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政廳內，白晝的熱氣尚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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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菲坐在主位上，單手支著側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洛恩送來的那本習字本邊緣。他那雙紫色的瞳眸在光線下顯得幽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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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里齊・納德——這名納迪爾家最忠誠的猛將，此時正命令士兵小心翼翼地將幾樣從採石場與昨夜寢宮中蒐集到的證物，一字排開在黑檀木的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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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截斷裂且被碾碎的琥珀珠子、一柄刃口泛著詭異藍光的彎刀，以及一塊浸透了乾涸黑血的刺客面甲碎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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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還有第四號採石場的詳細勘查報告。」巴里齊那高大魁梧的身軀此時半跪在書桌前，他身上那套赤金甲冑還帶著未乾的泥腥味與石灰粉。雙手呈上一卷用黑蠟密封的羊皮紙，低沉的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激起微弱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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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菲接過報告，用拆信刀俐落地下切，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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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星靈『昂努克海』，其晶體殘留物確實向地下暗河方向延伸，術士研判反應已經消失，還需後續調查。」薩菲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行字上：「至於納蘭吉亞，『據點外圍的北方崗哨，守軍皆死於神經毒素，死前無掙扎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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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大人。」將軍抬起頭，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自責與憤怒：「那是我帶去的手下，都是納迪爾家的精銳。能讓他們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中毒，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對手的隱蔽技術高明到能完全避開守備；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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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認得下毒的人，甚至主動放下了戒心。」薩菲冷笑一聲，將報告拍在桌上：「崗哨內也有術士負責偵測的鏈星術光陣，納蘭吉亞能深入，代表昨晚除了在寢宮、採石場他們也有使用『髒彈』消去蹤跡，而不觸動警報。而原料是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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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靈粉末——基本上只有在帝國本部的主要軍事部署地區才有。」巴里齊沉聲道：「難道是採石場那條大蛇星靈留下的殘餘物，也能提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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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星靈粉末、神經毒素、以及能精確掌握我回城與審訊時間點的情報。」薩菲站起身，緩步走到窗前。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座阿哈札雷德城的內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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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一場簡單的刺殺，巴里齊。能做到這些事情的，不出這城裡的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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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是我那親愛的姐姐，札希菈。」薩菲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見巴里齊臉色發青、正要嚴正反駁，他隨即擺了擺手：「但這不合理。她代表的是帝國最正統的利益，絕不會允許外部勢力來分薄納迪爾家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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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是那位克國少女嗎？」巴里齊接著說，語氣帶著武將對異族的本能防備：「她每天自由出入議政廳、經手稅務帳目與物資調撥紀錄，自然也能掌握崗哨的換班時程……甚至，她可能私自挪用公款雇用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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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會是琳內爾。如果她要殺我，在採石場見死不救就好。更何況，她的家人需要我供給的昂貴藥物，她沒那麼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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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第三人，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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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里齊，昨晚在採石場，納蘭吉亞的首領對你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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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我們的據點就在採石場附近，要是有星靈作亂，會讓他們很困擾』，並要求由他們接手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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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破綻。」薩菲轉身，紫瞳中閃爍著銳利的寒芒：「第四號採石場周邊方圓十里都是管制區。如果他們在附近有據點，負責巡防與補給的軍需官怎麼可能不知道？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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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負責物資調配的人，主動替他們掩蓋了行蹤！」巴里齊恍然大悟：「加上過去採石場所謂的意外，根本就是有人在暗中提煉星靈粉末的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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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札恩，這個吃裡扒外的家臣——他就是我想的第三人。浮報的那三萬莫克，也剛好夠付給納蘭吉亞當作買路財。」薩菲的語氣冰冷而篤定：「切勿打草驚蛇。他明天不是要為『誠實』一詞在教義中做新解嗎？等辯經開始，我會親自給他一個永生難忘的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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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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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濃。偏殿內，洛恩正握著羽毛筆，在琳內爾的陪伴下，一筆一劃地在紙上習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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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寫得如何？」洛恩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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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琳內爾此時無暇顧及字體的美醜，她的眉頭深深蹙起，目光膠著在對照的帳本與物資清單上，神色愈發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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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恩那雙淺蔥色的眼睛極其敏銳，瞬間捕捉到了少女的焦慮：「……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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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這點貨的數量遠遠對不上。」琳內爾反覆翻動著粗糙的羊皮紙頁，指甲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摳抓，喃喃自語中滿是不安：「這幾天，醫藥處呈報上來的『白夾竹桃粉』消耗量，竟然比平時多出了三倍。我原本以為是總督大人或巴里齊大人的部隊調去的，但哪怕是全軍武器塗毒，也絕對用不了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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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夾竹桃……那是神經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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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恩放下筆，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他對血腥、危險與痛苦的感知，遠比身為普通人的琳內爾要敏銳得多，那是他作為聖子、日夜與生死為伍所被動磨練出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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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故意囤積、壟斷這些毒物。」洛恩望著窗外那片被殘陽染成血色的宮牆，深吸一口氣：「偏殿的窗外能直接看到後方的宮殿。最近風吹過來時，總會夾雜著一股甜膩且發苦的氣味。那氣味極淡，卻總能隱隱蓋過主殿燃燒的沒藥薰香——而昨晚那些刺客，身上就是這種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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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宮殿……」琳內爾手心沁出了冷汗，帳本險些滑落：「那、那不就是札希菈大人所在的宮邸嗎？洛恩，你確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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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嗅覺與感知從不騙我。」洛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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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自由調用醫藥處大批管制藥品、且不引起任何懷疑的人，在這座城裡屈指可數。札希菈大人確實有這個權力……」琳內爾拼命搖頭，試圖否定這個可怕的猜想：「但這完全不合理呀！如果札希菈大人對總督大人心生不滿，用不著如此拐彎抹角，畢竟幾天前在採石場還親自帶兵去營救總督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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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真的有必要如此大費周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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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恩思索著採石場當時的重重疑點，以及薩菲那高傲卻孤獨的背影。他心裡明白，這座看似平靜的城堡，底下的暗流已經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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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帳目對不上，氣味又在那裡。」洛恩合上習字本，下定決心說道：「琳內爾小姐，與其在這裡猜測，不如我們現在就親自去一趟醫藥處調查吧！」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dfTNauD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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