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歌：集結》 - 第三十六章：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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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麼回事，凱倫即使身上的紅斑和傷口都消失了，卻雙眼緊閉，身體不動了。阿拉里克不斷在為他做心肺復蘇術，即使並不知道這樣有沒有幫助。塔莉婭急得快哭出來，但又不知道該做什麼，只能不斷呼喚他。

樹妖少女靠近，問了一句。「怎麼了？」

塔莉婭扭頭看她，眼裡泛著絕望又殷切的眼淚。

「他沒有呼吸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剛剛還有的！」

樹妖蹲下身撫摸凱倫的額頭，聞一聞，撐開他的眼睛，再查看他的尖牙。她眉頭緊皺。

「他不是人類？」

「他、他是半血吸血鬼……但他是我們的朋友！」塔莉婭帶到哽咽的聲音說。

樹妖眉頭更皺了，別說對吸血鬼這種反自然的不死生物反感了，半血的她更是聽都沒聽過。

「你有辦法嗎？」阿拉里克手不停歇，額頭因大量出力而冒汗。

樹妖沉吟，然後緩緩開口。

「我們的醫治是為生物，不是為不死生物而做的。」

另外兩人悲痛不已。

塔莉婭看著凱倫身上那股強大的生命氣息在慢慢流失，不知所措地看向其他人群，想看是否還有人能幫助他們。

忽然，她看見了在人群中，正盯著他們的巫醫薩洛夫。

他們對上了眼，薩洛夫冷笑一下，就回頭往人群後離開。

「等一下！」她大喊。

塔莉婭立即衝向剛剛巫醫所在的地方，但已經看不見他了。

她緊張地四處尋找，然後立即回頭對阿拉里克說。

「快！我們去找巫醫！」

「薩洛夫？為什麼？」阿拉里克不解。

「他很了解不死生物，或許他有辦法，快！」

阿拉里克將凱倫背上，塔莉婭為他蓋好兜帽，讓他不暴露在陽光下。

他們快步往巫醫小屋衝去，樹妖也跟著他們一起。

他們越過無數人群，無視那些向他們打招呼的鎮民，包括貝爾塔，貝爾塔錯愕地看著他們在眼前迅速略過。

他們終於來到了巫醫小屋，薩洛夫已經在屋裡等著他們了。

「真是沒想到你們居然達成了如此壯舉，萬分佩服。」

薩洛夫說完，邪笑著看向他們背上的凱倫。

「只是我想你們都沒想到，如此強大的生命力，反而要了他的命吧？」

阿拉里克難掩他厭惡的神情，但現階段也不得不向他低頭，心情複雜萬分。

「你知道發生什麼了嗎？」塔莉婭著急地說。

「他的血液裡一半是精靈，一半是吸血鬼，把他吸血鬼的部分剔除了，也等於把一半的他給殺了。」

他們震驚不已，從來沒想過從這個角度去理解他。臨時跟來的樹妖雖然不明白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這事也讓她開了眼界。

「薩洛夫醫生，你可以救他嗎？」塔莉婭懇求道。

薩洛夫趾高氣昂，手中拿著的那根掛滿碎骨的手杖清脆作響。

「拿出你應有的禮數。」

他們沉吟一陣，然後塔莉婭緩緩跪下。

阿拉里克見狀急著說。「塔莉婭，不要……」

塔莉婭跪下了，向薩洛夫屈膝。

「尊敬的薩洛夫醫生，求求您。」

她在惡魔森林那裡倒下時，就從未想過還能見到今天的陽光。

「請您救凱倫的命。」

薩洛夫很滿意，抬臉俯視她，然後看向阿拉里克。

阿拉里克背著凱倫，不忍心看著她如此低聲下氣，但也無可奈何，只能緩緩跪下。

「我尊敬的薩洛夫醫生，懇請您施以仁慈。」

凱倫在他的背上，沉默，古樹提供的生命力還在一點一點地慢慢流逝。

樹妖從未想過，居然有人會願意為了一個不死生物的生命，而如此卑微，這讓她對他們有所改觀。

薩洛夫滿意地笑了，他走向小屋的內室，掀開佈簾。

「帶他過來。」

塔莉婭他們趕緊站起來過去。

小屋內室裡，薩洛夫掀開中間的地毯，露出地上畫的複雜法陣，然後將旁邊檯子上的蠟燭點燃，蠟燭之間放著一個巫毒娃娃，模樣看起來有點像凱倫。

「把他放在中間。」薩洛夫邊準備其他的儀式用品邊說。

阿拉里克將凱倫放在法陣中央。他渾身蒼白，嘴巴微張，隱約可見獠牙，靜靜躺在地上。

薩洛夫將上次那罈黑血拿起來，放在凱倫旁邊。他一打開蓋子，一股濃烈的腥臭混合著苦澀草藥味的味道就撲鼻而出，把在場除了巫醫以外的其他三人都熏得生理不適，樹妖甚至厭惡得躲到最遠的角落，但即使生理上排斥也不想錯過這畫面。

「我有個規矩，儀式期間不准打斷我，否則難保你朋友的性命。」薩洛夫對旁邊觀看的三人警告。

一切就緒後，他拿著手杖走到法陣前，對凱倫施法，口裡喃喃念著聽不懂的話。

凱倫身下的法陣開始發出綠光，身體慢慢漂浮到空中。

阿拉里克從儀式中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跟他身上的很像，他坐立不安。

薩洛夫念了一長串咒語，凱倫身上的生命氣息轉變為黯蝕氣息，在空中顫動。

接著，薩洛夫拿起勺子，將黑血一勺一勺地餵入凱倫的嘴裡。

旁邊三人看了都十分不適，尤其是見識過凱倫之前反應的塔莉婭和阿拉里克。但他們也不敢打斷儀式，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這麼做。

喝下黑血的凱倫身體在空中劇烈顫抖，肉體扭曲，然後爆發出一股黑暗氣息。

薩洛夫拿起長得很像凱倫的巫毒娃娃，將他的頭髮、指甲取下塞入娃娃裡，然後割開自己的手掌，將自己的血淋在娃娃的嘴上。

薩洛夫用血淋淋的手，拿著巫毒娃娃對凱倫揮舞，嘴裡繼續誦念著咒語，抑制他。血一滴一滴流下手臂，他眼裡散發著一種病態的癡迷，詭異的笑容使三人看得心裡發顫。

薩洛夫的咒語結束，凱倫的身體慢慢回落地面。

儀式結束。

「起來吧，我的小男孩。」

旁邊三人緊張地看著凱倫。

凱倫睜開眼，原本就是紅色的眼睛現在更是冒出了驚悚的紅光，目光兇狠，寒氣森森，像是被徹底激發了獸性的野獸在捕獵之前的潛伏。

塔莉婭他們受到了驚嚇。

「看著我，小男孩。」

凱倫轉頭看向薩洛夫。

「你的名字是什麼？」

「凱倫。」

薩洛夫點點頭。「我是誰？」

凱倫盯著他。

「我的主人，薩洛夫醫生。」

旁邊三人震驚得合不攏嘴。

薩洛夫仰天大笑。

「太棒了！果然好的材料就是不一樣！」

薩洛夫將窗戶打開，陽光透進室內。

陽光照射在凱倫身上，他微瞇眼睛，但身體並沒有燒傷。

他不再懼怕陽光了！塔莉婭他們激動不已，急忙撲上前去。「凱倫！」

他們激動地抓著他，捏捏他的手臂和臉，塔莉婭雙眼發光地說。「你回來了！」

「你感覺怎麼樣？」阿拉里克開心地問。

但凱倫的眼神冷淡，仿佛眼前這兩個人跟他無關。「別碰我。」

凱倫甩開他們的手，塔莉婭和阿拉里克瞬間被潑了一盆極寒之冰。

薩洛夫低沉地笑著，然後將巫毒娃娃收到身上，收拾儀式用品。

「小男孩，送客吧。」

他們錯愕。

凱倫伸手推開他們，想把他們趕出去，連同樹妖一起。

「什麼……等一下！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塔莉婭急著大喊。

「胡說，我完美地完成了我的承諾，救了你朋友的性命。」薩洛夫笑。「至於救好之後他要做什麼，是我的自由，不是嗎？」

塔莉婭和阿拉里克相當錯愕，然後轉為十足的憤怒。

「你這個卑劣的…..」

他們三人的武器都落在深淵的洞穴裡了。阿拉里克憤怒地伸手衝向薩洛夫，卻被凱倫迅速地抓住了脖子，又長又尖的指甲陷進他的肉裡，流出一絲血。

阿拉里克和塔莉婭直冒冷汗，凱倫身上散發寒氣，他是真的可以隨時下手的。

薩洛夫不屑地看著他們，自在地蓋上黑血罈蓋子。

「可別想對我做傻事哦，我不敢保證你的朋友下手會多狠，你們也不想傷了他好不容易救回來的命吧？」

塔莉婭臉皺得比吃了顛茄還苦，他們不甘地緩緩退下。

「送客。」

凱倫將他們押往門口。

塔莉婭、阿拉里克和樹妖的腳步十分緩慢，跟另外兩人痛苦的神情相比，樹妖顯得特別平靜。

他們在走出屋前時停下，然後彼此互相看了一眼。

樹妖對他們眨了眨眼，手悄悄做了一個打響指的動作。

塔莉婭和阿拉里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然後互相點點頭。

緊接著，在電光石火間，樹妖從地上召喚出粗壯的藤蔓，將凱倫單獨束縛住。

凱倫動彈不得，塔莉婭和阿拉里克立刻衝向內室。

薩洛夫嚇了一跳，還來不及反應，「你們……」，就被阿拉里克制伏在地，塔莉婭則從他身上搜出巫毒娃娃，借蠟燭的火將它燒毀。

凱倫掙脫不開，奮力扭動。

「混賬！你怎麼敢！！」薩洛夫非常激動，但他被阿拉里克牢牢束縛住動不了。

「住口，薩洛夫。」阿拉里克說，他湧起了極致的厭惡感，一度散發黯蝕氣氣息，想過將手中的人給腐蝕掉，但還是克制住了，他畢竟確實救過凱倫的命。

凱倫用力掙脫開了纏住他的藤蔓，然後衝到內室，對著塔莉婭的脖子狠狠地一口咬下。

「啊啊啊！！！」

塔莉婭疼得鬆手，還未燒完的巫毒娃娃掉落在地，火焰持續燃燒。

阿拉里克轉而將凱倫與塔莉婭拉開。薩洛夫重獲自由後，急急忙忙將巫毒娃娃的火撲滅。

「你們這些無恥之徒，卑鄙小人！小男孩！將他們殺了！」

凱倫從草藥桌上拿起一把刀子，阿拉里克護住塔莉婭，警惕地盯著獲得武器的凱倫。

薩洛夫將巫毒娃娃的火撲滅，娃娃雖然被燒毀了大半，但還剩下一點。

凱倫緩緩向他們走來，站在他們跟薩洛夫之間，鮮紅的眼睛冒著寒冷的紅光。

薩洛夫仰天大笑。

「我做到了我的承諾，是時候獲得我應有的報酬了！」

塔莉婭和阿拉里克不甘地看著他們。

為什麼？為什麼沒有提前想到？

薩洛夫本來就是這樣的小人，不是嗎？

樹妖靜靜地站在後方，靜觀事態發展。

「做你該做的事，小男孩！」

「是的，我的主人……」

凱倫的刀光一閃，迅捷精準，乾淨利落。

刀子深深插入了薩洛夫的心臟。

在場的所有人都瞪大雙眼，包括薩洛夫自己。

「你、你……」

凱倫邪氣地冷笑，他散發紅光的雙眼深刻地映在薩洛夫瞳孔裡。

「這，是為了你救我的命。」

接著，在塔莉婭、阿拉里克和樹妖驚異的目光下，他抽出了刀子，將薩洛夫的喉嚨狠狠劃開一刀。

「這，是為了你操控我的命。」

薩洛夫這下再也說不出話，身上血流如注，應聲倒地。

凱倫握著染血的刀子，血液滴落，靜靜地看著他咽下最後一口氣。

薩洛夫在地上抽搐幾下，很快地，就不動了。

他身後的三人驚愕不已，過了一陣子，塔莉婭鼓起勇氣向他走過去。

「……凱倫？」

凱倫轉頭，他的眼神已不再寒氣逼人，反而有種淡淡的失落感。

「你還好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凱倫瞥一眼塔莉婭脖子上的那四個血洞，那是他上下兩排尖牙留下的痕跡，然後轉過頭，不看她。

「嗯……」

他記得醒來後所有的一切，在那些時刻裡，他是真心將薩洛夫當成主人了，這讓清醒後回想起所有的他感到害怕。

而脫離控制後，復仇的快感來得快去得也快，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空洞感，手中的刀子還在滴血。

他果然還是個怪物。

忽然，他感覺到塔莉婭的手繞過他瘦削的腰，從身後輕輕抱著他。

那是一種他許久未感受過的，來自他人的溫暖。

「歡迎回來。」

阿拉里克也過來，靜靜地將他們攔在懷裡。

陽光從窗戶照射進來，為空氣中的塵埃勾勒出一點點光芒。

風很寧靜，不帶走他們的沉默。

樹妖站在一旁，為他們記下他們的故事。

那是一個並不完美、不光彩，卻無比真實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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