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歌：集結》 - 第三十三章：幽暗深淵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CuxdEC2B

他們在屋內就著壁爐的微弱火光相依而睡。第二天一大早，當阿拉里克被窗戶透進來的光微微喚醒，看向周圍時，發現凱倫已經換了個位置，坐在屋內另一邊陽光照不到的角落裡，靜靜地守著。而塔莉婭則還在沉睡中，她的渡鴉靜靜地在旁邊等著。

「你起得好早。」阿拉里克對凱倫說。

凱倫只是瞥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他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換位置的，或許是陽光來臨前的凌晨時分吧，也或許他一整晚都沒睡，對一個吸血鬼來說要配合其他人的行程還是非常不方便的。不知道他之前是怎麼跟塔莉婭旅行的，他們看起來就是完全相反的人。

壁爐的火已經滅了，清晨仍有些涼意，他們就這樣在沉默中渡過。

差不多快到中午時，塔莉婭才帶著疲憊的身軀醒來，她全身酸痛，緩慢地起身，只為了不拉扯到傷。

「午安。」阿拉里克說。「站得起來嗎？」

「嗯……還可以。」

塔莉婭活動活動筋骨，然後掀起腰部的衣服。「我後面的傷怎麼樣了？」

阿拉里克和凱倫看著那淤青，比昨天的更深，範圍更大了。

「沒有變好，不過再觀察一陣子吧，這個需要點時間恢復。」阿拉里克說。

塔莉婭自己扭身看一下，現階段也沒其他辦法，只能先擱置了。

她將渡鴉喚來，停在她手上。

「你沒有消失耶。」塔莉婭笑著摸摸牠。

渡鴉果然是基於她賦予的目的存在的，只是這個目的其他兩人並不知道。

等他們都收拾行李並準備好後，就由凱倫帶路，前往礦道入口處。

塔莉婭拿著礦鎮地圖比對位置。

「就是這裡了。」

他們進入了又黑又深的礦道。這座矮人礦道巨大得像個地下迷宮，如果不是有地圖在手，他們很快就會在那些大同小異的隧道裡迷失方向。

塔莉婭舉著火把，一手拿著地圖，帶領他們沿著鐵軌前行，渡鴉則站在她的肩膀上。

「這裡右轉。」

她指著右邊，火光在牆上搖曳，映出一個又一個的分岔路。

礦道許久無人維護，牆上的壁燈早已熄滅。他們走過的每一條路幾乎都鋪設著鐵軌，有些通往過去挖掘金礦的地方，有些則指向星鋼礦的所在。

而他們的目標——那座深不見底的深淵，就在礦道最深處。

塔莉婭本來想坐上礦車節省時間，但車上厚厚的灰塵和一具白森森的骨骸讓她立刻打消了念頭。

凱倫是看得最清楚的人，他在前方探路。

「凱倫，你年齡多大啊？」塔莉婭問。

「忘記了。」他說。

「你這回答，要麼就是老到自己都算不清了，要麼就是不想說在敷衍我，後者的原因應該也是差不多的。」

「……」

「你是不是比阿拉里克還老，不敢承認？」

「閉嘴。」

「我記得吸血鬼擁有永恆的生命，半血的會有什麼不同嗎？」阿拉里克也起了好奇心。

「不知道。」

塔莉婭悄悄在阿拉里克耳邊說。

「他一定比你老了幾百歲，看來你也還算年輕……」

「我聽得見。」凱倫瞪她一眼。

他們繼續深入礦道內。

又走了幾段下坡路、樓梯，以及矮人們打造的升降梯後，他們已經離地表非常遙遠，抵達了地底深處，空氣也變得寒冷和稀薄。

塔莉婭舉著火把，走得有點疲乏，有時候差點跟不上他們的腳步。

「你還好嗎？」阿拉里克關心她。

她輕喘一口氣。「很好、很好。」

凱倫轉頭看著她，她的體力明顯大不如前了。

「你手上那些東西給我。」

塔莉婭將火把和地圖轉交給凱倫，他們配合她的腳步放慢速度，阿拉里克殿後，以防塔莉婭再次落單。

也是在差不多這時候，他們終於進入了地圖上記錄的星鋼礦區。

走了一段路後，他們發現一個廢棄的據點，這裡有用來清洗和冷卻礦石的工作臺，也有一個小型的鍛造爐，相信矮人們當初就是在這裡為挖掘出的星鋼礦做初步處理的地方。

除了這些以外，還有一個非常吸引他們眼球的東西，而這個阿拉里克在地表的星鋼礦鎮剛見過。

「那是什麼……」塔莉婭說。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礦道深處，一座巨大的廢水池靜靜地散發著藍光。池裡的水面光華流轉，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顯得既神秘又詭異。

三人走近廢水池探頭，面孔倒映在水面上，而他們的臉上都映照出一片詭異的藍光。

「我見過這個。」阿拉里克說。「在上面的礦鎮裡也有這樣的蓄水池，裡面的水也一樣會發光，只是這個大得多。」

「或許是處理星鋼礦後產生的廢水，看起來很髒，不要碰它。」凱倫說。

「會嗎？我覺得它很漂亮耶。」

塔莉婭說完就去旁邊的工作台拿了一把長夾過來，伸進水裡。

「我剛剛說什麼。」凱倫眼如死水般看著塔莉婭這個好奇寶寶。

「噢！讓我試一下嘛，反正也不會怎麼樣。」

塔莉婭將長夾伸進水裡攪動它，打破水面原有的平靜。

水裡迎來久違的再次翻動，底部沉積的發光物質也湧了上來。它的光不會刺眼，而是低調地隨著水波縹緲流動。星星點點的藍色光點在水中流轉，如同星鋼礦一般神秘又奢華，就像銀河無意中漏出一絲落在地上，形成人們可近距離觸碰的夜空。

塔莉婭讚歎於它幽深的美，手不停歇，只為了多欣賞幾眼。

「太漂亮了……」

她停止了攪動，將長夾舉起來，看著上面的水一點一點滴落回水池。

「你覺得我可以帶一點回去做紀念品嗎？」

「住手。」凱倫沒好氣地說。

「我也覺得這不是個好主意。」阿拉里克說。

「好吧。」塔莉婭聳聳肩，將夾子放回去。

他們繼續往礦道深處走。

循著地圖，他們經過了一個個隧道和洞穴，以及潮濕、狹窄、難以通行的道路。

偶爾也會經過還未完成開發的區域，墻上甚至還能發現未挖掘的星鋼礦，在墻上閃閃發光。但支撐結構已經腐敗，器械也早已廢棄，若要強行挖掘會有坍塌的風險。

塔莉婭想挖幾顆帶走，說是這樣未來幾個月的旅費都不用發愁了，被凱倫和阿拉里克阻止。她撇了撇嘴，但還是乖乖收回目光。

最終，他們順利來到了深淵所在的位置。

正如他們收集到的情報所說的一樣，這裡位處於一座巨大洞穴內，而這座深淵就像地底忽然出現的一道裂縫，深不見底。

他們站在懸崖邊上，小心翼翼地往下看。

火把微弱的光照不到深處，他們看不見漆黑的底部是什麼，但在肉眼可及的地方隱約能看見，墻上有一整片星星點點的藍色幽光。

那是一大片價值連城的星鋼礦脈！它們靜靜地在地底深處躺著，誘惑發現的人們踏入黑暗前來。

而深淵的懸崖邊有一座剛建造沒多久，就被廢棄的升降梯，顯然矮人們曾想過下去，但被瘟疫的爆發影響而擱置了。

「這到底有多深啊……」塔莉婭感歎道。

凱倫走到別處撿了一塊石頭，回到懸崖往下丟。

他們看著石頭落入漆黑的懸崖裡，三人屏息等待。

塔莉婭深呼吸，在心裡默數。

直到數了一百下，他們仍沒聽見回音。

深淵依舊是一片死寂。

凱倫和阿拉里克皆皺眉，這可不是什麼好現象。

「我們要怎麼下去？」凱倫問。

阿拉里克展示了他帶來的粗繩，但現在他擔心這繩子或許不夠長。

「我不確定這足不足夠，或許需要測試一下。」

阿拉里克在懸涯邊拉著繩子的一端，另一端綁著火把，慢慢將繩子放下深淵。

火把的火光搖曳，一點一點地往下，照亮了部分岩壁。

隨著繩子在阿拉里克手上越變越少，他們的心情也越來越緊繃。

火光越來越小，卻仍然沒有到底的跡象，直到繩子用盡，阿拉里克都未能感覺到它有觸碰到底部。

接著，塔莉婭想到了她的渡鴉。

「幫我下去探測一下。」

渡鴉飛進深淵裡，他們緊張地看著牠消失在黑暗中。

過了一陣子後，牠展翅飛來，叼著一根白骨，重新回到塔莉婭手上，塔莉婭驚恐地看著那根白骨。

她接過它，想起了她從居民那裡打探來的情報。

「矮人老闆說，以前曾有人掉進深淵過，然後再也上不回來……」

他們臉色一沉。

「我們需要更多繩子。」

凱倫說完，就轉身離開，阿拉里克則將繩子收回來。

塔莉婭將白骨扔掉，往深淵邊緣觀望，發現懸崖邊那座未建造完成的升降梯內有梯子，可以提供他們一些往下的距離。

她過去檢查看看。待阿拉里克完全將繩子回收後，就過去找她，在懸崖邊往下看。

「你在做什麼？當心！」

塔莉婭小心翼翼地在升降梯內立足，她稍微查看這座廢棄的器械的接縫等處，發現雖然老舊，但結構還算穩定。

「這裡可以作為繩子的支撐點！」

她敲敲升降梯的鋼鐵支柱。「這些還挺堅固的。」

「你確定這是個好主意嗎？這些鐵鏽太老舊了，我們無法確定它是否能承受我們的重量。」阿拉里克擔心。

「但這是最好的方法了吧，咳……不然懸崖邊上也沒有其他東西可以作為繩子的支撐點了。」

「你先上來吧！」

塔莉婭回到地面，與阿拉里克一起仔細查看這座廢棄的升降梯。雖然是未完成品，但它做工精細，看起來確實是最適合做支撐點的地方。

凱倫帶著幾捆繩子回來了，他去了地圖上所標示的附近大部分據點，花了點時間，才找到手上這些繩子。

「凱倫！咳……你找到了多少？」塔莉婭問。

凱倫將手上的所有繩子都丟在地上。

「先把這些綁在一起。」

接著，他盯著塔莉婭的手臂。

「你的手怎麼了？」

「我的手？」

塔莉婭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

在火把的照耀下，他們發現，她的手上出現了一點紅斑……

阿拉里克皺緊眉頭抓住她的手，在微弱火光的幫助下仔細查看。他以前也曾染過疫，這些他再熟悉不過了。

「這是染疫的症狀。」

他們臉色鐵青，誰都沒想到，這無形的瘟疫居然來得這麼快……

「我看你還是不要下去了，在這裡等我們就好。」阿拉里克說。

塔莉婭掙脫開他的手。

「不，我要下去。」

「現在返回還來得及。」凱倫說。

塔莉婭越過他們，往地上那團繩子蹲下，拿起來查看。

「我不會就這樣回去，我要下去。」她斬釘截鐵地說道。

她的渡鴉站在升降梯的鐵架上，安靜地守望。

另外兩人相視無言，接著大家很有默契地不再談這個，三人合力，迅速地將所有繩子接在一起。

在凱倫的提議下，他們將繩子的一端固定在懸崖邊上的升降梯部件，而不是懸空的那部分，這樣他們還可以貼著岩壁慢慢往下爬。

他們也擔心過這些繩子是否真的能撐住他們三人的體重，尤其是穿著重甲的阿拉里克，因此決定由他墊底，接著是凱倫，最後是最輕的塔莉婭，這樣萬一塔莉婭體力不支，底下兩人或許還能做緩衝。

「我先走了。」

阿拉里克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抓緊繩子，以岩壁為輔，慢慢往下。

待他下到一定程度後，凱倫接著不發一語地往下。

塔莉婭看著他們慢慢進入深不見底的深淵，想到自己也即將下去，她就怕得全身發抖。

但她更怕臨陣退縮。

「去下面等我們吧。」塔莉婭對她的渡鴉說。

透明藍色的渡鴉在空中劃出一道曲線，越過凱倫、阿拉里克，飛進深淵裡，消失在黑暗中。

塔莉婭緊緊抓著繩子，翻身一躍，腳步脫離地面，進入了深淵。地面邊緣的石頭被她踩落一小部分，碎石往下掉，阿拉里克和凱倫抬頭看著她時，她已經抓著繩子往下。

三人就這樣進入深淵，慢慢地沿著繩子和岩壁往下爬，期間經過了那些在黑暗中微微發光的星鋼礦脈，也經過了一些往內縮的岩壁，他們被迫只能依賴繩子作為唯一的支撐點往下。

他們其實也都不確定這些拼接的繩子夠不夠長，但已經盡他們所能了。

而繩子在他們逐漸往下的同時，懸崖邊的那一端也在摩擦著鋒利的岩壁邊緣，未建完的升降梯支柱也在勉強地支撐著。

隨著他們逐漸深入，周圍的星鋼礦也越來越多，它們成了深淵裡唯一的光源，靜靜地觀察著這些訪客。他們三人仿佛進入了深淵裡的銀河，在黑暗中遨遊。

爬了一段艱辛又漫長的距離後，塔莉婭感覺自己渾身酸痛疲憊，她體力快用盡了。

她為了讓自己獲得更多喘息的力氣，放鬆了一點，但此舉瞬間讓她滑落幾米！

「啊！」

阿拉里克和凱倫瞬間抬頭。阿拉里克擔心地問：「塔莉婭？你還好嗎！」

塔莉婭重新緊緊抓住繩子，努力撐著，臉因太用力、太疲憊而稍顯猙獰。「我沒事！咳……阿拉里克！看到底部了嗎？」

「還沒！」

忽然，升降梯那裡發出了鋼鐵摩擦的聲音。這種時候出現，簡直就像來自地獄的喪鐘敲響了第一下。

阿拉里克冒著冷汗，加快速度。

過了一陣子後，他終於看見下方的黑暗中，有一隻小小的、發光的渡鴉，正站在地上抬頭看著他們。

阿拉里克興奮地大喊。「看到底部了！」

他們喜出望外，加快速度。

「繩子不夠用！」阿拉里克快爬到繩子尾端了，但離地面還有一段距離。

「什麼？！」塔莉婭大喊。

緊接著，他們聽到了來自地獄的第二聲喪鐘——升降梯的結構因為還是半成品，撐不了三人此時的體重，開始鬆動了。

他們嚇得狂冒冷汗，凱倫和塔莉婭拼命往下爬。

阿拉里克已經抵達了繩子尾端，但要到底部還遠遠不夠，他冷汗滴落，絞盡腦汁想辦法。

不如他先跳下去，再想辦法用肉身接住上面兩人好了，他心想。

很快地，第三道喪鐘再次響起，這次升降梯是肉眼可見地鬆動，在懸崖邊上岌岌可危。

「該死！」塔莉婭大喊道。

這樣下去，他們即使摔不死也可能會被掉下來的升降梯砸死。

凱倫迅速觀察四周，發現雖然他們是懸空的，但旁邊的岩壁其實離他們不遠，而且墻面有突出的部分，可以供人抓住。

「我們抓住旁邊的岩壁！」凱倫大喊。「塔莉婭，叫你的渡鴉過去照亮岩壁！」

「好！」塔莉婭大喊。「小傢伙！過去岩壁那裡！」

渡鴉叫了一聲，即刻飛過去，在適合他們抓住的岩壁附近飛舞。沒有黑暗視覺的塔莉婭總算看清了。

「阿拉里克，你用力擺動！直到我們晃到岩壁！」

「收到！」

阿拉里克甩著身體擺動繩子，拼命讓他們再更靠近岩壁。

但這麼大的動作也加速了升降梯鬆動的速度，一陣陣聲響後，升降梯開始脫離懸崖邊，各種大大小小的石頭掉落，眼看就要倒塌。

阿拉里克拼盡全力擺動。終於，他們已經觸摸得到旁邊的岩壁！

他用力做了最後一次擺動，此時，升降梯終於支撐不住重量，轟然倒塌！

「跳！！！」

三人跳向岩壁，拼命抓住突起的部分！

塔莉婭因體力透支，抓不穩往下掉，凱倫眼疾手快抓住她，但重心不穩，他也被拉扯住往下滑落。

最下方的阿拉里克見狀立刻抓住他們，但仍然使他從岩壁滑落幾米。最終，三人與升降梯齊齊掉落！

轟隆！！！

一陣震天巨響！升降梯掉落在深淵的地面上，揚起一大片塵埃，整個洞穴都為之一震，餘波環繞。

塵埃過去以後，在鋼鐵殘骸邊，躺著三個人影。

三人艱辛地爬起來，骨頭疼得像折斷了，關節痛得快散架，但他們還活著。

他們成功抵達了底部！

三人從九死一生中逃生，凱倫和阿拉里克粗喘著氣，坐在地上休息。塔莉婭也大口粗喘著氣，然後看著旁邊近在咫尺的鋼架。

「……哈！不是今天！」

他們相視而笑。

渡鴉飛到他們身邊，然後對著他們身後叫喚。

他們循著渡鴉的視線看過去，被眼前的景色驚呆了。

在身後巨大的洞穴深處，他們終於看見了，那座體型巨大、樹葉泛著幽幽藍光的藍色古樹。

ns216.73.216.6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