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者 - 第5章：摸底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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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三十分。

咔哒。

电子钟准时响起。

浮晨梦准时睁开眼睛。

…嗯？

他愣住了。

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他从床上坐起来，罕见地在原地呆坐了十几秒。

窗外，天还未亮，但他的脑海里却不像往常一样残留着那些冰冷、破碎、如同鬼魅的噩梦片段。

空空如也。

…昨晚，居然，没有做噩梦？

那对自己纠缠不休了四年的梦魇，昨晚居然没有出现？

无所谓。

没有噩梦，终究是件好事。

他像往常一样，以高效无声的方式，完成了所有的洗漱和整理。

早餐桌上，依旧是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今天倒是有了个小小的例外。

那个总是埋头看手机的姑父陈俊南，突然抬起头例行公事般地对他进行了一次『家庭关怀』。

“晨梦啊，”陈俊南推了推眼镜，“昨天…是去新学校的第一天吧？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好。”浮晨梦言简意赅。

“嗯，那就好。忆心的教学质量，比外面那些地方，还是要好很多的。你在这里，要好好学习，不要辜负你爷爷的一片苦心。”陈俊南公式化般地说着。

浮晨梦只是低头喝着稀粥，没有接话。

但在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了一个更奇怪的念头。

等等...

昨天，好像没有迎新典礼？

按照他以前在思宇的经验，像这种开学第一天，不都应该是在大礼堂里，听着校长和领导们讲上两个小时，毫无意义的官话吗？

不过…这样似乎也不错，省去了不少麻烦的仪式。

...

来到学校，走进一班的教室。

好似意料之中一般，那个像太阳一样刺眼的短发少女又出现在了这里。

她正围着楚天秋的座位，不知道在兴奋地聊着什么，而楚天秋则一如既往般地用那本厚重的书给自己建立了一个物理结界。

浮晨梦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

“哟！篮球天才，早上好啊！”江雪儿冲他喊了一声。

他没有回应。

径直走到了最后一排坐下，将自己再次隐藏在了书本的壁垒之后。

...

第一节课，数学。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老师走上了讲台。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数学老师，我姓王。”

王老师在交代完一些课程要求后，突然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推了推眼镜。

“好了，为了了解一下大家的具体水平，我们这节课，来做个小小的『摸底考验』怎么样？”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轻笑。

浮晨梦对此毫无波澜。

无聊的把戏。

王老师在白板上，写下了第一道题。一道关于『集合』的基础概念题。

很简单。

班上超过一半的人都举起了手。

王老师又写了第二道，第三道…难度在以一种平稳的曲线，慢慢上升。

起初，浮晨梦还只是百无聊赖地听着。

但到了第五题之后，他那总是波澜不惊的眉头，终于微微地挑了一下。

白板上的，是一道关于『函数极限』的证明题。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浮晨梦很确定，这个知识点，按照教学大纲，应该是初三下学期才会接触到的内容。

感情你这是真『摸底』啊...

教室里能举手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而王老师和班上同学的目光不知怎地几乎每一次，都会落到那个坐在后排名叫楚天秋的少年身上。

而楚天秋，每一次的回答，都简洁，精准，不带一丝犹豫。

但...这还没完。

王老师似乎是被激发了兴趣，他擦掉白板，写下了一道关于『数列求和』与『裂项相消』的题目。

但…这已经是高中竞赛的入门难度了。

全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楚天秋在思考了三秒钟之后举起了手，然后用一种近乎陈述的语气，给出了完整的清晰解题思路与答案。

王老师的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了一丝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楚天秋，眼神里充满了看到了天才的兴奋和...恐惧。

他的『底』，到底有多深啊喂？！

自己已经把昨晚想到的压箱题目搬出来了，该不会要在开学第一次就给大学级别的题目吧...

为了给自己争取一点思考下一道更难的题目的时间，王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来回扫视着。

最终，他看到了那个坐在最后一排，从头到尾都没有举过一次手的浮晨梦。

有了，祸水东引！

“…最后一排，那位浮晨梦同学。”王老师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你……对楚天秋同学的解法，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吗？”

突然被点名的浮晨梦：…

他能有什么看法？人家解得又快又对，堪称完美。

他只想说『没有』，然后继续当他的透明人。

但他抬起头，看到了讲台上那个已经有点骑虎难下的老师，看到了全班同学那投向自己充满了好奇的目光。

以及…不远处的楚天秋，那道从镜片后投来的充满了审视和挑战的视线。

浮晨梦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麻烦。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白板上那道直逼高中奥数难度的题目，无奈地开口了。

“…他的解法，在逻辑上是最简洁的。”

他先是给予了肯定。

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如果从『模型构建』的角度，这道题也可以不通过裂项，而是将其视为一个『二维平面上的向量叠加』问题来解决，虽然计算量会大一些，但过程会更直观。”

说着，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的另一侧画出了几个坐标系和向量图，用一套属于解析几何的语言，同样得出了正确的答案。

王老师点头，露出赞许的表情。

而楚天秋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兴趣的神色。

“用几何方法解代数题…有意思。”楚天秋站了起来，他没有看老师，而是直视着浮晨梦。

“但你的方法，在美感上，有缺陷，它破坏了这道题原本属于『数列』这个体系的结构之美，为了直观而牺牲简洁，这是舍本逐末。”

浮晨梦平静地回应，“简洁与否，取决于观察者的认知模型，对于习惯了图像思维的人来说，我的方法才是最简洁的，而你的方法，太抽象。”

楚天秋见此也不遑多让，“你说我的方法是抽象，可你是否明白，数学的『本质』就是抽象...”

眼看着，这场学术探讨就要升级为哲学辩论。

讲台上的王老师擦了擦汗，出来打圆场，“…好，好了！两位同学的思路都非常精彩！都…都很好！那个…下课！”

铃声，恰到好处地响起。

浮晨梦松了口气，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视线，依然灼热地锁定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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