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者 - 第4章：入网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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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半场内显得格外清晰。

比赛规则很简单，半场争斗，攻守交换。

7分制，进一球得一分，防守成功得一分。

开球权属于浮晨梦。

浮晨梦运着球，试图寻找突破的空档。

他尝试着，用一个理论上最高效的突破动作。

然而，就在他发力的瞬间，顾影然就像一堵提前预知了他所有想法的墙，无声无息地横在了他的面前。

篮球被干脆利落地断掉了。

“一比零。”顾影然声音中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想法不错，但太慢了。”

攻守交换。

顾影然脸上那副懒洋洋的笑容还没散去，甚至没有做一个像样的试探步。

只是一个极其随意，节奏一变的交叉步，就如同幻影一般瞬间从浮晨梦的左侧抹了过去。

快，太快了。

浮晨梦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动态视觉几乎只能捕捉到一连串模糊的残影。

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转身，追防，起跳。

但一切都晚了。

顾影然甚至没有用一个标准的上篮，他只是用手腕轻轻一挑，篮球就划出了一道柔和的弧线，空心入网。

“二比零。”顾影然的声音再次从他身后传来，“转校生，你的反应...有点慢哦。”

浮晨梦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走到篮下，捡起球，默默地走回三分线外。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不仅仅是因为刚才那瞬间的剧烈运动，更是因为一种几乎要被他遗忘的久违挫败感，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浮晨梦死死地盯着顾影然，眼神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异光。

『身高170公分，臂展优越，重心压得很低。』

『脚步看似懒散，却像弹簧一样，随时能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看来，还需要再适应一下。

...

3:0

...

4:0

眼见比分差来到了一半，江雪儿皱了皱眉，“嘶...那个新来的，不会要被打自闭了吧...”

而顾影然，却慢慢地，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他感到很奇怪。

眼前这个叫浮晨梦的少年，动作确实很生涩，很多基本功都像是一个初学者。

但是…

别人看不出来，他看得出来。

浮晨梦的每一次失误，都不是简单的重复，他的身体似乎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进行着自我修正。

第一次，他的转身慢了半拍。

第二次，就只慢了四分之一拍。

第三次，他的脚步，几乎已经能跟上自己的节奏了。

而第四次，虽然球还是被断了，但顾影然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为了断掉那个球所花费的力气比前几次要多。

这种感觉...很奇怪。

这根本不像是『学习』。

这更像『重拾』。

球权再次回到了浮晨梦手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急于进攻。

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周围所有的喧嚣——江雪儿的加油声，其他同学的议论声都如同潮水般退去。

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篮球的触感，和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以及……

那个再次，在他脑海深处响起的模糊声音。

“...别急，感觉风的流动，感觉对手的呼吸...球场，也是一个棋盘。你的下一步，永远要比对手，多看一步...”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冰冷的眸子里，此刻是一种如鹰般的锐利。

他动了。

一个极其简单，却又极其迅捷的探步，紧接着一个流畅的背后运球。

顾影然的眼神，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因为这个动作的雏形，实在是太眼熟了...

就好像，多年前，他曾从另一个人的身上看到过无数次一样。

他下意识地也认真了起来。

但这一次，浮晨梦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零点一秒。

浮晨梦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冲入篮下，起跳，上篮。

篮球擦着他的指尖飞了过去。

球进。

4:1。

...

5:4。

...

6:6。

当比分被追平的时候，顾影然那张懒散的脸上似乎已经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玩味。

时间，只剩下最后十秒。

球权在浮晨梦手上。

这是定胜负的最后一球。

可顾影然的防守已经封锁了浮晨梦所有可能的突破路线。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五秒。

四秒。

三秒。

浮晨梦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机会。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强行投篮的时候。

浮晨梦的身体，突然以一个完全违反了惯性的姿势向左侧沉了下去！

他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高大男人，在漫天的夕阳下以一个同样的姿势，后仰，跳起，手腕轻柔地拨动...

几乎是在画面浮现的同一时间，浮晨梦的身体也本能地完美复制了这个动作！

他向左侧漂移，后仰跳投！

这是一个难度极高且近乎无解的投篮动作。

顾影然瞳孔微缩，奋力起跳封盖。

但，还是差了一点点。

他的指尖，只感觉到了篮球高速旋转时带起的微风。

篮球越过了他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无比完美的弧线。

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唰——

空心入网的声音，清脆悦耳。

...

最后一球应声入网的瞬间，浮晨梦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野地擂动，像一面被敲响的战鼓。

汗水混杂着早已乱掉的刘海黏腻地贴在额前，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着砂砾。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这种将身体的能量，毫无保留地燃烧到最后一滴，酣畅淋漓的感觉。

他赢了。

他没有去看周围那些因为这记绝杀而爆发出的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的惊呼声。

他的目光越过全场，落在了那个还站在原地的短发少女身上。

然后，他用一种疲惫与沙哑的嗓音重复着他们的赌约，“…我赢了，以后，别再来烦我。”

说完，他把篮球随手一扔，便不再理会场上任何人的反应，径直地一步一步走到了场边最角落的休息长凳上坐了下来。

他将头深深地埋进双臂之间，试图平复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他能听到不远处那个少女的声音。

“哇哦...影然，你…你居然，真的输给一个新生！””江雪儿的声音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真心的惊讶。

“…哈哈，是啊。输了。”

是那个名叫顾影然的少年的声音，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失败者的沮丧。

反而更像是...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愉悦笑意？

“不过话说回来，雪儿。” 顾影然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你觉不觉得，那小子最后那个后仰跳投的姿势…有点眼熟？”

“眼熟？有吗？我觉得他就是运气好吧！”

浮晨梦没有再听下去。

他只想休息，只想让这场突如其来，消耗了他所有心神的闹剧快点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

场上的喧嚣，已经散去了不少，那两个麻烦的家伙也不见了踪影。

他站起身，走到体育馆出口处的自动售货机前，投币，买了一瓶冰水。

咣当一声，瓶子落下。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那颗依旧有些躁动的心脏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终于，搞定了。”

“…开学第一天，就惹上这种麻烦...一个厚脸皮的牛皮糖，一个1米7的初一生...”

“这都什么人啊...”

他拧开瓶盖，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走了最后一丝燥热。

但也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了顾影然之前的几个动作。

那个交叉步…那个上篮时的假动作…比赛后连大气也没有喘一下...

对他而言似乎....只是在热身。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让自己有点不爽的念头给甩出去。

看了看空无一人的篮球场，浮晨梦突然有了一丝恍惚。

身后的学生，开始陆续地向外走。

放学了。

浮晨梦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廉价的电子表——下午5点45分。

这个数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疲惫和恍惚！

他瞳孔一缩，几乎是立刻拔腿就向着教学楼的方向冲去。

书包还在教室！

门禁是6点！

他飞快地爬上楼梯。

这座教学楼的楼梯设计得很宽，左右两侧都可以上下，而就在他气喘吁吁地冲上四楼的平台准备拐向1班所在的走廊时，

只见三道熟悉的身影正好从六楼的方向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正是那三个在体育课上消失的人——他的同桌余念安，还有楚天秋和文巧云。

但浮晨梦没有停下脚步。

他没有去管他们为什么没有去上体育课，也没问他们刚才去了哪里.

这不关他的事。

他有更重要的正事要做。

他还有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去完成一场与规则的赛跑。

他冲进空无一人的教室，抓起自己的书包，然后头也不回地向着校门口冲去。

从学校到浮咏珍的家，在今早他计算过，正常步行需要15分钟。

但现在，从教学楼到校门口还要穿过整个校园，时间很吃紧。

...

当浮晨梦将钥匙插入锁孔，拧开家门时，墙上挂钟的时针正好指向了『6』这个数字的边缘。

“回来了？”

客厅里，浮咏珍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嗯。”

浮晨梦换好鞋，正准备直接回自己的房间。

“站住。”

他停下脚步。

浮咏珍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凑近在他身上轻轻地嗅了嗅。

她的眉头，瞬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什么味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极度厌恶。

“…汗味。”浮晨梦平静地回答，“…体育课。”

“体育课？！”

浮咏珍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变得尖锐而刺耳！

“谁允许你去打篮球了？！谁允许你把自己弄得一身臭汗回来的？！”

“我那个好弟弟给你留下的那些好习惯，你是不是还想捡回来？！”

她的情绪，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炸药，突然地就爆发了。

浮晨梦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是去上了一节再正常不过的体育课。

为什么...她会对此产生如此不可理喻的抵触？

他没有问。

在这个家他没有任何资格进行提问。

他只是沉默地承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怨毒训斥。

然后，在对方稍有停歇的间隙，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身后那依旧不依不饶的咒骂声，径直地走回了自己那间狭小，永远没有光亮的...

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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