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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訂婚宴，只剩下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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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城市都在為這場豪門聯姻造勢。捷運站的燈箱廣告換上了江氏的慶賀看板，財經媒體的頭條連日報導「電競新貴與豪門千金世紀聯姻」，連巷口便利商店的報架上，都能看見許莫澄和江曼妮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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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照片裡的許莫澄面無表情，像一尊被擺放在櫥窗裡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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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外人眼中的盛事，對微光工作室而言，卻像是一場無聲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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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氣開得很強，卻吹不散那股凝固的死寂。辦公區裡，鍵盤聲稀稀落落，比平時輕了許多。小胖連科學麵都吃得很小聲，像怕驚動什麼。阿國坐在角落，對著一份永遠改不完的財務報表發呆，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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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莫澄將自己關在辦公室裡，窗簾拉得死死的。偶爾傳出幾聲重物撞擊的悶響，像是在砸什麼東西，又像是在砸自己。辦公區裡，沒有人敢去敲門。小胖和阿國連呼吸都放得很輕，只能機械地敲著程式碼，試圖用忙碌來麻痺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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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薇坐在角落，螢幕上的數據核對了無數遍，但她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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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海裡一直盤旋著酒會那天江曼妮那句話：「許莫澄這輩子注定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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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了一下眼睛，又把那個畫面甩開。他在難受，她知道。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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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這兩天情況出現了她完全沒預料到的轉變。那位在酒會上原本對微光嗤之以鼻的林總，竟然透過秘書傳來消息，說願意重新評估專案，甚至主動提出了「第三方擔保」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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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太不合理了。在電競圈，沒有資本會無緣無故幫一個背負江家威脅的工作室。她反覆看了三遍那則訊息，確定不是詐騙。但背後是誰在推動？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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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她猶豫著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許莫澄時，辦公室的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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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莫澄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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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整個辦公區的時間彷彿靜止了。他穿著一件黑色襯衫，領口微微敞開，眼底佈滿濃重的紅血絲，臉色蒼白得像一張隨時會碎裂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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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穿過安靜的辦公區，越過小胖低垂的頭，越過阿國緊繃的肩膀，最後穩穩地落在宋雨薇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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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薇，進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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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鎖上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宋雨薇走進去，門在她身後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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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莫澄站在窗邊，背對著她，手裡捏著那張紅得刺眼的燙金請柬。他沒有轉身，只是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台北街頭。窗玻璃上掛滿了雨珠，把他的倒影切割成一片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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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請柬，」他聲音低沉，「後天，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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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薇心頭一震，快步上前：「許莫澄，你這是在做什麼？放棄了嗎？如果你是因為那筆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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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資不是問題。」他終於轉過身。那雙平日裡冷冽的眸子，此刻翻湧著一種複雜的疲憊。他看著她，像在看一個他欠了太多卻還不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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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我欠妳的，遠比我想像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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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宋雨薇皺起眉，「我們是朋友，從小到大的夥伴。你想說微光撐不住？那我更應該去。林總那邊有人在背後推動，可能有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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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薇。」他打斷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堅定，「後天，待在安全的地方。不管林總那邊是誰在運作，妳都不要參與。別靠近宴會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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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非要去呢？」她抬頭，直視著他的眼睛，「看著你親手葬送掉自己的心血，看著你為了債務妥協一輩子，你覺得我能安穩待著嗎？許莫澄，我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你這些年拼出來的東西。它不該這樣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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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莫澄看著她，眼中的痛苦與決絕交織在一起，最後化作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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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桌邊，從抽屜裡拿出一枚小巧的黑色隨身碟，塞進她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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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如果妳一定要去。」他靠在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字句卻像釘子一樣敲進她的心裡，「那就親眼看著我，怎麼把這場戲徹底演砸。江曼妮想要這場訂婚宴，我就給她。但這場宴會最後會變成什麼樣，誰也說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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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握著那枚冰涼的隨身碟，呼吸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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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這幾天最後的底牌。」他的眼神裡閃過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後天，離我遠一點。不管看到什麼，別管我，先離開。我不想讓妳捲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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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薇握緊那枚隨身碟，心跳快得不像話。她不知道裡面是什麼，但從他的表情來看，那絕對不是什麼體面的東西。她很想問清楚，但她知道他不會說。他只會把她推開，像這幾天他一直做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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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走向門口。手搭上門把時，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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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莫澄。」她的聲音很平靜，「不管你後天打算做什麼，我只說一句——不要一個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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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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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後，許莫澄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關緊的門，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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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從窗外滲進來，模糊了整間辦公室的寂靜。他低下頭，看了一眼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戒圈，冰涼，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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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後天，一切就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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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薇走出辦公室時，感覺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她握著隨身碟的手心全是冷汗。他不是要屈服，他是要……魚死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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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座位上，把那枚隨身碟放進包裡最深的夾層，拉好拉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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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要把手機收起來，螢幕突然亮了。是一則陌生號碼傳來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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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天的訂婚宴，如果需要保障，我在宴會廳外等妳。——陸廷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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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薇盯著那行字，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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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廷軒？他怎麼知道她在想什麼？又怎麼知道她後天會去？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的打算，連小唯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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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抬頭看向窗外。天色陰沉得像要壓下來，雨水模糊了玻璃上的影子，也模糊了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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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那則訊息看了很久。她不知道陸廷軒為什麼要幫她，也不知道他在打什麼算盤。但她記得酒會那天，他沒有出現。他沒有阻止她，也沒有羞辱她，只是安靜地消失了。那不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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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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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身碟在包裡。陸廷軒的訊息在手機裡。許莫澄的警告還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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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後天會發生什麼，但她知道，這場訂婚宴，註定是一場沒有人能全身而退的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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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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