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顺着日子上来了，整条河都热闹得响。鼓声在水上，长长的龙舟划开浑黄的水流，家家门上插了菖蒲艾草，上百口锅一齐煮粽子，那股甜香蒸腾起来。
铺子门口，阮棠把一家老小都使唤起来包粽子：咸蛋黄加肥膘，蜜枣加豆沙，还有水乡那种，清清亮亮的碱水粽，蘸了糖，亮得像琥珀。那香味把整条街都拽到了她门口。
老陈举着一只粽子，像举着个彩头。「阮师傅的粽子，比龙舟还抢手！队都排过桥去啦！」
沈大夫扛着阿宁来了。他犹豫了一下，把一枝艾草别到阮棠耳后，是这节里给「自家人」别的，图个驱一年的晦气。他耳尖红了。阮棠笑着塞给他空着的那只手一个咸蛋黄粽，有那么一会儿，吵吵嚷嚷、挤挤挨挨的街，像一张长长的、谁都被请来了的桌。
起先她没留意人群里那个人。外乡的衣裳，一身和这节气不搭的安静，一双眼睛在她摊子上扫过，停住了。他拿起一只碱水粽，蘸了糖，尝了一口，脸色霎时就变了。
他快步过来。「姑娘。这个。你这手艺，跟谁学的？」他声音又低又急。「十年前，京城有位厨子，做的正是这个味儿。他一家蒙了冤，散了，流落到江南，从此没了音讯。」
人声和鼓声一下子退得很远。阮棠想起灶边那本被撕了页的旧册子，想起父亲那行写下又被人扯走的字，想起沈大夫望向镇东头大宅时的神色。一根她原不知自己攥着的线，在掌心里绷紧了。那人看了她很久。「守好这身手艺，」他轻声道，「有一天，它兴许能还你父亲一个清白。」说完便没入了节庆里，留下满河的甜粽香，和那底下，更老的一点什么。
【下章预告】一场三十年未见的大雨，连夜扑向安和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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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 章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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