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歌：集結》 - 第二十五章：與吸血鬼的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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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里克早早就在旅館樓下等待，但遲遲不見塔莉婭下來，直到午後仍然沒看見她。

昨晚她被吸了很多血，今天睡晚點，多休息會是正常的，但凱倫畢竟是個吸血鬼，她會不會還是被影響了呢……

他有點擔心，走到她房門口舉起手，但又猶豫了，敲了敲門也沒回應。

貝爾塔見阿拉里克今天如此反常，不斷在一樓與二樓之間來來回回踱步，忍不住對他說。「嘿大個子，我的顧客都要被你嚇跑了！你如果真的擔心，就直接進去，別猶豫了！」

「未經邀請就進入淑女的房間不合乎禮儀。」他說。

貝爾塔翻了個白眼。「你們昨晚都幹了什麼了，還在乎這點禮儀幹嘛？」

「什麼？」阿拉里克沒意會到她在揶揄什麼。

「啊……蠢貨。」

貝爾塔從櫃檯出來，繞過阿拉里克，走到二樓塔莉婭的房門口。

她用力敲敲門。

「你還好嗎，年輕女士？我進來了哦。」

貝爾塔推開門，阿拉里克有點緊張地跟在她身後。

房門打開，只見塔莉婭在床上呼呼大睡，沒有任何異狀。

貝爾塔走到床邊將手放在她額頭上，確認無恙，就轉身用大拇指指著她，對阿拉里克說。

「看？就這麼簡單。」

貝爾塔下樓了，留下阿拉里克一個人在塔莉婭房內。

他起初還是有點不安，但看見塔莉婭熟睡時呼吸起伏的安穩模樣，就稍微放鬆點了。

他將旁邊的椅子拉過來坐在床邊，看著她。

他輕輕拉開她的衣領，脖子上昨晚替她貼的紗布有點滲血，但已經乾了。

他用手測試她的體溫，有點偏低，但還算正常；輕輕撥開她的嘴巴，沒有尖牙；測試她的心跳，速率正常。

看起來一切都正常，他鬆了一口氣。

看來凱倫真的沒說謊。

不過這樣的動靜也弄醒了她。塔莉婭緩緩睜開眼睛，看見阿拉里克就坐在她床邊。

「嗯……早安？」

「已經是下午了。下午好，塔莉婭。」阿拉里克回。

「啊……」

塔莉婭翻了個身，打算睡回籠覺。

「……？」阿拉里克沒預料到她居然是這樣的反應。

他拍拍她的手臂。「起床？」

「現在還早……」塔莉婭閉著眼睛喃喃地說。

「……？？？」

阿拉里克一時語塞，突然不確定該不該評價這個觀念。

他再次搖了搖她的身子。

「領主還在等我們。」

塔莉婭過了一陣子後，緩緩睜開惺忪睡眼。「對……」

她終於起身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之前跟凱倫同行時已經習慣了夜出日歸的作息，她還是感覺有點疲憊。而且她脖子還在隱隱作痛，不自覺地摸了一下傷口處，卻摸到紗布，驚喜地發現傷口已經被包扎了。

「誰幫我包扎了？是你嗎？」

塔莉婭詢問，然後注意到房間格局也有點不一樣，現在她住的是一間單人房。「還替我開了一間新的房間？」

「是的。」阿拉里克點點頭。

「謝謝你，紳士！願善意常伴你左右！」塔莉婭模仿了他說過的話。

阿拉里克笑了一下，也回了一句。「願善意常伴你左右。」

塔莉婭起床後進行了簡單的洗漱。她向貝爾塔要了一些新的藥和紗布，貝爾塔開玩笑地回應再拿就要收費了，塔莉婭不太明白為什麼貝爾塔看她的眼神有點揶揄的感覺。

她為自己換藥的時候摸一下那兩個洞，傷口已經止血了，但看起來還是有點觸目驚心。不是因為這個傷有多麼嚴重還是血肉模糊，而是因為這兩個洞代表著被吸血鬼襲擊過的痕跡。

不知道這傷口多久才會復原，她不禁在思索，日後也要這樣每隔一段時間就獻血嗎？這真的是個明智的選擇嗎？長久下來會不會對她的身體造成更大的負擔？

她又想起了昨晚凱倫失控朝她撲來的模樣。那失去理智，張牙舞爪的樣子。

好可怕。

但隨後在跟他對上眼時，她似乎又看見了那鮮紅的雙眼有一絲……後悔。

塔莉婭將藥敷上去。

別想那麼多了，既然已經答應，就不能再反悔。

塔莉婭洗漱完畢後，就徑直往凱倫的房間走去，阿拉里克見狀也跟上。「你要做什麼？」

「找我的同伴。」

塔莉婭敲了敲門。

「凱倫，你在嗎？」

門內沒有回應，塔莉婭轉動門把，門被鎖上了。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她面向阿拉里克。「這代表他在裡面，因為昨晚我離開前沒有鎖上門。」

塔莉婭再次敲了敲門。「凱倫，我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

門內仍然靜悄悄，沒有反應。

「嗯……我去找貝爾塔拿鑰匙好了。」

「這樣不太好吧？」阿拉里克心想這不就是闖入嗎？

「這樣比較快。」

塔莉婭說完就立刻轉身想下樓。

幾乎是同時的，房門被打開了。

凱倫雙手抱胸，斜靠在門口，盯著塔莉婭。

「啊！我就知道你會聽到。」她說。

凱倫看起來很無奈。

「想跟我商量什麼？」

「我們先進去吧！」

塔莉婭帶著阿拉里克進入凱倫的房間，凱倫將門帶上。

在凱倫房間內，凱倫和塔莉婭坐在彼此面對面的床上，阿拉里克則端正地坐在椅子上。

阿拉里克一開始不理解為什麼明明是白天，他卻把窗簾拉上，反而用點蠟燭的方式給房內提供光源，然後很快就想起了凱倫半吸血鬼的身份。

阿拉里克從沒被吸血鬼邀請進入房內過，他不自覺抓緊了腰邊的銀劍。

塔莉婭拿著她的書展示給凱倫看，向他解釋她昨天意外發現的預言詩，以及和布萊登領主的交易，包括他們在地下室看到的活屍。

塔莉婭說得小心翼翼，邊說邊觀察凱倫的臉色。而凱倫則一直是靜靜地聽完，直到她說完才回應。

「這就是你想做的事？就為了一首墓碑上的詩？」他說。

「是的，這對我真的很重要，拜託了……」塔莉婭吞了吞口水。「我就是為了這個踏上旅途的。」

凱倫的表情比平常還要冷。

「你知道這是一筆不公平的交易吧？」

「是……但是——」

「為什麼不先來找我商量就貿然答應？我可以潛入他們的房子偷取，根本就不需要冒這個風險做這筆交易。」

塔莉婭這才想起他過去的身份和專長。

「好像也是……」

阿拉里克咳一下。

「抱歉打擾，但你們是在談論犯罪？」

「嗯哼。」塔莉婭回得理所當然。

阿拉里克震驚。

他們繼續商量。

「這瘟疫幾十年來都找不到源頭，長時間待在這裡會太危險，況且我們還有別的任務要完成。等我找到你要的預言詩後就馬上離開這裡。」凱倫對塔莉婭說。

「但我已經答應布萊登大人了。」

「跟他說你放棄了。」

「那這座鎮子怎麼辦？連領主的家人都這樣……」

「不關我們的事。」

「這也太無情了……」

「他也沒有對我們多好。」

聽到這裡，阿拉里克終於是忍不住插話了。

「他的要求或許不合理，但也不是不能理解。而且承諾就是承諾，我們不能出爾反爾。」

凱倫轉頭盯著阿拉里克。

「那你想怎樣？再花個幾十年待在這裡，直到瘟疫把我們帶走？」

「巫醫可以治療這個疾病——」

「然後再花個一大筆錢苟延殘喘地活著？聽起來真是個好計劃。」

阿拉里克語塞。

凱倫繼續對他說。

「你想一直待在這裡是你的自由，但我們還要前往灰谷，不可能花太多時間在這裡。」

「你們要去灰谷做什麼？」

「不關你的事。」凱倫的語氣冰冷。

「凱倫！」塔莉婭示意凱倫不要那樣，她轉頭代為回答。「我們從彌森迪爾家族那裡接了一個任務，要送信給灰谷的德雷克家族的現任家主奧斯汀。」

「我明白了，那離這裡還有段距離。」阿拉里克說。

塔莉婭歎了一口氣。

「但我不能就這樣直接去跟布萊登領主說放棄，昨天才答應今天就反悔，這太丟人了。而且也不知道詩放在哪裡，他可能已經藏起來了。」

「我們先假裝在努力地調查，等我找到詩後就立刻離開。」

凱倫看塔莉婭很沮喪，他補上一句。

「我去找，你如果真的想嘗試調查就去，我沒意見。」

「你真的找起來，應該一下就找到了吧……」

塔莉婭想起昨天布萊登領主在地牢內，搖曳的火光下看著他侄子化成的活屍，那絕望的模樣，實在於心不忍。

但考量到他們的現實因素，似乎也不得不妥協。

她捏著她的書，看著翻開的那篇《再現的命運·四之三》，盯著上面的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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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星星再次排列，

五道光線重新交會。

灰燼中，五人回聲再現，

他們的名，尚未被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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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塔莉婭的目光在接下來那一段停留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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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是完人，

但碎片也能成就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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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跡。

「我想提個提議。」塔莉婭說。

凱倫和阿拉里克屏息聆聽。

「給我三個月的時間，如果瘟疫的調查沒有任何進展的話，我們就離開。」塔莉婭堅定地看著凱倫。

「太久了，一個月。」凱倫說。

「這太短了！兩個月半！」

「不行。」

阿拉里克想都沒想到他居然會目睹這麼一個荒唐的毀約期限議價。

塔莉婭伸出兩隻手指。

「兩個月！我又不是牧師，也不了解醫療，兩個月真的已經是極限了。」

她淚眼汪汪地看著凱倫，這招對男人總是有用。

「給我一個機會嘗試，拜託了……」

凱倫一開始還是直視她的眼睛，但慢慢地，他就受不了撇過視線。

「好吧。」

「太棒了！」

果然奏效！

「那事不宜遲，領主已經在等我們了。」

塔莉婭將她的書和小提琴帶上，這幾乎是她隨身必備的物品，誰知道什麼時候會用上呢？

一有了目標，她跑得比誰都快。她站在前方，揮手讓還留在房間的凱倫和她身後的阿拉里克趕快跟上。「快來！」

現在還是白天，凱倫拿起他的兜帽和手套，幾乎將全身都覆蓋在衣物下。

凱倫似乎對自己釋放了什麼法術，但當他轉過來時，外觀上卻又沒什麼變化。

阿拉里克很好奇像他這樣的半吸血鬼可以照日光嗎？會不會一接觸到陽光就灰飛煙滅。

塔莉婭向貝爾塔打了招呼後，三人就走出旅館前往領主宅邸。

阿拉里克不斷打量著凱倫，臉是他唯一露出來的皮膚，但也幾乎全都覆蓋在兜帽的陰影下，走在街頭看起來就像個可疑人士。

他們來到領主宅邸的守衛那裡，守衛已經認識阿拉里克和塔莉婭了，就沒對他們多說什麼，但要求凱倫這個陌生人將兜帽放下。

凱倫手覆上兜帽邊緣，阿拉里克緊張地盯著他。

會不會被別人發現他吸血鬼的身份呢？

凱倫緩緩將兜帽放下。

他蒼白的臉孔暴露在太陽底下，看起來沒什麼異狀。

他不怕陽光嗎？

因為是跟塔莉婭和守墓人同行的夥伴，守衛只是看了看就讓他們過去了。

進入宅邸前院後，阿拉里克本以為凱倫的血統或許很稀，因此不會有什麼影響。

忽然，凱倫在脫離守衛的視線范圍後對自己的臉一揮手，解除了偽裝術。阿拉里克發現了凱倫的皮膚出現乾裂的痕跡。

凱倫迅速重新戴上兜帽，那乾裂的痕跡才消失。

「你還好嗎？」阿拉里克問他道。

塔莉婭聞言也看過來。

凱倫仍然是平常的模樣。

「我還好。」

阿拉里克不禁在想，他之後就要跟他們相處至少兩個月嗎？

跟現在的他一樣，也是個怪胎。

他們走進領主宅邸裡，開始這場幾乎不可能完成的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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