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歌：集結》 - 第二十六章：最後的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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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登宅邸內的僕人和守衛絕大多數是人類，他們身上也都散發著那種香料的味道。

守衛已經在門口等待他們很久了，看起來有點不耐煩。「真早啊！」

「抱歉，我們來晚了。」阿拉里克說。

守衛帶他們進屋，走過大廳和幾個走廊後，在瑪麗生前的房門口停下。

守衛打開門，房內的景色映入眼簾。

房內非常整潔乾淨，看起來在它的主人離世後，仍然被人精心打理過。

房內的裝潢延續了矮人族一貫的粗獷風，但窗邊放滿了各式花朵，以及幾乎佔據了一整面墻的書架，多了一絲女性的點綴和知性的氣息。

除了這些以外，房內另一個最引人注意的部分，就是滿墻滿櫃的草藥以及醫療用品，還有佈滿使用痕跡的拐杖。

「就是這裡。領主交代了，如果你們還有需要其他的幫助，再告訴我們就好。」

守衛說完就離開了，留下他們三人在房內。

他們仔細查看房間，凱倫檢查桌上的筆記，阿拉里克查看那些保存完好的乾枯草藥和醫療用品，塔莉婭則是先被窗邊的花草吸引。

她上前輕輕撫摸花瓣，它們盛開得不算茂盛，甚至有些萎，但葉子有被修剪的痕跡，有人在定期照料它。

「領主說他沒動過她的房間，但看來他還是很關心瑪麗的嘛。」

塔莉婭輕撫其中一朵紅花。「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花了，尤其是這裡。」

「畢竟是他的姪女，或許還是會放不下吧。」阿拉里克說。

他將櫃子上的醫用剪刀和鉗子拿起來查看，再看看旁邊靠著的兩片木夾板。

「她生前或許腿折斷過，一定很痛苦。」

「好可憐。」塔莉婭感歎道。「那非常不好受，我也經常看人摔斷過腿。」

「你當過醫生嗎？」阿拉里克疑惑。

「沒有，馬戲團裡訓練時經常會有人摔下來受傷。」塔莉婭拿起櫃子上的藥膏查看，上面標註著「皮膚修復用」。「我也摔過幾次，幸運的是沒有大礙。」

「你以前是馬戲團的嗎？」

「是啊。」

塔莉婭放下手中的藥膏，盯著這滿滿的草藥和醫療用具。

「守衛說她是瘟疫死的，沒有讓巫醫碰她，也就是說這些都是她自己準備來給自己用的？」

「很可能是。」阿拉里克說。「我認得一些，都是治療和止痛用的。」

塔莉婭皺眉。

「一定是段痛苦的時光。」

塔莉婭來到凱倫旁邊，跟他一起查看瑪麗的日記。

「有什麼發現嗎？」她問。

凱倫沒回她，只是將日記翻到前面，稍微挪動了一點位置，讓她也能看清楚日記上的字。

塔莉婭邊讀邊念出來。

「埃爾德雷國王在位第十五年。早秋。托雷的團隊在西邊挖金礦的時候找到了一種奇特的礦石。它是黑色的，但裡面有像星星一樣散佈的藍色光點，據他們所說，在礦洞裡面的時候還會發光，我得找個機會拿一塊來玩玩看。」

阿拉里克也過來，三人一起看著瑪麗的日記。

凱倫翻了幾頁。

「國王在位第十五年。晚冬。他們做到了！他們成功把那奇特的礦石做成頭冠了！這肯定能賣個好價錢，我們要變富有了。」

塔莉婭念完後，凱倫再次翻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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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年。盛夏。這東西在南方的貴族那邊很受歡迎，越來越多人過去西邊挖掘了，他們把它取名叫做星鋼，真是個唯美的名字，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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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年。初冬。天氣越來越冷了，西邊的爐火很溫暖，很多人都乾脆住在那裡不走了。他們稱那裡為星鋼礦鎮，真是貼切又直接的名字，爐火鎮要不要也考慮改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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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凱倫迅速翻了好幾頁，塔莉婭急忙道。「我還沒看完呢！」

「中間沒什麼好看的。」

凱倫說完，就在其中一頁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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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年。晚秋。礦鎮那邊越來越多矮人生病了，咳嗽、皮膚潰爛、毛髮脫落。布萊登叔叔很擔心，請了許多醫生過來，但都束手無策，也不知道原因是什麼。有人說他們在往下挖掘的時候發現了很深的星鋼礦脈，深處好像有聲音。希望他們探掘的時候不要勉強自己，注意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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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年。嚴冬。有人死了。病死的。聽說他在探勘時沒抓穩摔下洞口，傷就一直沒好，潰瘍又更嚴重了。北方來的醫生稱這個是瘟疫，然後就匆匆離開了。這個冬天很難熬，我要去向大地之母祈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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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年。初夏。死的人更多了，公共墓地快要滿了，我們得想辦法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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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年。晚冬。沒人敢再去星鋼礦鎮了，他們說那是詛咒之地。而且不知為何，周邊的樹林變得躁動起來，而且好像越來越密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得它們在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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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年。初春。那些樹活過來了！它們被惡魔附身了！它們不讓礦鎮的人出去，也不讓我們進去，簡直束手無策！還有人在裡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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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年。晚春。布萊登叔叔正式宣佈星鋼礦鎮被廢棄，我們要把它從地圖上銷毀了。爐火鎮也開始有人生病了，症狀跟星鋼礦鎮的瘟疫一模一樣。看在大地之母的份上，請保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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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年。秋季。那個叫薩洛夫的巫醫很厲害，他居然把人治好了！簡直不敢相信！他說我們驚動了西邊的山神，這瘟疫是山神為了懲罰我們而降下的詛咒。我該想想要怎麼安撫山神，得先查找一些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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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年。初夏。爐火鎮死的人越來越多了，墓園那些因為患病而死的屍體動起來了！開始出現活屍了！天殺的！能不能消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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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年。晚春。我也開始患病了，該死！我感覺巫醫薩洛夫有點不對勁，但說不上來為什麼，我要秘密調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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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年。早秋。大家都很讚賞巫醫薩洛夫，說他是鎮子的救世主。但我懷疑他跟瘟疫和活屍有關，自從他來了以後，活屍就越來越多，但瘟疫爆發時他並不在，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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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塔莉婭注意到日記後面的字跡越來越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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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年。初冬。我的手越來越沒力氣了，頭髮也掉光了……親愛的瑞娜很照顧我，我很感激她。她不理解我為什麼一直不肯接受巫醫的治療，一直勸說我，但我是不會改變心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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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我寫不動了……調查沒進展……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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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希望……有人……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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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到此結束。

塔莉婭、凱倫和阿拉里克陷入沉默。

雖然她早已從貝爾塔那裡大概聽說過了這裡的情況，但如此直觀地感受居民當時的恐懼，還是讓她不寒而慄。

凱倫闔上書本，詢問塔莉婭。

「還想留在這裡嗎？」

塔莉婭一時答不出來，說不怕絕對是假的，她甚至已經萌生了退意。

「我……先看看別的吧。」

塔莉婭避開凱倫和阿拉里克的視線，到瑪麗的書櫃查看。

凱倫繼續翻閱書桌上的其他筆記，並打開所有抽屜和可能暗藏的機關，不放過一絲細節。

阿拉里克先是不放心地看了塔莉婭一眼，然後再去詳細查看瑪麗的其他個人用品。有些看起來像是各種奇怪的儀式用品，如魔法陣、人頭骨之類的，看得他皺緊眉頭。

塔莉婭站在書櫃前，櫃上的書琳瑯滿目，但她此刻心裡有點混亂。

她也一直在思考自己到底為什麼留在這裡這個問題，她想要的是什麼？僅僅是因為認為貝爾塔和布萊登他們很可憐嗎？這個的答案早就被她直覺般地否決掉了。

她想離傳說更靠近一點，哪怕為此不惜堵上自己的安全嗎？

為什麼想成為傳說？

面前滿櫃的書籍，或許能給她點答案。

書櫃上的書籍種類繁多，跨度廣泛，從看起來就很艱澀難懂的醫療典籍如《對症下藥：疾病的起源》、《來自木精靈的草藥學》、《外傷醫學》等。

到各種神話傳說如《山中之神的真面目》、《消逝的傳說：樹妖》、《與魔鬼交易》等。

最後再到像是瑪麗自己的興趣愛好的《傳奇矮人的鍛造工藝》、《彼潘詩歌集》、《金、銀、銅礦：充滿魅力的材料》等等的書籍。

塔莉婭先是將那些醫療相關的書籍拿下來翻閱，在各式晦澀難懂，資訊龐雜的內容外，還寫滿了瑪麗本人的各種筆記和註解，看得出她生前真的付出許多努力在研究不擅長的領域，塔莉婭十分敬佩。

那些晦澀的醫學知識塔莉婭看不進去，翻閱幾本後就想放下了。

隨後，她將那些有關於神話、詛咒、傳說之類的書籍拿下，她對這些比較有興趣，而且巫醫說是因為山神的憤怒而降下的懲罰，說不定也會有些線索呢？她樂觀地想著。

「你們相信這是某個神明降下的懲罰嗎？」她邊翻閱書本，邊問房內的其他兩人。

「神明不會貿然降下神罰，除非違反了祂的規矩。」阿拉里克拿著那個疑似作儀式用途的人頭骨。「日記內提到過礦洞深處有聲音，或許矮人們的挖掘觸怒了山神，也或許是裡面藏著某種封印的惡魔，矮人們驚醒了祂。」

「有可能，而且我很在意那個惡魔森林，你來這裡四年了，都沒好奇去看過嗎？」

「沒有，我一直待在墓園那裡。」

「你都不無聊的嗎……」

塔莉婭看向凱倫，他看起來已經把書桌調查完畢，現在正打開瑪麗的箱子，在裡面四處翻找。「凱倫，你覺得呢？」

「我不信神。」

「那你覺得是什麼？」

「不知道，我不在乎。」

果然是很有他的風格的回答，塔莉婭心想。

她看他關上箱子，開始撬開瑪麗的保險箱，有點急地對他說：「你找慢一點！」她怕他太快就找到了。

凱倫沒有理會她，塔莉婭無可奈何。

忽然，塔莉婭透過底下的門縫，發現有人停留在瑪麗房門外，似乎在偷聽他們說話。

塔莉婭放下手中的書本，躡手躡腳地站起來走到門口。

她迅速打開房門。

「你好呀！」

「啊！」

門外的人被嚇了一大跳，手中的托盤上的濕毛巾掉到地上。

那是一名人類女性，看起來是這裡的女僕，年約三十左右。

她急忙將地上的濕毛巾撿起來。「很抱歉！」

女僕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等一下！」塔莉婭在背後呼喚她，但她沒停下，迅速消失在走廊轉角處。

塔莉婭抓抓頭，房內的凱倫和阿拉里克都看過來。

「怎麼了？」阿拉里克問。

「剛剛有人在偷聽我們說話。」塔莉婭說。「是這裡的女僕，是因為好奇嗎？」

「或許吧，布萊登領主已經很久沒找到人過來調查了，至少在我在這裡的時候沒有。」阿拉里克說。

塔莉婭直覺不是，但她也說不出為什麼。

「或許下次再遇到我就問問她。」

她回到房內關上房門，走廊外恢復寂靜。

他們一直在領主宅邸裡待到太陽落幕之時，領主派人為他們送上餐點。塔莉婭曾詢問是否可以在這裡過夜，得到的答案是可以待晚一點，但午夜之後不行，因此他們在午夜前還是回到了旅館。

塔莉婭帶走了瑪麗的日記，獨自留在房內閱讀。

凱倫外出了，塔莉婭叮嚀他不可以吸別人的血，收穫了一個白眼。

阿拉里克先去了一趟墓園看一下，確認沒有異狀後就回房休息。

他們還有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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