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歌：啟程》 - 第十三章：森林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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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食屍鬼蝠們猛烈又粗暴的爪子，凱倫的反應最快。他手上握著貝爾塔打造的匕首，在躲過揮下的爪子後，立即轉彎來到身側，刀尖如刺入薄紙般刺進翅膀，將怪物的翅膀劃開一個大口。

食屍鬼蝠痛得大吼，然後朝凱倫又揮去一爪，但被他躲開了。

緊接著，另一隻食屍鬼蝠又朝凱倫咬去，也撲空了。凱倫用手上那小小的匕首，在怪物群之間穿梭，趁時機跳上其中一隻的背部，將匕首刺入怪物腦袋。

怪物咆哮著搖晃，在牠倒下之前，凱倫立即跳離，往下一個目標去。

澤維爾的雙眼和雙手都在噼啪作響，面對怪物群的撲來，他雙手伸出。

「吃我的風暴吧。」

澤維爾降下大範圍的雷電，將前方的食屍鬼蝠們都電得焦黑。

但他身後毫無防備。一隻巨大的爪子從背後掃下，他猝不及防地倒地，血流如注，然後被拖走。薇歐娜從天空衝下來，以翅膀遮擋怪物視線，用尖銳的老鷹爪子刺瞎食屍鬼蝠的眼睛，把澤維爾救出來。

澤維爾痛得大喊，躺在地上，抬手朝向剛剛抓傷了他的那隻食屍鬼蝠。

「魔能爆！」

怪物被擊飛到遠處，身上被擊中的地方一片焦黑，散發焦臭味。薇歐娜差點被波及，掉了幾根羽毛，但幸好沒事。她接著變回人形為澤維爾做療傷的緊急處理。

塔莉婭緊緊貼在阿拉里克的背後，與他背對背，盡量以他的背後做掩護。

「如果進入戰鬥了，你就跟在我身後。」在馬車上討論戰略時，阿拉里克嚴肅地對塔莉婭說。「你的劍不是用來殺敵的，是用來保命的。」

「但如果我被正面攻擊了呢？而你剛好沒空的時候。」塔莉婭問。

「那就躲開，一直躲，直到找到機會反擊。」

阿拉里克向她豎起一根手指。

「記住，在戰鬥中，你只有一次機會。」

塔莉婭舉著刺劍，極致專注，五感全開，靈活地躲開所有向她撲來的食屍鬼蝠。然後阿拉里克會與她配合腳步，轉過來將一隻又一隻怪物的頭斬下。

但即使阿拉里克再快，面對好幾隻體型跟他差不多大、粗暴又兇猛的怪物撲來，還要一邊保護身後的塔莉婭的時候，還是有點應接不暇。

塔莉婭在閃躲食屍鬼蝠的攻擊時被旁邊倒地的怪物屍體擋住，使她在混亂中漸漸遠離了阿拉里克。

她躲在一旁被堆積在一起的食屍鬼蝠屍堆的陰影邊，本以為他們也消滅了不少，可以稍微喘一口氣時，一隻怪物就從她頭上飛過來，轉身對她嘶吼。

塔莉婭心驚膽戰地舉著刺劍，目光所及之處沒看到同伴，現在只能靠自己。

食屍鬼蝠的爪子迅速朝她揮舞，她靈活地左閃右躲，讓爪子落在旁邊的屍體堆上。

天空正在逐漸轉白。忽然，牠展開了翅膀，飛向天空。塔莉婭還在疑惑牠是不是放棄了的時候，牠盤旋一下，就立即朝她俯衝下來。

塔莉婭嚇得翻滾，差點被牠捉住。

撲空的食屍鬼蝠趴在地上，再爬起來。牠睜著死白的眼睛，滴著黏糊的口水，身上散發腐臭味，直盯著塔莉婭。爪子朝她揮下又落空後，就再次展開翅膀，飛上天空。

塔莉婭察覺到了一絲機會。她站好腳步，握緊刺劍，緊盯著牠，不讓牠脫離自己的視線。

食屍鬼蝠在天空又盤旋一下，緊接著，就朝塔莉婭俯衝而去！這次更快更猛。

塔莉婭再次翻滾躲過牠的撲擊，然後趁牠還沒調整好之際，將刺劍尖端刺入他的身軀！

貝爾塔打造的刺劍穿過層層障礙，直抵心臟，柔軟又鋒利的劍身在食屍鬼蝠身上留下一個洞。牠疼得大吼，扭動身體，在塔莉婭堪堪抽出刺劍之時，又朝她撲過來。

塔莉婭嚇得後退，見牠動作遲鈍，朝牠又刺出一劍。

牠在地上掙扎，雖然沒死，但暫時是不能亂動了。塔莉婭不戀戰，拔腿逃走。她已經看到又有另外兩隻在天空朝她衝過來了。

她逃跑，躲過一隻的俯衝，但躲不過另一隻的。她被巨大的爪子緊緊捉住，然後被帶往天空。

「哇！！！」塔莉婭視線裡的地面迅速縮小，直到隊友們變成一個個小點。

她的尖叫聲引起其他隊友的注意。他們往聲音來源看，赫然發現塔莉婭已經被帶走了。

而其他還沒死的食屍鬼蝠似乎也已經無意再繼續狩獵。紛紛抓起同伴屍體的肉塊就飛回巢穴。

「塔莉婭！！」阿拉里克大喊。

小隊四人都顧不上其他的，立刻朝她衝去。

凱倫邊跑邊朝身後的澤維爾大喊。「快擊落牠！」

「別命令我！」澤維爾邊說，邊舉起手朝食屍鬼蝠伸去。「魔能爆！！」

迅捷的一線紅光往天空追趕，但還沒到食屍鬼蝠群身上時就疲軟，然後消失。

「啊！太遠了！！」澤維爾著急地喊道。

薇歐娜變化成老鷹，展翼，獨身朝食屍鬼蝠群飛去。

她衝進怪物群中，側身躲開怪物們的抓繞，直直往抓著塔莉婭的那隻衝去。

薇歐娜展翅撲向食屍鬼蝠，嘗試用尖利的啄和爪子啄瞎牠的眼睛。但食屍鬼蝠反抗激烈，雖然前爪因抓著塔莉婭而用不了，但牠散發著濃濃腐臭味的尖牙仍然在嘗試咬向薇歐娜。

「薇歐娜！！」底下的塔莉婭看到她時喊著，她那被尖利的爪子抓著的肩膀已經被抓得出血了。

薇歐娜的干擾一直沒能阻止那隻食屍鬼蝠前進，反而引來了其他隻過來，還讓塔莉婭被他們的動作影響在空中晃蕩。

「啊！！」塔莉婭嚇得魂快飛了，吃痛地喊，她身上的爪痕更深了，她感覺像是骨頭都快被壓斷了。

他們已經飛過了又一片森林，再過不久，就能看到食屍鬼蝠們棲息的洞穴了。

忽然，薇歐娜解除了老鷹的形態，變回人形趴在食屍鬼蝠的背上，將牠的翅膀扭斷。

食屍鬼蝠痛苦地大喊一聲，承受不住兩人的重量，墜落進底下的樹林裡。

其他食屍鬼蝠見狀，也跟著往下俯衝追去。

在底下一直追逐她們的凱倫、阿拉里克和澤維爾見此情景，深感不妙，加快速度往樹林裡她們墜落的方向衝去。

「塔莉婭！！薇歐娜！！」

阿拉里克在進入森林裡後大喊，三人不斷往前衝。

他們一邊衝刺，一邊搜索，握緊手中的武器，隨時準備出手砍下第一個遇見的食屍鬼蝠頭顱。光是薇歐娜肯定沒辦法應付，這次或許凶多吉少了。

但等他們在樹林裡接近以後，突然，周圍的樹木開始躁動起來。

有些樹木像是被惡魔附身那樣，長出了臉孔，搖晃樹幹和枝椏在躁動。還有一些，也是讓他們嚇得趕緊躲開的那些，則是直接長出雙手，拔地而起。

「九層地獄啊……」澤維爾瞪大眼睛，被那些樹人嚇得連連後退，然後手中燃起火花。

凱倫和阿拉里克抬頭盯著那些高聳的樹人，牠們讓他們感到了些熟悉感。

「等等！」阿拉里克按下澤維爾閃著火花的手，阻止他。澤維爾不解。

那些樹人只是瞥過了底下的三人一眼，就徑直走向森林另一邊，似乎不將他們放在眼裡。不遠處就聽見擊打的聲響了，他們甚至已經能感受到一些地面震動感，三人跟著樹人們朝那裡跑去。

沒過多久，他們就看見了令人震驚的一幕。

坑坑窪窪的空地上，幾個高聳的樹人對食屍鬼蝠拳打腳踢。有些食屍鬼蝠的屍體已經被壓在地上踩扁碾碎；有些則被樹人抓著揮舞，不斷撞擊地面；有些則被拍飛到遠處，然後拍打受傷的翅膀逃之夭夭。

空地中央，是跟周圍其他樹人比起來，較矮的一位樹人，正一手握著塔莉婭，另一手將食屍鬼蝠拍在地面，並用腳將牠的頭顱踩爛，再一腳一腳繼續踩碎。

三人震驚地望著這堪稱「自然屠殺」的場面，說不出話。

塔莉婭已經被晃得頭暈目眩了，但在瞄到遠處站著的三個小點時，還是努力抬手朝他們大喊。「嘿！」

三人的注意力從那些樹人們身上轉回塔莉婭身上。

「這是薇歐娜！別害怕！」塔莉婭喊道。

澤維爾看呆了，直挺挺地愣在原地，好像這是他見過最「不自然」的一幕。阿拉里克則是朝遠處的塔莉婭喊道。「你還好嗎？」

「我還好！」塔莉婭剛說完，又被晃了一下，頭下腳上。「就是有點暈……」

等到所有食屍鬼蝠都已經變成躺在地上的肉醬，樹人們終於不再有動作，恢復冷靜。但牠們並沒有重新回到土地裡，只是站在原地。

凱倫、阿拉里克和澤維爾小心翼翼地從牠們之間走過去，來到塔莉婭和「薇歐娜」面前。

薇歐娜轉過身來，看著底下抬頭看著她的那三人，面無表情。

塔莉婭拍拍握住她的「手」，同時也是一片幾乎覆蓋了她全身的粗糙樹幹，說。「牠們都死了。放我下來吧，薇歐娜。」

但薇歐娜像是沒聽到那樣，突然抬頭，仰天低吟。

一道沉重的嗚嗡聲響遍整座森林，像波紋一樣，一道、一道地傳出去，覆蓋整座山脈。其他樹人也跟著長嘯，組成一道層次厚重的奏鳴曲。

它既像是在悲鳴，卻不是為底下那些食屍鬼蝠的屍體；又像是在說話，卻不是在對塔莉婭他們說。它像是從樹人體內的最深處散發出來的聲音，沉重厚實，在整座森林間迴蕩，卻將在場其他四人的耳朵震得發疼。

接著，薇歐娜和樹人們停止了低吟，呆立在原地。

薇歐娜的手垂下，放下了塔莉婭。塔莉婭從她手上滑下來後轉身對薇歐娜說。「謝謝。」

但薇歐娜並沒有應聲，而是往深山裡走去，將他們拋在後頭。

「你要去哪裡？薇歐娜？薇歐娜！」塔莉婭緊張地跟上她。

矮小的樹人沒有回頭，也沒有任何反應，只是一味地往深山裡走去。

其他的樹人也被她帶動，跟著她前進。

他們四人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塔莉婭著急地追上矮小樹人的腳步，但她短小的人類之軀要追趕高大的樹人們的步伐實在十分吃力。另外三人也急忙跟上。

「現在是怎麼回事？」澤維爾不解道。

「不知道，但我們不能失去她們。」阿拉里克說。

「那食屍鬼蝠的巢穴怎麼辦？」澤維爾問。

沒人回答他，只是繼續追趕樹人的腳步。

矮小的樹人一直在往前走，不斷地在走。牠的步伐帶動周圍的樹木搖晃，帶動大地震蕩，讓清晨的鳥獸都嚇得衝出樹林四散飛舞。

牠做了和牠的族人們一樣的事情，拯救了人類。但明知族人們面臨的結局。

牠的周圍都是樹木間的低語，但牠並不理解。牠的周圍都是熟悉的環境，但牠覺得自己不屬於這裡。

牠要回到屬於牠的地方。那個牠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來自哪裡，知道自己為何而活的地方。牠要往那個方向，繼續走，不斷走。抵達那個沒有人能告訴牠，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那個屬於牠，的地方。

但忽然，有個巨大的身影出現在前方，擋住了牠的去路。

牠抬頭。那是一個擁有如麝牛般厚實的毛髮的龐大身軀、巨大的鹿首、嶙峋的雙角上長滿了古老的綠色青苔。祂的輕輕吐息，都能讓人的靈魂感到一陣戰慄，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的生物。那站立的身軀，比面前的樹人還要高聳，還要壓迫。

矮小的樹人一見到祂，就從祂的身上感受到了最原始、最古老的氣息。

牠認得這個生物。

塔莉婭他們在樹人身後，對此龐然巨物歎為觀止，屏息敬畏。

祂緩緩吐息。自從祂出現以後，時間都仿佛流逝得更慢了。

「（古森精語）汝，不應該來這裡。」

祂的聲音厚重無比，壓在每個人的心上。

矮小的樹人凝望著祂，然後同樣回以一句。

「（古森精語）我想回到我的地方。」

塔莉婭他們聽不懂面前的樹人和祂在說什麼，茫然無緒。

祂緩緩地開口道。

「（古森精語）北冬櫟橡木之恩賜，霧凇林間空地之生靈，樹妖德魯伊，人間稱呼薇歐娜，汝不屬於這裡。」

「（古森精語）我的族人在那裡，我屬於那裡。」矮小的樹人說。

「（古森精語）不。」祂說。「（古森精語）生命自有它的路途。汝活下來了，就不再屬於這裡。」

「（古森精語）那我屬於哪裡？森林之王。生命為什麼滅我族人，卻又安排我活下來？」

矮小的樹人不理解，牠只能凝望著眼前的森林之主，等待祂的答案。

祂凝望著牠，明明是空洞的眼睛，卻傳達著無法忽視的、沉甸甸的視線感。

「（古森精語）生命從不安排苦難，生命取決於每個生靈的意志。」

說完，祂手伸向樹人身後的塔莉婭示意，對樹人說。

「（古森精語）汝的故事未結束，跟隨那首歌，汝會找到答案的。」

矮小的樹人朝身後的塔莉婭他們望去。塔莉婭不知道牠們說了什麼，見牠們突然轉過來看她，誠惶誠恐。

薇歐娜轉回身，祂已逐漸沒入黑暗，消失在樹叢之中，周圍恢復一片平靜。

薇歐娜看著前方，思索著祂出現的用意，以及祂剛剛說的話。

後方的塔莉婭四人驚訝於祂的消失之快，甚至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或壓塌草叢的腳印，仿佛祂從未存在過一樣，而剛剛的一切只是一場特殊的夢境。

「祂……消失了？」塔莉婭說。「那是什麼東西？難道是傳聞中會吃小孩的鹿首精？」

「鹿首精不長那樣。」凱倫說。「那個或許是森林之主。」

「森林之主？！」塔莉婭瞬間興奮起來，甚至忘了她原本的目的。「我見到了傳說中的森林之神？！諸神在上！」

塔莉婭將身上的紙和筆掏出。

「沒人敢相信我看見了什麼，我要把祂畫下來！」

澤維爾見她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的紙和筆，忍不住說。

「你一直帶著這個東西出來？」

「是啊，有問題嗎？」

忽然，周圍其他的樹人自己動起來，走向他們來時的原處，回到原本的地面。

薇歐娜也慢慢縮小，最終恢復成了人形，變回他們最熟悉的模樣。

「薇歐娜！」塔莉婭衝上前抓住她。「快說！你們剛剛說了什麼？我需要每個細節，要一字不漏地告訴我！」

薇歐娜看著毫不知情的興奮的塔莉婭。

忽然，凱倫拉著塔莉婭的後衣領，說。

「回到馬車上才說。我們要先去食屍鬼蝠的巢穴，現在。」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KrktTYf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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