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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陽光從窗簾縫隙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客廳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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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薇是被廚房傳來的聲響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聽見鍋鏟碰撞的清脆聲，混著油鍋滋滋作響的熱氣，還有一股培根煎到焦脆的香氣。她愣了一下，才想起來——小唯昨晚睡在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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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身下床，披著外套走出來，正好看見小唯站在瓦斯爐前，一手端著平底鍋，一手拿著鍋鏟，正在把煎好的荷包蛋鏟進盤子裡。旁邊的餐桌上已經擺好兩副餐具，吐司烤得金黃酥脆，水果切得整整齊齊，連咖啡都已經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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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唯轉頭看了她一眼，語氣輕快得像在播報新聞：「醒了？去刷牙洗臉。吃完早餐，我們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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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薇站在走廊口，還沒完全清醒：「……出門？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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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這麼好，待在家裡太浪費了。」小唯把盤子端上桌，摘下圍裙，動作俐落得像早有預謀，「我昨天說了，要讓妳放鬆一下。今天行程我排好了，妳不用管，跟著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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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薇皺了眉，坐下來拿起吐司咬了一口：「小唯，妳是不是又擅自安排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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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擅自』？」小唯在她對面坐下，喝了一口咖啡，神色坦然得像在聊天氣，「這叫『友人精心策劃的週末放鬆行程』，出發點是愛。快吃，車我已經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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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薇盯著她看了三秒，知道拗不過她，嘆了口氣，低頭把早餐吃完。她不得不承認，煎得恰到好處的培根和溫度剛好的咖啡，確實讓她緊繃了好幾天的神經稍微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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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鐘後，她們站在一間獨棟餐廳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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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隱身在一條安靜的巷弄裡，外牆爬滿了藤蔓植物，門口掛著一塊小小的木製招牌，字跡是手寫的，看起來低調而溫暖。旁邊有一面落地窗，窗內的燈光柔和，隱約能看見木頭桌椅和牆上的畫作。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麵包香氣，混著乾燥花和木頭的氣息，像是某種被人精心維護的舊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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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薇站在門口，轉頭看小唯：「……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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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不是一直說想來嗎？」小唯推開門，回頭朝她眨了一下眼，「今天剛好有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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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薇確實說過想來。但那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而且那時候是隨口一提，連她自己都快忘了。她沒有多想，跟著小唯走了進去。服務生帶她們走到角落一個靠窗的位子，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木桌面上，溫暖而安靜。窗外是一排老榕樹，樹葉被風吹動的時候，光影會在桌面上一整片地晃動，像水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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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薇坐下來，伸手碰了一下桌面。木頭被陽光曬得微微發熱，觸感溫潤，讓人有一種「時間在這裡過得比較慢」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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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唯坐下後，很自然地拿出手機滑了一下，然後放下來，抬頭對宋雨薇笑了一下：「我先去一趟洗手間，妳幫我點杯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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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薇點了點頭，拿起菜單翻開。菜單是手寫的，字跡娟秀，旁邊還畫著小小的插圖，看得出來店家花了很多心思。她翻過一頁，又翻過一頁，目光落在幾道看起來很溫暖的菜名上，心裡默默想著小唯會喜歡哪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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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翻到第二頁，餐廳的門被推開了。一陣輕微的風從門口湧入，帶著外面街道的氣息，她沒有抬頭，直到那道腳步聲越走越近，在她面前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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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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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確定，像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她。宋雨薇抬起頭，陸廷軒站在她面前，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子隨意地捲到手肘，手裡握著車鑰匙。他看起來也是臨時被叫來的，頭髮比上班時稍微鬆散一些，左肩的傷勢似乎已經好轉，但動作間仍帶著一絲輕微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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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薇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小唯剛才坐的位置掃了一眼——座位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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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會在這裡？」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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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廷軒微微愣了一下，目光也掃向那個空位，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嘴角浮現一抹無奈的、了然的弧度：「……小唯打電話給我，說妳今天想跟我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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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薇猛地轉頭，往洗手間的方向看去。沒有人走出來。她又看向窗外——街道對面，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轉角處，手裡拿著一杯飲料，遠遠地朝她比了一個「加油」的手勢，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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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薇看著那個背影，又好氣又好笑。她知道小唯是故意的，也知道小唯是為她好。但這種被推進去的感覺，還是讓她有那麼一瞬間想站起來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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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回視線，陸廷軒還站在那裡，沒有坐下。他的表情裡帶著一種謹慎的試探，像是怕自己一動就會打破什麼微妙的平衡。「……是她的安排？」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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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宋雨薇低下頭，輕輕吐了一口氣，然後抬起頭看他，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卻沒有抗拒，「……既然都來了，要不要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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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廷軒看著她，眼底的光動了一下。他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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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窗外落進來，落在桌面上，落在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上。空氣中飄著麵包和咖啡的香氣，隱約還有窗外的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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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幾秒。陸廷軒先開了口：「……妳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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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宋雨薇說，然後又補了一句，「……被你這樣突然出現嚇到，但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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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廷軒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被她的誠實逗到了，卻沒有真的笑出來。「……我也是。小唯打電話來的時候，我還在公司開會。她只說了四個字——『現在、過來』，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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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薇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她真的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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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陸廷軒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一種難得的輕鬆，「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車鑰匙拿起來就走了。到了門口看到妳坐在這裡，才想起來……這好像是某種談判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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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薇的笑意沒有立刻收回去。她發現自己跟陸廷軒坐在這裡，沒有像想像中那樣尷尬或沉重。窗外的陽光、木桌的溫度、空氣裡的麵包香——這些細碎的東西像是某種緩衝，把兩人之間那種緊繃的距離撐開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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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過了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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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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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先點東西吧。」她低頭看了一眼菜單，「小唯說這間店的紅茶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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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廷軒接過她遞來的菜單，低頭翻開的時候，宋雨薇注意到他翻頁的動作很輕，像是在讀什麼重要的文件。她忽然想起小唯昨晚說的話——「看清他的底牌，也好過妳這樣整天提心吊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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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真的只是坐下來吃一頓飯，沒有想像中那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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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生過來點餐的時候，宋雨薇給自己點了一份燉飯，陸廷軒點了一份義大利麵。點完之後他抬頭看她，像是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雨薇，這幾天我有在想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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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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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跟妳好好過日子——不是那種被我安排好一切的日子。」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每個字都擺在正確的位置上，「是那種『妳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不想去也可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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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薇端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她沒有立刻回答，但她也沒有低下頭逃避。她看著他，發現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移開視線——那雙眼睛裡沒有算計，沒有試探，只有一種小心翼翼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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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說，我會壓力很大。」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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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廷軒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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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如果你真的改了，我就沒有理由拒絕了。」宋雨薇說完這句話，自己也愣了一下。她沒有想到自己會說出來。但話已經說出口了，收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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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廷軒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嘴角帶著一抹極淡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觸動過的笑意：「……那就不要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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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陽光灑進來，落在桌面上，落在兩個人之間那盤剛送上來的義大利麵上，熱氣裊裊上升，在光線裡散成一團模糊的白霧。宋雨薇低頭拿起叉子，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再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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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小唯站在巷口轉角，遠遠看著餐廳裡兩個對坐的身影，心滿意足地吸了一口飲料，拿出手機，叫了第二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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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接下來——」她打開手機備忘錄，自言自語，「就看看你們兩個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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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最後看了一眼落地窗裡那道並肩的剪影。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但沒有誰往後退。桌上的餐點冒著熱氣，陽光落在他們之間，像一條安靜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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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唯嘴角的笑收斂了一瞬，眼底閃過一抹柔軟的光。她關掉備忘錄，把耳機戴上，播放清單跳出一首節奏輕快的歌。小唯踩著節奏，沿著巷口往回走，腳步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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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結果如何，至少這一刻，他們面對面坐下了。剩下的，就看他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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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過轉角，消失在午後的陽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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