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歌：集結》 - 第二十二章：意外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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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婭告別貝爾塔，背著小提琴來到街道上四處打量。

根據貝爾塔所說，隔壁的星鋼礦鎮是因瘟疫爆發而廢棄的，而爐火鎮也慢慢被瘟疫入侵，一日一日在衰敗。

眼前所見，印證了她所說的話。

爐火鎮四周的樹木早已被砍伐精光，鎮外都是光禿禿的土地。建築風格堅實而粗獷，幾乎所有房屋都是用就地取材的深色石塊砌成，牆體厚重，窗戶狹窄，彷彿能抵禦最惡劣的風雪與最猛烈的爐火。

然而，這份曾引以為傲的堅韌，如今卻籠罩在瘟疫的侵襲下，灰敗而死寂。它帶走了曾經熙攘的商人與不絕於耳的敲打聲，只剩下蕭條與空蕩蕩的街道。

她走到一座廢棄的房屋，用手撥開門口的蜘蛛絲，探頭往裡看。

覆滿灰塵的櫃檯、倒下的椅子、破碎的罐子，桌上還有一盤已經腐爛得不知本體為何物的食物。

塔莉婭小心翼翼地走進來，櫃子上放著一堆簡易醫療用品，和一堆空藥水瓶。抽屜也沒關好，她好奇地輕輕拉開，灰塵揚起撲到她臉上。

「咳咳……」

她揮揮手驅散塵埃，看向抽屜。

裡面有一堆雜亂的書和紙，她拿起來看，有星鋼飾品出貨記錄、賬簿等，記錄了店裡的生意蒸蒸日下的概況。

還有一本厚厚的醫療記錄，越往後翻，店主人從巫醫那裡拿來的藥就越多，而最後一筆記錄停在了這裡：「左手拇指掉下來了，該死的，要再去拿藥了。」

塔莉婭走出房屋，望著上方。

這裡的天空仿佛總有烏雲籠罩，把希望也壓得抬不起頭，只剩下一點小小的火苗還在頑強地燃燒。

街上的鐵匠鋪多數早已關門，只剩下零星幾家，卻多了一些相對嶄新的釀酒廠和酒吧，即使是白天，也仍然有醉漢在大街上遊蕩。

「美食與好酒，永遠的樂趣……嗝……鐵錘與肌肉，男人的魅力……嗝……嗬嗬嗬嗬……」

那個醉漢唱著唱著，忽然嘔吐，污穢落地，然後繼續唱歌。

「打鐵的聲音叮叮當……快樂的日子不復返……」

塔莉婭邊看著那個高聲歌唱的醉漢邊走，沒留意到前方。

幾個大酒桶從她面前咕隆咕隆滾過，幾名矮人推著酒桶出來，對著塔莉婭揮手大喊。

「借過！不要擋道！」

「抱歉！」

塔莉婭繞過他們，那些矮人吃力地將釀好的酒一一搬上推車。

塔莉婭仔細觀察他們，發現這些人身上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傷口，新傷舊傷皆有。還有人瞳孔發白，看不太清路。

他們明明是矮人，看起來卻都有點虛弱，一桶酒要三人合力才能抬上推車。年輕的就好一點，看起來較正常。

或許這些就是貝爾塔所說的瘟疫吧，塔莉婭不自覺地離他們遠一點。

她來到昨晚遇襲的地方，貝爾塔說這裡是「墓地」，但此處穢亂不堪的模樣，顯然比較符合亂葬崗的描述。

墓園被低矮損壞的籬笆圍著，她甚至不需要打開門，只要找個較大點的縫隙鑽進去就可以了。

不遠處，阿拉里克就坐在一塊石頭上，巨劍靠在旁邊，像個守墓人一樣，孤獨地守著這座墓園。死亡的寂靜將他與墓園融為一體，他就像雕像一般靜靜地立在墓園一隅。

看著他的背影，有那麼一刻，塔莉婭不知道該不該呼喚他，甚至都不確定他是不是還活著。

「嘿。」

她還是開口了。

阿拉里克彷彿雕像活過來了那樣，他轉頭，看見塔莉婭小心翼翼地向他走來。

「啊，你是昨晚的……抱歉，我忘了問你的名字。你叫什麼名字？」

「塔莉婭。」

「塔莉婭，是個很漂亮的名字。」

「謝謝！」

她笑著說，站在他的旁邊。「你在做什麼？」

「這裡有活屍在遊蕩，他們會襲擊所有過路人，我需要在這裡看著，不讓他們靠近村子。偶爾也會有像你這樣的旅人從這裡過來。」

他指向墓園中間，塔莉婭看向那條他們來時的路。

昨夜天色太黑她看不清楚，現在在白天的陽光下才發現，這條路其實並不是真的橫穿墓園，而是夾在兩座墓園中間。兩旁都有零星的矮牆，但都已損壞或被踏平，幾乎已經消失，看起來才會像是橫穿墓園。

兩邊的墓園遠處，此刻都能看見有活屍在上面遊蕩。這群活屍有些四肢完好，有些少了胳膊，有些掉了下巴，還有些沒了下半身，卻還在地上爬行蠕動。

即使是大白天，而且阿拉里克就在旁邊守著，這幅景象還是相當陰森可怕。

塔莉婭打了個顫，忍不住退到他身後。

「你每天都在這裡看著嗎？如果是我，不出三天就會精神失常。」

「哈哈哈，這是我的職責，我很高興能夠幫助村民們。」

有一隻活屍微微顫顫地走過來，剛好就是往他們的方向，阿拉里克立刻直起身對它伸出手。

他的雙眼發出綠光，身上纏繞絲絲黯蝕氣息，將活屍控制住。

「退後。」

他的聲音充滿威嚴和磁性，命令它後退。

「回到你的歸宿。」阿拉里克說。

活屍自發地走到遠處，在地面刨了個洞，把自己埋回地裡。儘管大半身子還露在外面，但至少是不動了。

阿拉里克就像是墓園的領主，這些活屍就是他的子民，彷彿只要他想，隨時都可以操控這批亡靈大軍入侵城鎮，只是他並沒有這麼做。

他眼裡的綠光消失。

「這樣就可以解決它們了嗎？」塔莉婭問。

「不，這只是暫時的。到了晚上，他們就又會從土裡重新爬起來遊蕩。」

塔莉婭看著他，那精緻如雕刻出來的臉，卻彷若活著的死神雕像，徘徊在人世與幽冥之間，模糊了生與死的邊界。

「貝爾塔說你是四年前來到這裡的。」

塔莉婭帶著敬畏之心說。「你看起來就像個充滿故事的人，介意向我分享您精彩的歷程嗎？」

「她讓你來找我的嗎？」

阿拉里克笑了笑。

「過去的事情不值一提，我不再是那個人了。」

「這聽起來就像是個偉大故事的開端！我奇怪的騎士先生，還是說是死靈法師，用劍的？」

塔莉婭在他身旁坐下，雙手托腮，眨著好奇的雙眼看著他。

「如果你擔心保密的事情，請放心，沒有您的允許我不會傳出去。」

但會不會變成戲劇素材就不一定了，她心想。

阿拉里克認真地想了想。

「其實這也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好吧，我是個破誓的聖騎士。」

塔莉婭睜大眼睛。

「哇哦……」

阿拉里克苦笑。「之前從來沒遇過嗎？」

「我認識很多怪咖，也聽說過很多傳聞，但真正遇見的你還是第一個。」

塔莉婭追問。「你信奉的是哪位神明？」

阿拉里克看起來很低落。

「我已經沒有資格再提起那位大人的名字，恕我無法告知，請原諒我。」

「嗯……那讓我猜猜可以吧？」

塔莉婭仔細打量他。

巨劍，良好的教養和禮儀，堅守職責，還有貝爾塔之前說過的，堅持將她丈夫送去給當地領主審判。這份講究程序的死板精神，假設這並不純粹是個人性格的話，那比較有可能的是……

「掌管公平與正義的裁決之神，薩里安？」

阿拉里克非常驚訝，然後就是一臉你猜中了的表情。

真好猜。

他無奈地搖搖頭。

「儘管我早已被尊敬的那位大人唾棄，但仍然還帶有他的影子嗎……」

第一次就猜中讓塔莉婭很得意。

「你還挺好猜的，相信我，你沒有離你的神很遠，或者說前神明。至少比那些嘴上說一套，背地裡做一套的人稱職多了。」

聽到這，阿拉里克感到極大的安慰。

「你是這麼多年來第一個對我這麼說的人，謝謝你，塔莉婭，願善意永隨你。」

「你太客氣了，放鬆點！」

塔莉婭拍拍他的背後，阿拉里克放鬆地笑了。

「所以你是怎麼破誓的？」

「……」

他陷入了回憶，那些過往雖然已經過去了，但至今仍然像噩夢一樣不斷纏著他。

「我是自小在教團裡長大的騎士，是裁決之神教會了我什麼是道德，什麼是正義，什麼是秩序，他是最無上、最公正的存在。」

塔莉婭點點頭，全神貫注地在聽。

「但是……作為騎士團團長兼執行官，在執行斬首的行刑台上，我放走了罪犯。」

「為什麼？」塔莉婭問。

「因為不公平。」

阿拉里克拿起他的巨劍，輕輕撫摸它。這把巨劍飽經風霜，劍身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劃痕和凹陷，每一道都彷彿訴說著一場激烈的戰鬥，但在那些傷痕之下，仍能看出銀色的光輝在閃耀。

這是一把銀劍。

銀劍倒映出阿拉里克的臉。

「他們犯的是非法走私與殺人罪，這本應沒有爭議，但我在行刑台上時看見我的摯友，他正坐在安全的高臺上觀望。」

「這有什麼問題嗎？」

「有。」

阿拉里克用著平靜無波的口吻訴說，但塔莉婭聽得出來，那份平靜下藏著的，是無數還未癒合的舊傷。

「我的摯友，是他們的共犯，只有他被放過了。」

聽到這裡，塔莉婭忍不住脫口而出。

「掌管公平與正義之神……真是諷刺，不是嗎？」

阿拉里克看著他銀劍上滿是傷痕的教團圖樣，深呼吸，像是將深埋許久的故事重新挖出來，放在羞恥心之上。

「在得知我的摯友被放過時，我感到……開心，並最終沒提出異議。我，就這麼讓事情過去了。」

「啊，我明白了。」

塔莉婭恍然大悟。

「這就是為什麼你放走了那些人，這就是為什麼你現在像這樣懲罰自己。」

阿拉里克看著她。

「你是指什麼……」

「這個。」

塔莉婭指著整個墓園。

「你在用它禁錮你自己。」

她如此直白又犀利的評價，讓阿拉里克有些慌了手腳。

「你在說什麼……這是我的職責。」

「誰給你的職責？」

「除了我以外沒人能阻止它們……」

「那就是你給自己的咯。」

阿拉里克啞口無言。

塔莉婭繼續追問。「如果離開這裡的話，你要去哪裡？」

「不確定，或許再去下一個城鎮吧。」

「那你要跟我們一起旅行嗎？我們只有兩個人，還包括我這個廢物，我們需要盟友。」

塔莉婭向他伸出手。

面對塔莉婭的邀請，阿拉里克搖搖頭。

「這裡的問題還在，我不能就這麼丟下村民們不管。」

忽然，他們背後傳來一陣推車聲，有位用布條將自己的下半張臉遮起來的村民推著獨輪車，朝墓園走來。

「嘿，大個子！」

阿拉里克見狀立刻站起來，朝他走去。

村民將獨輪車放在墓園門口附近。

「這是剛剛發現的，看樣子已經死在家裡好幾天了，交給你了。」村民說。

阿拉里克過來，掀開蓋在屍體上的白布查看。

塔莉婭也跟著好奇地查看，但馬上就後悔了。

這具屍體皮膚呈現一種病態的灰白，有些地方泛著不自然的暗紅與潰爛，特別是手腳，毛髮幾乎脫落殆盡。一股難以言喻的腐臭撲鼻而來，那是死肉與病氣混雜的酸敗味。無數蛆蟲在上面蠕動，倒是替它增添一份令人作嘔的生機。

這個場景超出塔莉婭原本的預料，她迅速扭頭逃走，到旁邊靠著籬笆嘔吐。

阿拉里克倒是很平靜，他朝村民點點頭。

「交給我吧。」

阿拉里克清理屍體，在它口袋內找到一些金幣。他用井水將金幣清洗乾淨後交給村民。「拿去吧。」

村民很高興，但他並沒有接過阿拉里克伸出的手，反而指著旁邊的檯子。

「幫我放在那裡。」

阿拉里克將金幣放在那裡，村民立刻興高采烈地拿走金幣。「謝啦！大個子！」

村民走了。

阿拉里克將水桶遞給剛吐完的塔莉婭。「這裡。」

塔莉婭心懷感激地接下，清洗嘴巴。

「他們都這樣對你嗎？」她問。

阿拉里克立刻意會到她指的是什麼。

「有些是這樣，有些不會，但大多數……是的。」

「哈！」塔莉婭感歎。「一群現實的混蛋。」

阿拉里克笑了一下，就去處理屍體了。塔莉婭看著他熟練地進行清理、挖洞、掩埋的過程，回想起他說的，這些屍體晚上就會爬起來變成活屍這件事，那其實他這麼做也沒有多大的意義。

但他還是好好地走了一遍完整的下葬程序。他花了點時間立好簡易墓碑，就站在墓地前方，做出祈禱的手勢，誦念悼詞。

「逝者，安息吧。在這片備受折磨的土地上，您已堅強地渡過無數歲月，是時候放下一切好好休息，重歸大地的懷抱。我雖不知您的名字，但願您的靈魂不再受苦，願您的靈魂不再遊蕩，找到您的歸屬。」

然後是短暫的默哀。

雖然是在一片凌亂的墓地裡，但透過阿拉里克的行動，塔莉婭感受到了這小小的儀式中傳來的莊重感。

她不禁拿出她的小提琴，為此刻緩緩地奏響一段莊重的旋律。

灰雲籠罩的天空中透出絲絲陽光。

枯萎的大地在陪伴逝去的靈魂。

孤獨的墓園還有兩位生者在哀悼。

忽然，塔莉婭奏出的音樂泛起了陣陣藍光，似乎在引導她看向遠處其中一座墓碑。

塔莉婭瞥了一眼，看見某個關鍵字，驚喜地跳起來。

她迅速前往，仔細閱讀上面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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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墜的回音》四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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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首歌沉入靜默，

其餘的人開始恐懼終點。

他們XXXX，

XXXX命運之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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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窺見XXXX，

XX之中，XX對坐。

派出XXXX如霧，

搜尋XXXX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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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首長長的詩歌，但接下來的許多字都已經看不清了。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塔莉婭興奮地抓著那塊墓碑，拼命地擦拭上面的髒污，想看清更多細節，甚至都沒注意到附近的活屍已經在向她靠近。

「危險！」

阿拉里克立即衝過去，連巨劍都來不及拿，對她身旁正要揮舞雙手的活屍伸出手，眼冒綠光。

「退後！」他大喊。

活屍後退，塔莉婭被嚇了一跳。

阿拉里克拉起塔莉婭。

「不，不，我還沒看完！」

「他們靠過來了！快走！」

塔莉婭注意到那塊傾斜的墓碑已經鬆動，她蹲下，雙手抓住那塊墓碑。

「你在做什麼？」阿拉里克問，一邊控制其他活屍後退。

塔莉婭不理會他，她拼盡全力，用力將那塊墓碑拔了起來。

阿拉里克震驚地瞪大雙眼。

「你怎麼可以拔別人的墓碑？？！」

石製的墓碑有點重，她拿得氣喘吁吁。

「不好意思了，偉大的陌生人，但這很重要，等下讀完就幫你歸位。」

「你在說什麼？？？」

他們周圍聚集的活屍越來越多，阿拉里克手上沒有武器，只能一邊操控活屍，一邊掩護塔莉婭後退。

兩人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抵達墓園門口。

阿拉里克總算是幫他們擺脫了那群活屍，塔莉婭將墓碑放在地上，仔細確認上面缺失的字是什麼。

「可以給我個解釋嗎？？」他不解地質問。

「噓！給我點時間。」塔莉婭做出噤聲的手勢。

阿拉里克無奈又好氣地看著她，跟著她一起蹲下，閱讀這塊墓碑。

墓碑上的字已經被侵蝕得很模糊，好多處都看不清楚，塔莉婭能勉強辨認一些，但還是沒法完全解讀。

「對了。」塔莉婭拿出自己的書和筆。「等我記錄一下。」

「這是誰的墓碑？」她看著墓碑上方的名字。「瑪麗·琴·巴納比。」

「那是當地領主的姓氏，應該是他們家的人。」阿拉里克說。

塔莉婭又驚又喜。

「那也就是說有辦法找到源頭咯！帶我去問問！」

阿拉里克看著她那閃閃發光的雙眼，實在非常無奈。

「答應我不要做剛剛那樣出格的事。」

「好啊！」

「承諾我。」

「好啦，我答應你！」

阿拉里克有點懷疑，但還是接受了，他歎了一口氣。「先等我把這塊墓碑物歸原位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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