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歌：集結》 - 第二十一章：巫醫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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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火鎮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寧靜，與身後那片死亡之地形成了鮮明對比。空氣中不再有腐臭味，取而代之的是遠處酒館的點點燈火，以及靜謐的街道。

阿拉里克帶他們來到一間屋外掛滿草藥、動物頭骨和風乾青蛙的木屋。木屋前圈了一塊地種植各種草藥，屋簷下還擺放了一個舊大釜和各種動物骨頭、爪子等。從這種建築風格來判斷，裡面住的醫生或許是個巫醫。

阿拉里克敲敲門。

「誰在哪裡？」門內應聲。

「是我，阿拉里克。很抱歉這麼晚來打擾，薩洛夫醫生，但有一個女孩被活屍抓傷了。」

「嗯……」

木屋的門打開，一名枯瘦但看起來經驗豐富的老巫醫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對他躬身的阿拉里克後，就上下打量新來的塔莉婭和凱倫。

老巫醫拿起塔莉婭的手看了看，輕鬆地說。

「啊，這只是小事，上點藥就好了。」

但隨即，老巫醫就轉頭對著凱倫，看著他那鮮紅的眼睛，饒有興趣。

「但你……你就有點棘手了，有興趣進來喝一杯茶嗎？」

「我沒有受傷。」凱倫雙臂交叉，不帶感情地說。

「我知道……我知道……但有其他更先天上的問題，對吧？」

老巫醫那諂媚的笑容對上凱倫那冷得如墜入冰窟的眼神，簡直讓人不寒而慄。

儘管塔莉婭這麼久以來已經習慣了凱倫那冷淡的樣子，但不知為何，此刻她感覺到他隱隱有股冰冷的殺氣，連一旁的阿拉里克也感覺得到氛圍不太對。

塔莉婭也顧不上自己火辣辣地疼的傷口了，趕緊出來打圓場。

「今、今天也已經很晚了，不如這樣，今晚先治療我的傷口，其他的明天再說，如何？」

阿拉里克也讚成。

「夜色已晚，這個時間怕是會擾人清夢。」

「哦，好吧！進來吧。」

老巫醫邀請他們進屋。

他讓塔莉婭在椅子上坐下，先用淨水在塔莉婭周圍和屋內撒了撒。之後翻開抽屜拿出一個藥膏，這動作使掛在上面的小碎骨搖擺作響，發出詭異的清脆響聲。

老巫醫抬起塔莉婭的手臂，將藥膏敷上，手指直接用力按壓她裸露的傷口處。

「啊啊啊！！」塔莉婭痛得大叫。

老巫醫起身，再從廚房用慢火保溫的大釜裡掏出一碗湯，交給塔莉婭。

「喝下這個。」

塔莉婭接過那碗濃稠的綠湯，聞起來很像混雜了草藥和蟑螂的味道，她有點噁心反胃，但不喝不行，只好捏住鼻子喝下。

喝下去的味道就像聞到的一樣，又苦又澀，還有種昆蟲的臭味，她忍不住乾嘔。

「好了，這樣就沒事了。」老巫醫自在地說。

阿拉里克率先向他躬身道謝。

「謝謝你，薩洛夫醫生。」

塔莉婭從乾嘔中緩過來後，也對老巫醫說。

「謝謝你，醫生。」

老巫醫看起來很滿意，他轉頭看向凱倫，凱倫靠在墻邊，並沒有想理會他的意思。

「真是個倔強的男孩，不過沒關係，我可以在這裡慢慢等你。」

老巫醫輕鬆愜意地在他面前走過。

「如果你想在陽光下自在地走動的話，我有個方法可以幫你。」

聞言，塔莉婭震驚地看著老巫醫。

阿拉里克則是有點不明所以。

三人離開了老巫醫的木屋。

雖然凱倫沒說什麼，但塔莉婭感覺到凱倫有點焦躁。

阿拉里克將他們帶到一間熔爐風格的旅館。他們走進來後，在櫃檯後坐著的中年婦女——一個幾乎全臉帶著燒傷傷疤的矮人，抬頭看見他們，就開朗地調侃。

「另一隊被救下的可憐小羔羊？太好了。」

阿拉里克對她點頭。

「晚上好，貝爾塔女士。他們被活屍襲擊了，願今晚能有個好眠。」

「一個房間？還是兩個房間？」她對著塔莉婭和凱倫問。

「兩間。」凱倫說。

「一間。」塔莉婭說。

他們兩人同時開口，發現彼此想法不同後互相對望。

「少一間房間就多省一點錢。」塔莉婭輕輕地對凱倫說。

「隨你便。」他說。

塔莉婭展露笑容。「一間雙人房，床鋪分開，謝謝！」

她從櫃檯後拿出兩把鑰匙，放在低矮的櫃檯上。「去吧！」

塔莉婭拿走鑰匙。

貝爾塔走出櫃檯，滿意地用手拍了拍阿拉里克的腰，她的身高也只夠得著這樣，站在高大的阿拉里克旁邊顯得有點滑稽。

「做得好！我應該聘請你為我們的長期員工，提供員工宿舍，不斷為我帶來更多客人！」

她對阿拉里克拋了拋媚眼，眨眼的時候眼尾的皺紋更深了。

「但酒水還是要自己付錢，可以少收一點。」

阿拉里克雖然稍微年長，但他的外貌可說是十分俊朗英氣，年齡為他增添的反而是成熟的韻味，再加上健碩的體格，不難理解為何她會喜歡他。

阿拉里克無奈地笑。

「感謝您的青睞，貝爾塔女士，但我想我還需要再考慮一下。」

「哦！哪天你改變主意了告訴我，這裡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貝爾塔可惜地再次拍拍他的臀部，塔莉婭在想她是不是在趁機揩油。

「謝謝您。」

阿拉里克恭敬地頷首，隨即對塔莉婭他們說。

「我帶你們上樓吧，我也住這裡。」

阿拉里克如他所承諾的那般，將塔莉婭和凱倫從亂葬崗一路照顧他們到旅館房間，確認他們安頓好後才離開。

在房門口送走他後，塔莉婭忍不住感歎。

「真是個紳士，簡直就像守護公主的騎士一樣！就是那操控活屍的樣子有點可怕，不知道他背後又有什麼樣的故事呢？」

塔莉婭的眼神閃閃發光，眼裡滿是對新鮮事物的飢渴。

凱倫將行李放下。

「你說呢，凱倫？」

她轉頭對凱倫說，卻發現他正打開門要外出。

「你要去哪裡？」她問。

「散步。」

凱倫說完就走了。

她想想也是，現在這個時間對他來說或許還是白天。提起這個，塔莉婭回想起了老巫醫說的那句話。

「如果你想在陽光下自在地走動的話，我有個方法可以幫你。」

雖然凱倫從來沒明說過，但她相信那絕對不會是喝個藥就能解決的事情，老巫醫是怎麼第一眼就看出來的呢？

或許之後再向村裡的其他人打聽看看好了。

塔莉婭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直到下午她醒來後，仍然沒看見凱倫回來。

她拿起自己的書，翻到寫著預言詩四之三的那一頁，看著那寫著夥伴聚集的段落，百思不得其解。

從它第一次引起異象後，之後不管塔莉婭再重複念多少遍，它都不再起任何反應，彷彿那神奇的一晚只是她腦海裡的幻影一樣。

這讓她很沮喪又不安，到底未來的夥伴是誰？他會是什麼樣的人？她是否早已錯過了他們？這一切都沒有答案。

她翻到當初紀錄下的四道人影飛去的方向那頁，拿起地圖將它們重疊對比，除了第一次的盧薇頓城的方向比較清晰以外，其他都非常模糊。

地圖太大了，一個方向可能會經過十幾座城鎮和村莊，還會翻越無數山川河流，若真的要死照著指定方向找太不實際，也太浪費時間。

「為什麼？直接給我答案啊。」

預言詩保持靜默。

塔莉婭懊惱不已。

肚子已經餓得咕嚕叫了，她合上書，先下樓吃飯再說。

塔莉婭下樓後，向旅館櫃檯的貝爾塔打招呼。

「早安！貝爾塔女士。」

「現在已經是下午了，我愛睡的女士！」貝爾塔女士扯著她的煙嗓說。「來點豬肉餡餅嗎？我們的手藝可是最棒的！」

「好啊，給我來一份，再配上一杯大杯啤酒！」

「真是直爽，我喜歡！馬上來。」

貝爾塔往後廚去，塔莉婭隨意找了個沒人的位置坐下。

她注意到這家旅館的客人其實不算多，而且目光所及的幾乎都是外地來的商人或者旅人。

沒過多久，一份熱氣騰騰的超大份豬肉餡餅和啤酒就被貝爾塔豪邁地放到塔莉婭面前，盤子和桌子碰一聲。

「好了！」貝爾塔說。

「謝謝！」

餡餅散發出誘人的氣味，塔莉婭一聞，那是豐腴的豬油與樸實的麥香，香氣厚重而實在。

塔莉婭開動了，她發現貝爾塔待在旁邊，盯著她吃。

爐火鎮這個鎮名，她的性格，再綜合貝爾塔作為矮人的特征，她揣摩出一段她或許會喜歡的話。

她咬下第一口，外皮的酥脆在齒間輕響，汁水飽滿的豬肉餡帶著恰到好處的鹹香，與融化的豬油醇厚地裹在舌尖。

塔莉婭用略顯誇張，卻又真誠十足的話語誇讚。

「嗯！這是我吃過肉最多，卻又鮮嫩多汁的餡餅了，簡直就像把整頭豬都塞進小小餅皮裡，太好吃了！」

貝爾塔女士立即喜笑顏開。

「真是個可愛的年輕女士！說的沒錯，我加了比平常還要多的肉，這可是全鎮最大的餡餅了！」

塔莉婭吃著餡餅，看著貝爾塔女士臉上快覆滿全臉的燒傷傷疤。

「你發生什麼事了？是意外嗎？」

「啊，這個啊。」貝爾塔女士摸摸她臉上那一大片皺巴巴的棕色皮膚。

「這是兩年前我那王八蛋丈夫給我留下的，那狗娘養的東西，只因為我不同意他繼續做鍛造的生意，就把我的頭壓到剛出爐、還在發紅的鐵砧上。」

塔莉婭震驚地張大嘴巴。

「哦我的老天爺啊！這太殘暴了！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貝爾塔哼了一聲。

「你絕對想象不到燒紅的鐵壓到人肉上有多疼，我還聞到了肉烤熟的味道。要不是我拼死命地撐住不昏過去，再加上阿拉里克剛好在附近，聽到我的慘叫衝進來，我今天就不會站在這裡了。」

「我的老天啊！」塔莉婭忽然覺得她手上的餡餅有點吃不下了。

「之後呢？？」

「我想狠狠揍死他，把他屎都揍出來！但被阿拉里克拉住了。他堅持要把那王八蛋押到巴納比領主那裡，說是要接受審判，但沒過多久就聽到他因為疾病死在牢裡了，屍體被丟到墓園裡。」

說到這個，貝爾塔輕蔑地笑了一下。

「現在八成已經變成那堆活屍裡的其中一個了吧。哼！完美的結局。」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貝爾塔咬了咬牙，還帶點爽快的輕蔑感。

「了解了。所以你才開了這家旅館，對嗎？」

「是的。」貝爾塔回。

「我很驚訝你居然沒有賣掉這裡去新的地方，還保留著以前的東西。」塔莉婭說。

貝爾塔抬頭望著那些象征著她過去的鍛造工具，眼裡卻沒有出現塔莉婭猜想的想拋棄過去的憤怒或傷心，反而是一種坦然的神情。

「我在這裡也生活了大半輩子，鍛造曾經是我與生俱來的一部分。我能做的就只是接受它，並且帶著它繼續前進。」

塔莉婭看了看這家熔爐風格的建築，由鍛造爐改造成的壁爐，墻邊作為裝飾的武器架，還有掛起來的各式鍛造工具，此刻都變得立體起來，而不止是特殊的裝潢背景。

貝爾塔對塔莉婭眨了眨眼。

「當然也因為我沒什麼錢了，錢都給那個古怪的老巫醫了。」貝爾塔指指自己的臉。

塔莉婭了然地點頭。

「了解……真是位令人肅然起敬的女士。等等！」

塔莉婭拿出她的書和羽毛筆翻開。

「如此堅毅的女士值得一份讚美的詩歌，讓我先把你的故事紀錄下來。」

貝爾塔哈哈大笑。「記得寫精彩點！」

「沒問題！」

塔莉婭在紙上書寫。

「阿拉里克是這裡的居民嗎？他看起來不像啊。」塔莉婭歪了歪頭。

「不，他是大概四年前抵達這裡的，然後就留了下來，為了幫助那些被活屍襲擊的可憐人，例如你們。」貝爾塔說。

「其他的你可以親自問他，他白天都在墓園上。」

聽聞，塔莉婭皺了皺眉頭，昨晚那景象實在是太可怕了。

「為什麼那裡會變成這樣？」

「你不知道嗎？」貝爾塔反問。

「十幾年前開始，我們這裡就是瘟疫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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