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歌：集結》 - 第三十一章：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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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婭和阿拉里克花了好幾天準備探險的裝備，而這期間，凱倫一直沒有回來。

這一天，塔莉婭在旅館房間內，將床鋪和桌面都收拾好。從領主那裡搬來的所有書籍她都已經還回去了，這裡只剩下她自己的一些筆記整理好擺放在桌面。

等下就要準備出發去廢棄的星鋼礦鎮了，她收拾了一個小行囊，裡面放著能夠生存七天的乾糧和水、一張睡覺用的薄毯子、礦鎮地圖、一張紙和筆、刺劍，以及矮人老闆送她的匕首，輕裝上陣。

一切都搞定後，她坐在床鋪上喘口氣。床鋪對面的墻邊放著她的小提琴，和其他不必要帶走的帳篷、錢之類的雜物，存放在平時的行囊中。她看著他們，然後拿起自己平常都會隨身帶著的，那本寫有預言詩的書。

她默默地翻頁，裡面記錄著她過去從各個地方搜集來的傳說、故事、詩歌，及她獨自踏上旅途後經歷過的事。

與凱倫的相遇、彌森迪爾的任務、難民事件、阿拉里克的背景、為貝爾塔作的歌、地牢王子之歌、巫醫的瘋狂，和爐火鎮的經歷。

還有她踏上旅途的契機：《日與月之歌》四之一，和《再現的命運》四之三。

房內很靜謐，她的心也難得平靜。

她合上書本，看著她的小提琴，心裡忽然想念一段詩詞。

「我不帶走歌，不帶走詩，願來者知曉，我所寫下的歌。」

她伸出手，在空中輕輕揮舞。

一隻散發透明藍光的渡鴉，從她的手上輕柔地飄出，然後停留在她的手指上。

塔莉婭笑著說。「我還從來沒試過不靠書和小提琴叫出來呢，你到底是怎麼運作的？」

那隻渡鴉僅是停留在她的手指看著她。

塔莉婭看著牠，滿懷希望地問道。「你能說話嗎？」

渡鴉不說話，看起來還是不行，但沒關係。

「我死了的話，請把我寫下的資訊帶到布萊登領主那裡，可以嗎？」

渡鴉叫了一聲代替回答。

「謝謝你。」

渡鴉飛到她的肩膀上站著，塔莉婭感覺得到牠的爪子抓握的感覺，這讓她感到新奇。

塔莉婭起身拿起小行囊和刺劍，看了她手上的書一眼後，將她的書放下。在桌面上，與她的筆記一起。

塔莉婭離開房間，關上門，房內恢復寂靜。

阿拉里克在旅館一樓等待她，帶著矮人探勘用的炸彈。

根據瑪麗的記錄，圍繞廢棄的星鋼礦鎮的惡魔森林會攻擊一切會動的生物。

但這還不算最大的難關，最難的地方是進入礦鎮的出入口，被一整面墻般的藤蔓覆蓋住了，且藤蔓的再生速度很快，導致想進入的人們在解決藤蔓的時候容易被惡魔森林的樹攻擊。

而最有效的方式就是使用炸彈炸開，然後在藤蔓再生前立刻進入，但這樣的風險也很高，瑪麗就是這樣失去右腿的。

塔莉婭下樓，跟貝爾塔和阿拉里克打了聲招呼。「嘿！」

「天啊。」貝爾塔看見她下來，立刻從櫃檯後方走出來。「這隻鳥是什麼？你的小提琴呢？」

「牠是我的信使。」塔莉婭摸摸她肩上的渡鴉。「小提琴不帶了，那會拖慢我的速度。」

貝爾塔點點頭，然後用力地抱著塔莉婭。

「探險小心，不要勉強。我會保留你們的房間的。」

「謝謝。」塔莉婭笑著說。

接著貝爾塔轉去擁抱阿拉里克。

「你也是，大個子。我還指望你給我帶來更多客人呢！」

阿拉里克笑著拍拍她的背。

「謝謝你，貝爾塔女士。」

貝爾塔將他們送到前往星鋼礦鎮的鎮口，她在目送他們遠去時大喊一聲。「記得回來啊！！！」

塔莉婭和阿拉里克笑著向她揮揮手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段時間裡，季節由夏轉秋，連帶著周邊的樹木也由綠慢慢轉紅。

前往西邊星鋼礦鎮的路不會太遠，只是因為太久沒人來往，道路已經逐漸被生長茂盛的植物覆蓋了大半，但仍能辨認。

「給你，小心保管。」阿拉里克將炸彈和打火石交給塔莉婭。

「它的範圍多大？」她問。

「足以將一面牆炸開，衝擊波也很強，不能太靠近，但也不能太遠。」

「了解。」

阿拉里克看著那隻在他們頭頂上盤旋，透明藍色的渡鴉。

「那隻是你的魔寵嗎？」

「算是吧？我唯一會的一點小小魔法。」塔莉婭說。

離爐火鎮越遠，周邊的樹林就越茂盛，甚至還能看見一些飛禽走獸在其中穿梭。塔莉婭看著這些生機勃勃的畫面，忍不住回想起巫醫說的話。

「有時候，我在想薩洛夫說的是不是對的。」她說。

阿拉里克露出厭惡的臉。

「不要相信一個瘋子說的話，那會腐蝕你的心智。」

也對，此刻她不應該多想，專注於眼前該做的事就好。

走了一小段路，他們終於見到了傳聞中的惡魔森林。

惡魔森林由一群深褐色、樹幹粗壯、沒有樹葉的樹木組成。它們排列緊密，棵棵高壯，將廢棄的星鋼礦鎮重重包圍起來，與外圍的紅綠色樹林形成一種強烈的對比，就像是有人特地把這群特別的樹木不和諧地安插進來一樣。

再走近一點時，塔莉婭總算知道為何這群樹木會被稱為惡魔森林了。

每一顆的樹幹上，都有張牙舞爪般的人臉一樣的樹洞，極為扭曲，看起來就像隨時會把過路者一口吞掉那樣，嚇阻所有膽敢靠近的生物。

「去吧。」塔莉婭先讓自己的渡鴉過去，測試一下樹林的攻擊性。

渡鴉飛向樹林。當牠一進入惡魔森林枝椏範圍內，附近的樹立刻起了騷動，緊接著揮舞粗壯的枝幹，向渡鴉狠狠砸下。

靈巧的渡鴉避過樹的攻擊，只測試一下就回來，停在塔莉婭的肩膀上。

兩人見狀立即做好準備，阿拉里克握緊巨劍，塔莉婭做好衝刺準備。

「準備好炸彈了嗎？」阿拉里克問。

「準備好了。」塔莉婭答。

他們緊盯入口處的方向。

「我開路，跟緊我。」他說。

「好。」

秋風吹起，惡魔森林也似乎感知到什麼而起了騷動。

「衝！」

阿拉里克握著巨劍衝在前方，塔莉婭緊隨其後。

他們從紅綠色的樹林之間穿過，進入惡魔森林。

當他們衝進樹林，站在這些惡魔之樹的陰影下，才真正感受到那股遮雲蔽日的威壓。樹木緊密排列，每一棵都高聳入雲，若不是它們沒有樹葉，他們抬頭絕對看不見一絲天空。

前方的枝幹重重揮下，他們左閃右躲，而躲不掉的，阿拉里克就揮劍砍下。

塔莉婭拼盡全力往前，跟上他的腳步。一道道粗重的枝椏在身後落下，發出一陣陣駭人的與地面的撞擊聲。塔莉婭心驚膽顫，再慢個一步，她就會被壓成肉泥。

「趴下！！」

塔莉婭回頭，立即看見前方有兩棵粗壯的枝幹往她揮來。

阿拉里克和塔莉婭壓低身體，堪堪滑過。

這些樹張大嘴巴，發出陣陣低吼，扭動身體揮舞拳頭。為了閃躲攻擊，他們不停變換方位，差點分不清來路和去路。

「這些他媽的樹怎麼這麼靈活！！」塔莉婭大喊。

阿拉里克又斬下一段揮動的枝椏，避開更粗大的樹幹，否則若劍身被卡進樹幹裡情況會更糟糕。

他拼命尋找他們的方向和目標位置，確保他們不會在惡魔森林裡迷失方向。最終，他終於看到了前方星鋼礦鎮的入口處，那面纏繞的巨大藤蔓墻。

「看到入口了！」阿拉里克大喊。

兩人抬頭望向前方，正如瑪麗日記所說的那樣，那面纏繞在兩座懸崖下方的藤蔓墻，關閉了前往星鋼礦鎮的唯一通道。

「準備炸彈！」

「來了！」

塔莉婭一邊閃躲周圍樹木的攻擊，一邊掏出炸彈和打火石。

她需要靠直覺判斷點燃炸彈的時機，丟中正確的位置，同時她也需要確保自己與炸彈的距離足夠遠，不會被衝擊波影響。

在思考這些的時候，她一沒注意，就差點撞進那張嘴的樹洞，差點羊入虎口。

「小心上面！」

塔莉婭抬頭，一棵枝幹狠狠往她揮下。

阿拉里克將她撲倒，枝幹砸進她剛剛站的地面。

他們狼狽地爬起來，沒時間猶豫了。

塔莉婭邊跑邊點燃炸彈的引線，火光接觸到線頭，引繩燃燒。

她手上拿著燃燒的炸彈，迅速奔向那面藤蔓墻。在又閃過一次攻擊後，用力將炸彈丟出。

帶著火光的圓物在空中劃出拋物線，精準地落在藤蔓墻中央。

「快跑！！」阿拉里克在另一邊大喊。

塔莉婭奮力向外奔跑。

三。

二。

一。

一陣轟天巨響！把整座森林震得搖蕩，鳥獸嚇得飛出。

塔莉婭仍然被衝擊波影響，她被餘波推倒在地，撞上硬邦邦的地面。

藤蔓墻被炸開了一個洞，前往星鋼礦鎮的路開通了。

但緊接著，藤蔓又開始生長蠕動，生命力頑強得驚人。

塔莉婭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另一邊的阿拉里克向她衝來。

慢下來的塔莉婭成了惡魔森林最好的靶子，一根粗壯的枝幹向她揮去，將她撞飛到更遠的位置。

「塔莉婭！！」阿拉里克大喊。

倒地的塔莉婭全身上下疼痛炸開，痛得爬不起來。她的渡鴉在她上方盤旋呼叫，為她吸引其他樹木的攻擊。

她抬起頭，眼看好不容易被炸開的洞又即將恢復，立即對另一邊更靠近的阿拉里克大喊。

「別管我！快進去！」

阿拉里克猶豫不決，狂冒冷汗，他不能就這麼拋下她不管，但另一邊廂，藤蔓墻又恢復了不少，只剩下原來一半大小的洞。

塔莉婭對他狂喊。「沒時間了！快去！」

她翻了個身，揮下的樹幹撞在她身旁。

阿拉里克咬了咬牙，握緊巨劍，奮力往還在縮小的洞口衝去。

她看著他進入洞口，粗喘著氣。

很好，這樣至少還有一個人能完成任務。

阿拉里克從洞口內看向她，洞口現在只剩下足夠一人通過的大小。

「天殺的！」他揮動巨劍將周圍生長的藤蔓砍下，但他的努力只是杯水車薪。

塔莉婭笑了一下，這還是她第一次聽見他罵髒話。

上方的樹幹再次扭動身軀，往躺著的塔莉婭揮下。

她閉上眼睛，就這樣吧，她盡力了，動不了了。

至少阿拉里克成功了。

至少他會記得她也曾有過貢獻。

她已經準備好迎接下一次攻擊到來。

來吧。

……但並沒有如她所願。

突然，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抬起，然後高速移動。

她皺眉，不解地睜開眼睛。然後，對上了一副蒼白的面孔，和一對熟悉的鮮紅色雙眼。

是凱倫。

他居然回來了？

激烈的動作使凱倫的兜帽滑落，他的皮膚暴露在陽光下。

他露出痛苦的表情，塔莉婭驚恐地看見他臉上蒼白的皮膚正在逐漸裂開。

遠處的阿拉里克看見凱倫抱著塔莉婭衝過來，他欣喜若狂。

眼見洞口已經縮小得他們絕對通過不了，巨劍已經阻止不了藤蔓的生長，他孤注一擲，放下巨劍，雙手緊握著藤蔓洞口的邊緣，然後雙眼發出陣陣綠光。

他低沉怒吼，一股不詳的腐蝕之力從他的雙手散出。

被他握住的藤蔓邊緣停止了生長，並且逐漸腐蝕，一條條枯萎的莖葉緩緩掉落。

凱倫和塔莉婭驚異地看著阿拉里克。

阿拉里克頭冒冷汗，他用力地將洞口撐開，雙手接觸過的地方均被腐蝕，他宛如死亡之神，將周圍所有的生命給吸走。

藤蔓的洞口已經擴大到足夠他們通過了，凱倫抱緊塔莉婭，一路靈活地避開樹木的攻擊，衝向前方。

阿拉里克放手讓路，他們終於衝進洞口，抵達了星鋼礦鎮。

凱倫和阿拉里克皆粗喘著氣，他將塔莉婭放下，身後的藤蔓墻再次生長，然後完全堵上。

星鋼礦鎮內並沒有惡魔之樹，也沒有其他的生物干擾，他們終於可以鬆一口氣。

凱倫將滑落的兜帽重新戴上，皮膚重新覆蓋在陰影下後，才終於恢復原樣。

塔莉婭全身仍然疼得不行，但這已經不在她腦海裡，待她緩過氣來，驚喜地向凱倫喊道。

「我的天……你、你回來了！」

阿拉里克看著他們笑，彎身喘著氣，說不出話。

凱倫瞪了她一眼，然後對她說。

「下次不要再隨便放棄自己，惜命點！」

塔莉婭爽朗地笑。

「歡迎回來！」

她的渡鴉在他們頭上飛舞，然後停在旁邊的箱子堆上，叫了一聲。

他們三人的隊伍，重新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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