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歌：集結》 - 第三十五章：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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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怪揮起大手朝他們拍下，他們四散躲開，整個洞穴為之一震。

樹怪的另一隻手往地面橫掃而去，他們趕緊往外翻滾。

「阿拉里克！你不能將洞口的藤蔓腐蝕掉嗎？」塔莉婭邊翻滾邊大喊。

「不能！」阿拉里克揮劍抵擋牠的攻擊。「除非給我一段沒人打擾的時間，不然沒用！」

牠走到洞穴中央，雙手往地上一壓，長出一大片藤蔓，纏住他們三人的腳，動彈不得。

「糟糕！」

樹怪似乎將手持重劍的阿拉里克視為最大威脅，優先朝他攻擊。

阿拉里克用力將腳抽出，藤蔓被扯斷，在攻擊落下之前跳開；凱倫用匕首割斷藤蔓，然後迅速抽身；塔莉婭的刺劍對割斷植物沒有幫助，她拿出矮人老闆送她的匕首，鋒利的刀刃輕易地將藤蔓割開。

他們逃到藤蔓圈外的洞穴邊緣。

樹怪想將阿拉里克抓住，但手一過去，就被他用腐蝕氣息纏繞的劍砍掉了整個手掌。

牠憤怒地大吼一聲，另一手朝他壓去，然後斷手慢慢再生。

「牠可以再生！」阿拉里克逃開後大喊。「我們不能一直耗下去，得想想辦法！」

凱倫和塔莉婭的武器是對人的，匕首和刺劍對這種樹木身軀來說，就像針扎石頭那樣無效。

凱倫輕巧地跳上牠的手，透過手臂迅速奔向樹怪的身體。他不斷在樹怪兩手之間迅速跳躍切換跑道，最終來到樹怪身上，吸引牠的注意。

牠想將他甩開，但捉不住靈活的他，幾次捉握都握空。但凱倫也不輕鬆，他有幾次差點就被甩下地面，或者被捉住。

「趁現在！阿拉里克！」塔莉婭大喊，指向洞口的藤蔓。

阿拉里克奔向洞口，用手捉著藤蔓，眼冒綠光。

塔莉婭則趁著這段時間，拿出她帶著的紙和筆，渡鴉一直在她附近盤旋。

她沒有忘記此行的主要目的，並且她也深知，即使他們能成功逃出洞口，也只是面對另一個深淵。

她將洞口內關於瘟疫真相、藍色古樹和解藥的訊息寫下。

她的手在顫抖，差點握不住筆，頻頻咳嗽，她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狀況在急轉直下，畢竟他們在這座洞穴內，就像全身浸泡在一汪毒水裡，被無孔不入地入侵。

凱倫一直想靠近樹怪中央的身體，那裡是剛剛那名少女所處的地方，但經不住牠不斷的反抗，最終還是被甩下地面，吐了一口血。

塔莉婭注意到那邊的異樣。「凱倫！」

阿拉里克也分心轉頭，他一停手，藤蔓又迅速長回來。「天殺的！」

牠抬起大腳踩下，凱倫翻滾避開。

樹怪注意到阿拉里克在做什麼，牠對他咆哮，朝他衝去，阿拉里克只好放手逃走。

樹怪伸手向旁邊的塔莉婭攻擊，書寫被打斷，阿拉里克衝過去，將牠的手再次斬斷。

趁著阿拉里克與樹怪纏鬥時，她衝向另一邊的凱倫，查看他的傷勢。卻意外發現，凱倫氣喘吁吁、蒼白的臉上，也冒出了一些紅斑。

「哦不……」

塔莉婭即刻來到樹怪身前揮揮手。牠是由那名少女化身成的，她相信她們仍然可以對話。

「嘿！」

樹怪被她吸引。

「我們並沒有要殺你！我們只是一群患病的普通人，只想要痊愈！」

「說謊！」

牠大吼，用剛被阿拉里克砍掉的斷手向她砸去。

塔莉婭堪堪躲過，她一直覺得之前樹中少女的形象她似乎在哪裡見過，拼命思索。

「是真的！」她又閃過一次攻擊，就像在神明的手底下四處逃竄的螻蟻。「我們、我們想知道你是誰！」

「我族已不復存在！」

阿拉里克和凱倫衝過去擋在她面前，他們分頭行動，吸引牠的注意。

「你族？」塔莉婭喃喃道。如果牠是一個已經滅絕的種族，那會是什麼？

凱倫拼命牽制牠的腳步，頭冒冷汗，他也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體能正在逐漸下降，再拖下去只會什麼都得不到。

「做你該做的事！」凱倫對塔莉婭大喊。

凱倫被踢飛，阿拉里克為他擋下一擊，他發現自己身上也出現紅斑了，握劍的手也越來越力不從心。

「別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他大喊。

塔莉婭躲到一旁，借用發光廢水散發的藍光，寫下剩下的資訊，同時腦裡也在不斷細想。

已經滅絕的種族、住在樹裡、有角、連著樹幹、黃皮膚、黑眼球、可化為樹怪……

她寫完了所有資訊，呼喚渡鴉。「來！」

渡鴉飛到她身邊，叼住她遞過來的紙條。

「鑽出洞口，把這個送到布萊登領主那裡，知道了嗎？」

渡鴉叼著紙條不語。

塔莉婭毅然站起來，她身上的紅斑擴散得越來越大，再加上之前背部的傷勢，她其實已經有點走不動了，但還要再堅持一下。

她對著已經漸漸處於下風的兩人大喊。

「幫我撐開一個小洞！」

另外兩人意會到她的意思，改變策略。

塔莉婭踉蹌地朝樹怪走去，對著樹怪揮揮手。

「看這裡！我知道你是誰！」

樹怪轉身面對她，眼冒幽幽藍光，陰影覆蓋住眼前的小人，伸手向她攻去。

「你是樹妖，對嗎？」塔莉婭大喊。

牠停下手，手靜止在半空中。

「我從瑪麗的書上讀到過。你是幾百年前消逝的傳說，天生的醫者和德魯伊，神木的化身，樹妖一族最後的倖存者，對嗎？」

樹怪難得陷入一陣沉默不動。

凱倫和阿拉里克趁機繞過去撐開洞口，讓渡鴉通過。

塔莉婭將手上的匕首和刺劍丟去一旁，金屬掉落聲在洞內迴蕩。

「書上並沒有記載消失的原因，如果是我們幹的，很抱歉我們的前人做過的事，我代表他們向你道歉。」

塔莉婭屈膝，向牠跪下，她已經滿身紅斑，身上散發一絲腐敗味，她背後的傷已經開始流膿、腐爛。

「我們不知道礦石有毒，我們只是需要解藥。如果你有，請賜予我們，或者至少，請治療我的朋友們。」

樹怪俯視著她。

凱倫和阿拉里克本有機會撐開洞口逃走，但他們選擇不走，來到塔莉婭身邊，將武器放下，兩人身上也早已爬滿紅斑。

樹怪盯著他們三人，他們眼神並不像之前那些貪生怕死的貪婪之人，只是堅定地看著牠。

牠攻擊他們，將他們擊倒在地。那兩人沒有反擊和避開，倒在了跪著的塔莉婭前方。

塔莉婭勉強地渾身顫抖維持著跪姿，不知過了許久後，在樹怪的沉默注視下，她終於也體力不支倒下。

三人皆倒下，他們微微喘氣，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渺小的三人呼吸逐漸微弱，直到身體不再有起伏。

樹怪陷入沉思，不動如山，像是在回望過去幾個世紀以來的記憶。

牠抬頭看著這座星辰穹頂。

「這礦石之毒本應無藥可治，但我們在這裡沉睡許久，樹，已經找到祂的共處之道。」

星星點點的藍光在發亮，將他們籠罩，漂亮得令人窒息。

「我可以什麼都不做，讓你們遵循自然之道，靜靜深埋此地。跟那些矮人一樣，回歸自然的懷抱，然後重獲新生，這沒有什麼不好。」

樹妖一族的價值觀與常人不同，他們深信靈魂逝去後會再次降臨於世，就像世界上大多數動植物一樣，死亡也只是個循環。而醫治只是他們的消遣，如果遇到那種註定救不好之人，他們會立刻放棄。

而她一直覺得，自己的族人們也還在世，只是不知再生成了什麼。雖然靈魂不會消逝，但記憶會消逝。

就像已經沒人記得她是誰一樣。

「為什麼你知道我是誰？」她看著塔莉婭，但後者已經昏迷，無法再給任何回應。

已經沒人能給她回應。

她思索許久，最終，她持續以樹怪之觀站起來，小心翼翼地將奄奄一息的三人捧在手心上。

藤蔓退開，她走出洞口。

他們處於萬丈深淵底部，她身形變化，以巨型樹怪之姿爬上懸崖。

樹怪在漆黑複雜的礦洞內，不知該往何處去。

突然，一聲渡鴉的叫聲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隻散發透明藍光的渡鴉站在懸崖邊，對她叫，然後飛走又回頭，似乎在替她引路。

她跟著牠走，持續變化樹怪的身形，以適應狹小的礦道。許久之後，她終於抵達礦道入口，走出了洞口。

日出的光從遠方傳來，她曬了幾百年來的第一個陽光，光線刺痛了她的眼睛。她花了點時間適應後，終於看清晨曦下的山川河流。

同時，她也注意到手上倒著的其中一個小不點，那位叫凱倫的人，皮膚在日照下裂開。

她一時慌了手腳，隨後發現只要蓋著他阻隔陽光，就會恢復原樣。

她跨過那些廢棄的建築、礦鎮入口退開的藤蔓、惡魔森林、掛著紅葉的樹林，最終看到了爐火鎮的炊煙。

布萊登領主昨晚已經收到了渡鴉送來的信報，他急忙連夜安排軍隊和人手，計劃帶隊前往深淵底下的藍色古樹處尋求解藥。

而今日一大早，日出剛剛升起，整座爐火鎮就感受到一道道響遍大地的震動。

眾人紛紛探出頭，查看聲音和震動的來源。但這一看，嚇得他們個個僵在原地，瞪大雙眼。

一座如山一樣大的巨型樹怪正邁開步伐，緩緩朝爐火鎮走來。牠眼冒藍光，雙手在身前蓋在一起，似乎拿著什麼東西。

貝爾塔衝出旅館外看著這龐然大物走過；巫醫被聲響吸引，頭探出窗戶查看；瑞娜從領主宅邸院子看出去，驚詫得手上要曬的衣服掉落在地。

布萊登領主立刻帶上他的軍隊，來到爐火鎮廣場上，與這個陌生的龐然大物對峙。

樹怪走到廣場，環視一周，然後慢慢放下手。

手掌打開，患病又奄奄一息的塔莉婭、凱倫和阿拉里克露出來。她輕輕地將他們放在地上，布萊登十分震驚。

凱倫在日出的照耀下再次燒傷，這下，他徹底在全鎮人面前暴露了自己吸血鬼的身份。

樹怪大手一揮，召喚出一顆樹，為凱倫遮擋陽光。

緊接著，樹怪生根落地，逐漸縮小。牠在大眾驚異的目光下，從巨型樹怪恢復成了藍色古樹。

少女從樹洞中走出來，頭上的角斷了連結，恢復成一般大小。

她環顧四周，略微警惕，很快就鎖定了布萊登領主為領頭羊，走到他面前。

布萊登看見藍色古樹的時候就知道，他們的救星來了。

當少女走近他，他身後的軍隊警惕地舉起武器。少女被嚇到了，停下來，他對後方呵斥道。「停下！她是我們的客人。」

軍隊放下武器，少女走近他，對他伸出手。

「借我你的斧頭。」

布萊登對這句沒來由的話感到困惑，但還是遞給了她。

少女拿走大斧，這鋼鐵重物對瘦弱的她來說有些沉重。

貝爾塔、瑞娜、巫醫、矮人老闆和其他所有鎮民都聚集到廣場上，緊盯著這史無前例的一刻。

少女走到藍色古樹面前，與祂對望。

她放下斧頭，親吻古樹的樹幹。

「謝謝你，保護了我。」

古樹對外散發出一陣低沉又輕柔的嗡鳴聲，像一塊石頭丟入水裡，往外掀起的一圈圈波浪漣漪，傳遍大地。

惡魔森林不再躁動，陷入寂靜。

少女拿起斧頭，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刀一刀往古樹身上砍去。

每揮出一刀，她都會浮現一段回憶。

她在樹妖一族圈內出生，像其他樹妖寶寶一樣，吐出一顆種子。

種子從土裡發芽，她也慢慢學會走路。

種子長成了小樹苗，她開始蹦蹦跳跳，學著其他族人醫治來訪的各種病患。

小樹苗已長成大樹，葉子是正常的綠色，她終於能夠像大家一樣睡在樹洞裡。

樹葉飄飄，她已經能夠醫治各種疑難雜症，她看著村長交了一個人類朋友。

村長的人類朋友患了重病，治不好的那種，村長勸他放棄。

人類哭嚎著，哀求他。村長心軟，從自己的樹上割下一塊樹皮磨成粉，送給他。

人類治好了，他萬分感激地走了。

來要樹皮的人類越來越多了，有些熟客他們願意給，其他的族人拒絕了一波又一波。

有一天，人類帶領一隊精良軍隊來，將村子踏平。

族人們紛紛倒下，他們的樹都被搶光了，送上一輛輛馬車離去。

她化身樹怪擊退、逃走，最終找了一個最深的洞口鑽入。

他們來到人類抵達不了的地方，沉睡。

他們患病，奄奄一息。樹進化出解方，治好她。

他們沉睡。

繼續沉睡。

偶爾有人誤闖，殺了，繼續沉睡。

祂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要過多久，祂唯一知道的是，要保護她。

她說，夠了。

她說，她要去找她的族人。

即使他們已經不是當初的模樣。

即使他們已經不再記得她。

她想去外面看看，是否有人跟這些人一樣，還有救。

好的。

她的意志，就是祂的意志。

少女落下最後一刀，古樹應聲倒下。

少女氣喘吁吁，斧頭掉下。

除了他們，沒人知道他們之間的對話。

她轉身對布萊登領主要來杵臼和水。

她取下幾根樹枝，磨成粉，混入水中，餵給塔莉婭、凱倫和阿拉里克喝。

他們冒出陣陣冷汗，緊接著，強大的生命氣息從他們身體裡暴漲，所有傷口在日出的照耀下，漸漸痊愈。

塔莉婭和阿拉里克率先醒來，驚恐地看著四周圍繞他們的所有人。

看見少女和倒下的古樹，他們終於是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他們驚喜地抱在一起，然後看向還沒清醒的凱倫。

布萊登領主走向少女，詢問她是否可以也將解藥給他們，少女應允了。

周圍爆發出熱烈的聲響，人群轟動。布萊登領主立即命令軍隊控制場面，將倒下的古樹帶走。

少女獨坐在攢動的人群中，神情淡漠。

隨即，她注意到塔莉婭和阿拉里克那邊發出的聲音，跟興奮的旁人不一樣，非常慌張。

她走過去查看，塔莉婭拼命在拍打凱倫的臉，阿拉里克正在嘗試為他做緊急復甦術。

她目光越過他們一看，發現凱倫身上雖然有強大的生命氣息，他卻沒有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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