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歌：啟程》 - 第十四章：跟隨那首歌

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dYFElecc

後來，在薇歐娜的帶領之下，他們來到了食屍鬼蝠的巢穴附近。她已經幫澤維爾處理過傷口，也幫塔莉婭止血了。

巢穴位於山中的一處巨大洞口處。外面的天色已亮，但清晨的光仍然照不進漆黑深邃的洞裡，仿佛光線都會被黑暗吸進去一樣。

確認外面已經沒有任何威脅後，他們謹慎地來到洞口，探頭朝漆黑的洞口內查看。

洞穴非常深，他們並沒有在洞口附近看見什麼東西，因此小心翼翼地往黑暗裡走去，由凱倫帶頭。

但就在他們才走沒多久，剛轉個彎，凱倫就停下腳步，並伸手制止身後的其他人繼續前進。

「退後。」凱倫輕聲說。

其他人也警戒起來。

「牠們有多少？」塔莉婭輕聲問，她看不見裡面漆黑一片的情況。

「比你想的還多。現在，出去。」

澤維爾輕笑，越過他們伸出手。「為什麼不讓她親自看看呢？」

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澤維爾就放出一顆小光球，朝洞穴深處飛去，然後爆開。

爆開的亮光瞬間照亮了周圍，刺痛了密密麻麻一大片的無數對眼睛。

洞穴深處，食屍鬼蝠遍地都是。地板上、墻邊上、頭頂上，只要是有落腳之處的地方，都被怪物們佔據了。

但最令人頭皮發麻的地方，還是在洞穴更深處，那堆高得已經自然形成一面墻的，滿滿的人類和動物骨駭。

慶幸的是，食屍鬼蝠們看起來像是從睡眠中被強行喚醒那般，行動遲緩。而且被亮光刺痛的眼睛勉強睜開，然後才朝他們看過來、咆哮。

塔莉婭和阿拉里克目瞪口呆，薇歐娜則是稍顯不自在和用手遮住鼻子——從進來瀰漫著腐臭味的洞穴之後她就一直是這樣。

凱倫憤怒地揪緊澤維爾的衣領，低聲怒吼。「你到底有什麼問題？蠢貨。」

澤維爾依然是那副挑釁的臉孔看著他。「不跑嗎？他們過來了。」

那群被喚醒的食屍鬼蝠們嘶吼一聲，然後展開身體和翅膀，朝五人飛去。

見此情形，他們立即往洞口處逃離。

幸好這裡離洞口並不會很遠，五人一下就抵達了外面。身後那群追來的食屍鬼蝠們剛要靠近洞口，就立即剎停在有日光照耀的地方前，看著外面的五人咆哮。

澤維爾站在陽光下，雙手閃爍著電光，笑看著那群不追上來的怪物。

「想吃點新鮮的肉嗎？哦，我都忘了，你們害怕陽光。」

澤維爾雙手合起來，朝那群食屍鬼蝠舉起，他風暴藍的雙眼正在閃爍。劈啪作響的電氣波及另外四人，讓他們不自覺遠離，而澤維爾的頭髮甚至被電氣影響而豎起細毛。

「享受你們的盛宴吧，骯髒的雜種們。」

澤維爾降下巨大的轟雷，電光照亮整個洞穴，如雨般的大規模雷電向面前的食屍鬼蝠們劈去！

怪物們發出陣陣哀嚎，被劈得一片焦黑，散發出陣陣難聞的燒焦味，與原有的腐臭味混雜，刺鼻得讓另外四人紛紛皺眉捂住口鼻。

洞穴內的食屍鬼蝠們抽搐幾下後就倒地不起，屍體上還隱約可見一些剩餘的火花。更深處未波及到的食屍鬼蝠們見狀則紛紛後退，倒退著沒入黑暗。

澤維爾十分滿意。他本來還想往前繼續往洞內殺去，但阿拉里克攔下了他。

「停下，夠了。我們不是來這裡清場的。」

澤維爾盯著他，這個一臉正氣又愛指揮別人，身上卻看不見任何家徽的聖騎士，讓他想起一些討厭的回憶，總是讓他感到特別煩躁。

「你沒資格命令我。」澤維爾說完就想甩開他的手走去，阿拉里克再次用力捉著他。

「要清理這種數量的怪物巢穴，只憑我們五個人是不足夠的。即使你是一個強大的魔導士也不行，他們會撕碎你的。」

「你又知道我不行了？別多管閒事，被流放的聖騎士。」

阿拉里克皺了皺眉頭，盯著他。澤維爾也不甘示弱，直視著他的眼睛。

塔莉婭急忙上前拍拍兩人的背，想將他們分開。

「好了好了，紳士們！我們已經完成血月女士給我們的任務了，這已經是一件壯舉了！」

塔莉婭來回看著這兩個比她高出一個頭，劍拔弩張的男人。

「為什麼我們不各退一步呢？嗯？這裡絕對不是吵架的最好地點，讓我們在天黑之前回到馬車上吧。」

阿拉里克和澤維爾仍然在對視，過一會兒後，阿拉里克慢慢放下了手，澤維爾則迅速甩開手，拉了拉衣領。

五人在地圖上標記了食屍鬼蝠的巢穴位置，如他們原本所推測的那般，巢穴位置確實位於山脈處的山洞裡，離跨塞湖畔村最靠近。

這個白天，他們選擇休息一天，待所有人都從剛剛的激烈鬥爭中喘息過來，養精蓄銳後再出發。

薇歐娜在馬車內為塔莉婭被食屍鬼蝠的爪子抓得傷痕累累、血染衣服的肩膀和腰部治療。稍早前只幫她做了緊急止血處理，就趕著出發去巢穴了，現在她身上還留有一道道未愈合好的疤痕。

「我不想留下疤痕，拜託了。」塔莉婭背對著薇歐娜說。

薇歐娜看了她一眼，抬起手為她抹上磨碎好的藥草，再施以治療。

凱倫早已不見蹤影，他再次遁入樹林裡，進行自己的狩獵。

澤維爾不斷在馬車周圍的樹林裡徘徊，嘴裡念念有詞，不時晃一下頭，自言自語。

「……我必須這麼做！所有的混賬……他們不值得任何仁慈。」

「……太衝動……適可而止……」

「……我會盡我所能……這份力量……謝謝你……」

阿拉里克一直背著巨劍在馬車外等待，偶爾瞄一眼遠處在不斷徘徊的澤維爾，感到些許不安。當塔莉婭結束治療，穿好內襯，並通知阿拉里克之後，他才打開車廂門踏進去。

治療完畢之後，終於閒下來的塔莉婭瞬間睏意湧上，橫躺在座椅上就立刻進入夢鄉。阿拉里克走進來，和握著染血外衣的薇歐娜一起坐在她的對面，看著她入睡。

阿拉里克看著塔莉婭身上那件染血又被抓破幾個洞的內襯，還有薇歐娜手上那件同樣狀況的衣服，說。「這是她的嗎？」

「嗯。」薇歐娜點點頭，低頭看著手上的衣服，看一看那些破口。「它破了。」

阿拉里克看著那些血跡髒污。「她可能會想丟掉它，不過先收起來吧，畢竟是她的東西。」

「嗯。」

薇歐娜將衣服折好放在旁邊的座椅上，然後兩人在車廂內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

自從上一次薇歐娜拒絕救人以後，他就再也沒好好跟她說過話。

其實基於禮貌上，他也不想這樣，但就是開不了口。再加上薇歐娜也幾乎不會主動開口說話，因此最終還是變成這樣了。

他絞盡腦汁，想著該開什麼話題時，薇歐娜就意外地開口了。

「你害怕我嗎？」

阿拉里克沒預料到這一句。

「不。不，該怎麼說……你太超出我的預料了。」

薇歐娜眨眨眼，看著塔莉婭。

「我應該是要怎麼樣的？在你心裡。」

這個問句讓阿拉里克陷入思考。他從沒見過樹妖，最多只在書上讀到過他們的習性特征。或許是她醫者的特質讓他對她先有了一個先入為主的期待，導致之後的行為反差使他過於震撼，造成心理落差。

「我以為你們會像善良的自然生物們一樣，對傷者充滿仁慈，對弱者充滿憐憫，幫助任何有困難的人。」

「這聽起來比較像你。」薇歐娜說。

聽到這句，阿拉里克先是驚訝，然後稍微低下頭。

「我不是那種人……抱歉，我把我的標準套在你身上了。」

薇歐娜沒有回話，兩人相坐無語。

在一陣沉默之後，薇歐娜忽然說了一句。

「你是個好人。」

阿拉里克驚訝，然後鬆一口氣笑著說。

「我希望是。謝謝你。」

微風吹動秋天森林的枝葉，緩緩飄動。紅葉自枝幹上自然脫落，被涼風托住，然後優雅地降落，落到陽光斜射的土地上，與飄落的花瓣一起乘涼。

跨塞湖畔旁的村莊廢墟靜靜地矗立著，門墻隨時間風化，逐漸與攀爬而上的樹藤合二為一。過去文明留下的鍋碗瓢盆、家具玩偶等，都在等待被綠意覆蓋。

太陽在天空又走了半圈，慢慢地，為大地披上一件暖黃色的輕紗。

塔莉婭盤腿坐在湖畔旁，對著眼前波光粼粼的湖面和廢墟，手握針線縫補她破損的衣服。身邊放著她的書，以及散落的畫紙。

她已經換了一件新的衣服，更適合涼爽的秋天穿的，再一針一線慢慢地縫補舊衣。

馬車停在裡湖邊不遠處。薇歐娜和阿拉里克剛剛也在馬車上睡了，醒來就沒看見塔莉婭。而澤維爾依舊在馬車外不曾進來，現在正坐在車頭的駕駛座上微瞇，偶爾睜眼看看眼前的那群人在做什麼。

「塔莉婭。」

塔莉婭轉過頭，見薇歐娜和阿拉里克正緩緩走過來。

「你在做什麼？」阿拉里克問，然後在她身旁坐下，看著她手上的針線。「我沒想到你還會縫補它，我以為你會丟掉。」

薇歐娜也在塔莉婭另一邊坐下。

塔莉婭笑著說。「如果我把每件破衣服都丟掉，我就要花更多時間去酒館拉琴賺外快了。」

阿拉里克點點頭。「在我以前那裡，有壞了就是換新的，這樣才能確保每一次上戰場前都是完美無缺的。」

「那你們一定超級有錢。」塔莉婭俏皮地挑了挑眉看著他。

阿拉里克笑了笑，不說話。

薇歐娜拿起她旁邊那張畫紙看，上面畫了眼前的跨塞湖畔和村莊廢墟，還有周圍的樹林，有些樹已乾枯，只有光禿禿的枝椏。

「你畫了這個？」薇歐娜問。

「是啊。」

塔莉婭看著眼前波光粼粼的湖面，在暖陽下徐徐生輝。

「可惜那邊的樹都枯了，不然應該會更漂亮。」她指著遠處那些靠近湖邊的一排樹林，貼著湖面生長的最外層一排樹都枯萎了。

薇歐娜也看著那排光禿的枝幹。

「他們是因為湖而禿的。除了毒芹，還有別的地底毒物。」

「噢……」

塔莉婭想起昨天薇歐娜說的，還有湖底那些被拉上來的提夫林骸骨。此時，她忽然又想起了初遇薇歐娜那天她怒吼的話。造成這一切的元兇，似乎都來自同一群人。

而她也是這群人之一。

「嘿……薇歐娜，問你一個問題。」

「嗯？」

「你……討厭人類嗎？」

罪惡感讓塔莉婭的語氣顯得特別小心翼翼。她偷偷望著薇歐娜，阿拉里克也望著她。

薇歐娜眨著黃黑色的眼睛，看著他們，不說話。

「我的意思是，我們，呃，似乎總是對你，和對自然，做些不好的事。」塔莉婭稍顯結巴地說。「你們……恨我們嗎？」

薇歐娜看著眼前的湖，和那排枯萎的樹林，先是沉默了一下。

「我的族人們被屠殺了，在發現我們擁有能治愈所有疾病的樹之後。」薇歐娜說。「我很生氣。」

聽到這個，塔莉婭和阿拉里克倒抽了一口涼氣，然後稍微避開她的眼神，不敢看她。

「對不起……」塔莉婭輕聲地說。

「真是可怕的事……我代表我們人類，向您道歉，薇歐娜女士。」阿拉里克按手於胸，對她頷首。

他們三人身後，有一雙腳正在逐漸靠近。

薇歐娜看著身旁這兩人，再轉頭看著眼前的跨塞湖，目光遙遠。

獨自在地底洞穴裡待了數百年，她其實早已記不清她族人們的臉了。連森林的語言她都已經無法辨識完全，只剩下一些囈語，和最直觀的情緒感知。反而以往讓她覺得無法完整表達所感，有缺陷的、有形有式的人類語言，此刻卻才是她最能理解的對象。

她站起來，緩緩走向湖邊。

忽然，凱倫手握著三隻被放乾血的兔子，那是他今天僅有的收穫，出現在塔莉婭身邊，嚇到了她。

「凱倫！你走路能不能有點腳步聲？」

凱倫沒有理會她，而是看著薇歐娜走向湖裡。

塔莉婭和阿拉里克將目光轉向她，驚訝地發現她的雙腳已經踏入有劇毒的湖水裡，他們緊張地站起來呼喚她。

「薇歐娜！等等！」

澤維爾聞聲也望了過來，他雙手枕在後頭，疑惑他們正在做什麼。

薇歐娜慢慢步入湖裡，直到湖水淹過她的膝蓋、她的大腿、她的腰，然後停下。

身後的塔莉婭、阿拉里克緊張地看著她，凱倫手握三隻兔子靜觀其變。

站在湖水中的薇歐娜看著遠方那些樹林，以及照射在湖面上的暖陽，緩緩地說。

「雖然我很生氣，但那些樹並沒有。反而，他們學會了怎麼對抗那些毒物。」

站在岸邊的塔莉婭三人，以及不遠處的馬車上的澤維爾，都在靜靜地看著她。

薇歐娜緩緩抬起手。

「我需要學會該怎麼走下去，和跟隨那首歌。」

薇歐娜變化為樹人——那是塔莉婭她們稍早前看到的模樣——而這一次，她不再悲鳴。

她將兩隻粗壯的大手伸進湖底，觸碰地面。然後枝椏逐漸生長深入地面，像兩顆粗壯的大樹扎根於湖底，攪起湖底一片在水中飄揚的沙土。

接著，整座湖面以薇歐娜為中心，亮起了淡淡綠光，緩緩向外擴散。原本渾濁不堪的死水掀起了漣漪，湖水逐漸變得清澈。而那排枯萎的樹，在蔓延的綠光環繞下，也逐漸恢復生機，長出了新葉。

塔莉婭、凱倫、阿拉里克和澤維爾，皆被眼前如神跡般的畫面震撼，甚至忘了呼吸、忘了他們還身處危險之地，只感覺到滿滿的敬意。

湖水逐漸變得清澈見底之後，湖底那些提夫林的骸骨也變得清晰可見。薇歐娜走過去，將那些骸骨打撈上來，一個一個地將他們放到湖邊的土地上。

澤維爾看見那些骸骨後，眼睛睜大，呼吸變得又淺又急促。

塔莉婭、凱倫和阿拉里克看著那些被慢慢打撈上來，放在旁邊的遺骨，阿拉里克產生了一個想法。

「我有個提議。」阿拉里克說。「不如我們把他們好好安葬，如何？」

「想做回你的老本行了嗎？守墓人。」塔莉婭笑著說。「好啊。」

「天黑之前要完成。」凱倫說。「做不完就別做了。」

「好啦好啦。」

塔莉婭挽起袖子。「我們該怎麼挖洞？沒有鏟子吧？」

「旁邊的廢棄村莊或許有，我去找一找。」阿拉里克說。「我大概知道在哪裡。」

澤維爾震驚地從遠處看著那群人走進廢墟，再拿著鏟子走回來，將屍骨迅速地一一掩埋。甚至在天已經開始黑之後，仍然堅持將所有的遺體完整下葬。雖然凱倫不斷在嘗試拉住塔莉婭的衣領帶她走，滿臉不願意，但拗不過耍賴的塔莉婭。而阿拉里克則是溫和地笑著，和薇歐娜一起將土蓋上。等一切都完成後，四人才回去馬車上。

澤維爾趕在他們過來之前就早早躲進車廂裡，等他們進來後，佯裝不在乎地說。「為什麼做這種沒用的事？那些該死的食屍鬼蝠錯過了他們的大餐。」

「沒辦法，我們要幫守墓人完成他的工作。」塔莉婭抬手指著阿拉里克。

「守墓人？」澤維爾滿臉不理解。

「啊，這就要給你講講我們的英雄故事了。所以是這樣的……」

這個晚上，馬車內比平常還要熱鬧，似乎外面的危險對他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一般，沉浸在彼此的陪伴中。

而明天，他們還會在秋天的徐徐涼風之下，繼續他們的旅途。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mNYHHDKu

ns216.73.217.5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