅，頭枕在塔莉婭的大腿上。

塔莉婭從旁邊準備好的水桶拿出濕抹布，擰乾它，再放到薇歐娜的額頭上。抹布總是沒辦法鋪直，總會被她頭上的木質雙角擋住一部分。

馬車顛簸了一下，抹布滑落，塔莉婭迅速接下。在放回去之前，她先用手探了探薇歐娜的額頭。

「還是熱的。」她說。

塔莉婭將濕抹布重新鋪好，擔憂地看著她。

「我們真的需要一個醫生。可惜我們都不會醫術，離灰谷到底還有多遠啊？」

「不遠了，再兩天。」凱倫說。

「唉。」塔莉婭歎了一口氣。「我應該阻止她的……」

凱倫瞄了她們一眼，默不作聲。

馬車在荒野中又走了兩天。終於，他們看見了兩座光禿的石頭峽谷之中，建立在主幹道之上的前線哨所。這是他們必須經過的第一道關卡。而關卡上掛著的，正是屬於德雷克家族的棕熊旗幟。

哨所周邊站了多名守衛。他們的馬車來到哨所入口處，由阿拉里克負責與盤查的士兵們談話，稱他們是四處旅行的流浪旅人。當然，隱瞞了密信的部分。

彬彬有禮且貴氣十足的他很快地就獲得了他們的信任，但車廂內的提夫林澤維爾和薇歐娜仍然讓士兵們多問了幾句。他們對提夫林並不算友善。最後他們以薇歐娜在穿越荒野的時候生病了，急需醫生的理由，成功繞過了他們的盤問。

過了哨所，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德雷克家族所屬的灰谷了。這裡是一座灰白色調的光禿禿的高地，而他們的領地就在高處。

天色已晚，塔莉婭等人先在旅館留宿，五匹馬和馬車也交給旅館的馬廄保管。

「我們先去找醫生。」阿拉里克說，和澤維爾一起。

「好，我們帶她上樓。」塔莉婭和凱倫合力抬著昏睡不醒的薇歐娜。

兩組人分開行動。

阿拉里克順著當地居民們的介紹，終於找到了一名夜晚還願意過來看病的醫生，是個留著灰白鬍子的男人。

阿拉里克正在屋內和醫生協商時，澤維爾卻一直待在屋外，沒有進來。等他走出屋外時，卻不見他的蹤影了。

「澤維爾？」

趁著醫生還在準備的時候，阿拉里克在外面到處尋找。然後在一條暗巷內聽見熟悉的聲音。

「……別蠢了！這是匹夫之勇！」

「……但我必須這麼做，我別無選擇。」

「……你還沒準備好！」

「……你說好要支持我的，我可以感覺得到，我有魔力……」

聽起來是兩個人在交談，是不同的聲音。

阿拉里克走進暗巷，看見澤維爾背對著他，一個人站著。

「澤維爾？你在跟誰說話？」

澤維爾從暗處中，緩緩轉頭看向他。

「不，沒有人。」

「我聽見了，那是誰？」

「別問太多，破誓者。這是我的事。」

澤維爾轉身越過他，走出暗巷。「走吧，他們還在等我們。」

阿拉里克心裡有種隱隱的不安感。而且越是細看澤維爾，他那股一開始就感覺到的違和感就越強烈，但總想不起到底是哪裡不對。

不久後，醫生跟著阿拉里克他們到了。

他一見到薇歐娜，就說。「這段日子真是艱難，不是嗎？」

他坐在薇歐娜旁邊，見她沒有尾巴，又直言道。「可憐的小女孩尾巴都斷了。是那些食屍鬼蝠嗎？」

「是的。」塔莉婭回說。然後對阿拉里克作出噤聲的動作，示意他不用說明薇歐娜的身份。

「啊，讓我看看……」醫生說完就要替薇歐娜翻身，塔莉婭立即阻止他。

「不用，那邊已經痊愈了。請幫我們看看她的高燒就好。」

「好吧。」

接著醫生摸摸薇歐娜的額頭、翻開她的眼瞼、測試她的心跳，對她做一系列檢查。

「病人除了高燒不退還有其他症狀嗎？」醫生問。

「有，她每天都會吐褐黑色的液體，有時候是一天兩次，有時候是三次。」塔莉婭說。

醫生皺了皺眉。「褐黑色液體？」

「對。」

醫生再對薇歐娜檢查一番，這一次，他從包裡拿出一隻銀色的小長管，捅入薇歐娜咽喉裡。

「咳咳……」薇歐娜不適地微微咳嗽、抽搐，接著，轉頭反胃吐出了那褐黑色的液體，沾染到床上。

醫生一見到這，就用另一支小長管，謹慎地刮一部分液體上來，仔細查看。

「聖父在上啊……你們喝了那條路上的水？她這樣多久了？？」他震驚地說。

「大概八、九天前吧。怎麼了？」塔莉婭問。

醫生立刻將那兩根長管折斷丟掉。

「她中毒了，很嚴重的毒。她不應該還活著的。」醫生說完就迅速用力地擦擦手，像是怕極了擦不幹淨那樣。

「她中的是鍛造匠丟棄的廢棄物的毒。別問我這毒是怎麼來的，我不能說。但近期任何一個有點腦袋的旅行者都應該知道，去金阜領那條路上的水不能喝。」

「那怎麼辦？我們應該做什麼？」塔莉婭著急地說。

「我對此無能為力。幸運的是，你們的小女孩似乎正在自我排解，她的身體除此之外沒有太大異常，這已經是個奇跡了。」醫生說。

「那她什麼時候會痊愈？」阿拉里克問。

「不知道。在我看來，她如果真的能醒來，就已經是聖父的仁慈了。」

他收好包袱站起來，對塔莉婭他們四人說。「就這樣吧，祝你們好運。」

醫生離開了。

塔莉婭十分擔憂，她將濕毛巾覆上薇歐娜的額頭。

「我們再找找別的醫生吧，說不定會有辦法。」塔莉婭說。

「先去見德雷克家族再說，她留在這裡休息。」凱倫說。

「嗯。」塔莉婭應聲，然後轉頭看向澤維爾。「你也是嗎？澤維爾。」

「我跟你們一起去。」澤維爾坐回床上說，偶爾瞄向躺在床上昏睡發燒的薇歐娜。

「不。」

忽然，凱倫冷冷的聲音讓現場空氣瞬間冷卻。

凱倫緩步走向澤維爾，瞪著他，滿臉不信任與防備。

「你不准跟來。」

澤維爾也不甘示弱地直盯著他。

「為什麼？」

「我不信任你。」

凱倫冷冷地吐出這句話。他看起來隨時都可以抽刀般戒備。

「那是你的事，血月女士讓我們一起，我要跟你們去。」

「不行。」

澤維爾站起來，逼近凱倫，與他對視。

「你對我有什麼意見，怪胎？」

這兩位一路上就不合、彼此充滿敵意的男人，此刻猶如火山撞上冰山，正面對上了。

又來了。塔莉婭急著大喊。

「嘿！你們可以停一下嗎？薇歐娜還在睡覺。」

阿拉里克想起了之前在暗巷聽到的話，問澤維爾。「你想去做什麼，澤維爾？你還沒告訴我們。」

「就像我之前說的，我有私事找德雷克家族，但提夫林在這裡並不受歡迎。」澤維爾看著凱倫。「所以我要跟你們一起去，這也包含在與血月女士的協議之下。如果你忘了，那我就再提醒你一次。」

凱倫沉默地盯著澤維爾，眼神冷得可怕。

「凱倫，讓他跟我們一起吧！我已經睡了幾十天硬邦邦的座椅了，今天就讓我在床上睡個好覺吧。」塔莉婭忍不住說。「他不會做什麼事的，我保證。」

「你聽到了吧？」澤維爾雙手交叉著說。

阿拉里克其實也有點不安，但此刻他想先信任這個跟他們一起旅行了一陣子的夥伴。他的手搭上凱倫的肩膀，說。「讓他跟來吧，我會看著他的。」

澤維爾其實對阿拉里克話裡話外透露出的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感感到不滿，但此刻他並沒有多說什麼。

凱倫冷得徹骨的眼神仍然在盯著澤維爾。一陣子後，他總算開口。

「如果你胡來，我會立刻了結你。」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uU76w7PY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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