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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晚，高級會所的宴會廳內觥籌交錯。水晶燈的光芒灑在香檳杯的邊緣，折射出一片虛假的金碧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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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薇穿了一件素雅的深藍色禮服，挽著小唯的手走進會場時，腳步有些猶豫，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裙擺。她從不習慣這種場合——那些陌生的面孔、客套的笑容，每一樣都讓她覺得不自在。但今晚不行，今晚她有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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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很簡單：找到那位剛回國、對電競產業頗有興趣的科技金主林總，替微光工作室爭取最後一線生機。小唯花了兩天才打聽到他會出席這場酒會，這是唯一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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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邊，吧台，穿灰西裝的那個。」小唯壓低聲音，朝會場角落抬了抬下巴，「林總一個人，現在是最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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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挺直背脊。許莫澄的辦公室裡那疊怎麼算都湊不齊的數字她還記得，江曼妮把合約摔在桌上的聲音她還記得。只要能引薦成功，只要能拿到這筆錢還清債務，那場荒唐的婚約就會自動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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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邁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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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紅色的身影橫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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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曼妮端著紅酒杯，笑得一臉甜膩，身後跟著兩個江氏的副總，氣勢像一面牆。她看著宋雨薇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隻不知天高地厚闖進獅群的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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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姐，這種場合可不是妳該來的地方。」江曼妮輕晃著酒杯，語氣輕蔑得像在拍掉肩上的一根灰塵，「為了許莫澄，妳還真是賣力啊，連這種私密酒會都能混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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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來談業務的。」宋雨薇的聲音平靜，但指甲已經陷進掌心。她不想與江曼妮糾纏，準備側身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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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業務？」江曼妮往前一步，精準地堵住她的去路，然後湊近她耳邊，聲音壓低，卻帶著刀刃般的尖銳，「還是想幫妳那位青梅竹馬找救命錢？可惜啊——」她拉長了尾音，像在享受某種樂趣，「我剛才已經跟林總打過招呼了。只要是涉及微光工作室的項目，林總一概不投。妳以為，妳那點小聰明，鬥得過江家的資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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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薇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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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轉頭看向吧台的方向。林總正放下酒杯站起身，甚至連頭都沒有回，直接轉身離開了會場，動作乾脆俐落得像早就知道會有人來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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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感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江曼妮為了封死許莫澄的退路，竟然做到這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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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聽好了，宋雨薇。」江曼妮站直身體，臉上掛著勝券在握的笑容，音量微微提高，像在對全場宣告，「許莫澄這輩子注定是我的。他不簽訂婚協議，我就毀了他的工作室，讓他身敗名裂。而妳——」她上下打量了宋雨薇一眼，「頂多只能當個看著他沉淪的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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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薇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她沒有反駁，因為沒有意義。江曼妮已經把所有出口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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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宴會廳的燈光暗了下來。幾束聚光燈集中到會場中央的舞台上，江曼妮挽著江父的手臂，站在光暈正中央，笑靨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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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各位來到江氏企業的晚宴。」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清脆而得意，「今天，我要跟大家分享一個好消息——江氏將與微光工作室展開更深度的策略結盟，訂婚宴定在下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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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向人群中的許莫澄，目光裡帶著赤裸裸的威脅與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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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莫澄站在陰影裡，臉色陰沉到了極致。他握著酒杯的手，指節用力到泛白。他看著台上的江曼妮，又看見了角落裡臉色蒼白的宋雨薇。她站在那裡，像一根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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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金斷了。退路沒了。這場局，江曼妮徹底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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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宋雨薇那雙寫滿擔憂與不甘的眼睛，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千斤重的石頭。他承諾過她會解決這一切，但現在，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女人把這場荒謬的婚姻當成戰利品，展示給所有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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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話。沒有反駁。只是沉默地轉身，推開宴會廳的側門，走了出去。背影孤獨得像一座倒塌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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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薇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眼眶發熱，但她忍住了。她不能在這裡哭，不能讓江曼妮看到她崩潰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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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二樓的露台上，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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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廷軒手中握著一杯威士忌，冰塊在琥珀色的液體裡緩緩融化。他的目光穿過人群，穿過水晶燈的折射，鎖定在宋雨薇那張寫滿挫敗與心疼的臉上。她站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像在用力對抗什麼。但她的手指在裙擺上攥得太緊了，連指節都發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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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總，江家這次做得太絕了。」秘書站在身後低聲匯報，「許莫澄已經徹底沒有退路。林總那邊被江家提前封鎖了，他現在連最後一條資金鏈都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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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廷軒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宋雨薇低下頭，看著她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像在壓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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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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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過她在會議室裡據理力爭的樣子，見過她在江曼妮面前咬牙不退的樣子。那些時候她眼裡有火，有光，有不肯認輸的倔強。但此刻，她眼裡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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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覺，他太熟悉了——那種拼命想抓住什麼卻什麼都抓不住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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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廷軒忽然發現，他不想看到這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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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總，我們要不要……」秘書試探性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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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陸廷軒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很清晰，「現在出手，只會讓她更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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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愣了一下：「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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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曼妮盯她盯得那麼緊，如果我現在介入，江家會把矛頭全部轉向她。」陸廷軒把酒杯擱在欄杆上，目光沒有離開宋雨薇的方向，「她已經夠累了。不要再給她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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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幾秒，又補了一句：「而且，現在幫他，等於讓他欠我人情。許莫澄那種人，欠了人情會比欠錢更痛苦。我不想讓她夾在中間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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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沒有再說話。他知道，陸廷軒說的是對的。江家的勢力盤根錯節，現在貿然介入，只會讓宋雨薇成為更大的靶子。但秘書也看得出來，陸廷軒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裡的壓抑比平時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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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廷軒轉過身，背對著宴會廳的燈光，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繼續盯著就好。如果江家真的動手傷人，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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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下樓梯，穿過人群，沒有走向宋雨薇，也沒有走向許莫澄。他走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放下酒杯，然後轉身離開了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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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到尾，他沒有看許莫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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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裡，江曼妮正得意洋洋地向賓客展示手中的訂婚鑽戒，笑容燦爛，像這場戰爭已經贏了。宋雨薇站在人群中，目光穿過那些虛假的掌聲，落在許莫澄剛剛消失的那扇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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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陸廷軒剛才在二樓看了她很久。她只知道，許莫澄的背影在她視野裡越來越遠，而她卻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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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因為「幫忙失敗」而產生的自責，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勒得她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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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更不知道的是，有一個男人在離開之前，最後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心疼多過了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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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廷軒走出會所大門時，夜風迎面撲來，涼得讓人清醒。他坐進車裡，沒有立刻發動引擎，而是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腦海裡卻全是宋雨薇在宴會廳角落那張蒼白無力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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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動手毀掉許莫澄，不是因為仁慈，而是他發現，原來真正喜歡一個人，是不希望她被迫站在痛苦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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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對司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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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入夜色。後視鏡裡，宴會廳的燈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光點。陸廷軒靠在椅背上，沒有再看後視鏡。他做了決定，這一次，他選擇等。等她真正需要他的時候，再伸出手。在那之前，他不會讓自己的出現，變成她另一層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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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另一端的微光工作室，冷雨敲打著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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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莫澄獨自回到了工作室。他本不想回來，但他現在無法面對那個虛偽的家。辦公室裡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來的路燈映照著桌上那張燙金請柬。
就在他準備轉身去倒杯水時，工作室的內門突然傳來輕微的聲響。他停下動作，目光移向窗外。
那個熟悉的身影坐在角落的座位上。原來，宴會結束後，她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回到這裡繼續嘗試最後一次聯繫那些潛在投資人，試圖挽回那個已經被江曼妮宣判死刑的融資案。她不知道江家已經把所有門路都封死了，她還在螢幕的微光中，執著地敲著鍵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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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莫澄站在那裡，隔著一道窗，隔著一層百葉窗的縫隙，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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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衝出去，拉著她的手說：「別管我了，快走，趁現在還來得及。」但他沒有。因為他知道，就算他說了，她也不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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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都是這樣。越是被推開，越是站得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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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重新看向桌上那張請柬。窗外的雨聲漸漸變大，像是某種無聲的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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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有幾天。最後幾天。他必須在這幾天裡，找到另一條路。否則，他就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走進那場他寧可死也不想去的訂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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