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潑墨般，籠罩了阿哈札雷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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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藥處座落在內廷最偏僻的角落。內部一片漆黑，唯有高窗透進來的幾縷月光，照亮了兩側排列整齊、高聳入頂的藥櫃。無數個貼著夏國文字標籤的瓷罐與木匣，在黑暗中像是一顆顆沉默的眼球，注視著這兩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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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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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內爾與洛恩兩人穿著雜役的灰斗篷，繞過前台，用顫抖的手推開虛掩的後門、閃身進入。而洛恩手指上的太陽符文釋出的微弱金光勉強照亮了桌上厚重的領藥存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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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恩，動作快。守衛每隔半個時辰就會巡邏到這裡。」琳內爾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手在存根上快速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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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恩沒有看帳本。他閉上眼，微微仰起頭，像一隻在暗夜中分辨風向的雛鷹。他的嗅覺與感知在黑暗中被放大了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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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裡。」洛恩低語，淺蔥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他指向最深處的靠牆的木櫃，「白夾竹桃的味道，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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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快步走到最深處的木櫃前。洛恩伸手按在櫃板上，指尖的太陽符文微微發熱，他感應到機關的卡榫，輕輕一推，木櫃發出沉悶的摩擦聲，露出了後方隱藏的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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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廣的暗格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幾大包用布袋包裹的藥粉，散出濃郁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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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全都在這……」琳內爾倒吸一口涼氣，她顫抖著手，拿起壓在藥包下的一張提貨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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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洛恩手上的光照亮存根末端的簽名時，甫認識夏國文字的他，腦中也嘗試跟著拼寫出來——「札希菈・本蒂・納迪爾・卡米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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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親筆簽名嗎？」洛恩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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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內爾首先是瞪大雙眼、不敢相信，但負責管帳的她旋即察覺到異常：「不對。札希菈大人的正本簽名幾乎會在後段附上印鑑……但這本存根上的簽名並沒有，這只是臨摹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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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恩淺蔥色的眼眸在微光中沉了下來。他曾在城中住過，結合這幾天的所見所聞，試圖拼湊出事件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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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思索道：「這裡離札希菈大人的寢宮不遠，領取藥品後又囤積在這裡的暗格……原來如此：既是能隨時派內應取用，而一旦事情敗露，若守衛搜出這裡，也可以在必要時嫁禍給札希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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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內爾聽完，臉色煞白，剛想開口，洛恩卻突然按熄了指尖的太陽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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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瞬間陷入絕對的死寂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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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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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細微卻沉重的腳步聲，正不疾不徐地從醫藥處的前廳傳來。伴隨而來的，還有金屬鎧甲極其輕微的摩擦聲。守衛提早巡邏了？還是說……真兇來巡視他的「陷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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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洛恩用極低的聲音在琳內爾耳邊吐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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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將琳內爾推進木櫃旁的陰影死角，自己則試圖貓著腰往另一側的藥架後方躲藏。然而，終究慢了半拍，他的腳踝不慎勾到了地上的藥箱，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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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驀地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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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恩屏住呼吸，背部緊貼著冰冷的藥架，冷汗從額角滑落。他正準備強行催動體內的太陽符文做最後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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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之間，一隻冰冷的大手毫無預兆地從後方的藥架縫隙中伸出，死死地摀住了洛恩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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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難道也有人從後門來這裡？洛恩瞳孔驟縮，整個人被狠狠往後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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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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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寬容允許各方思想流動的藏書閣內，如今氣氛卻肅穆得近乎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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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菲一身繁複的深紫色縐紗禮服，領口與袖口都用金線繡著精密的星軌。他神色自若，輕輕端起一杯薄荷茶，然而，當他微捲起衣袖，露出手背至虎口處時，右手竟多了一排清晰、帶著微紅血印的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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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的手怎麼了？」巴里齊關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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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被一隻不聽話的小貓抓傷了。」薩菲態度調皮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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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旁本該嚴肅侍立的洛恩，卻尷尬別過頭去，耳根到脖子紅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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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對面，大臣尼札恩戰戰兢兢地坐在地毯上。他雖然極力維持著恭敬的坐姿，但頭上的纏巾早已被冷汗浸濕，沉甸甸地貼在額頭上，像是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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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的辯經，兩側本該坐滿儒雅隨和的兩國學者，在香薰與茶氣中探討真理；但此時，室內有一位不怒而威、按劍而立的將軍，與其身後的兵士。即便是貴為夏穆達尼人、依律可免去極刑的尼札恩，見到這等陣仗，也早已被嚇破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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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顫抖地捧著羊皮紙講稿，指甲將紙緣捏得發白。他結結巴巴地闡述著薩菲上週留給他的題目：「關於……『誠實』在教義中的新解……臣、臣認為，誠實乃是靈魂對星辰運行的模擬。星軌不偏移，故人亦不應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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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尼扎恩・艾里亞。」薩菲手裡把玩著那串重新串好的念珠，語氣溫柔卻讓人毛骨悚然：「那麼，關於採石場那筆多出來的三萬莫克……在星軌的規律中，該叫作什麼呢？是誠實的溢出，還是貪婪的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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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札恩啞口無言，趕緊跪倒在眾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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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督大人請饒命！只是……」他痛哭流涕，瘋狂地磕頭：「臣確實起了貪念，但臣發誓絕沒有反叛之意啊！是有人……是有人對臣說，幫忙掩護幾批『貨物』進出，就能拿到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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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有人？』，那又是誰呢？」納德走向前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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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名叫做哈芙莎的女性，因為她手上有貿易許可證，臣就讓他們放行。」尼札恩伏在地上，語無倫次地招認：「這、臣完全不知道採石場有星靈，是之後出了意外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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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里齊與薩菲交換了眼神，看來這位「哈芙莎」就是那晚與將軍交手的納蘭吉亞首領，他們偽裝成商隊，在這一帶提煉星靈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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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菲微微傾身，問道：「那麼關於醫藥處的事情，你知道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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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尼札恩抬起頭，臉色先是茫然與困惑，但隨即被恐懼壓下身，卑微地說：「大人，臣發誓！臣經手的只有採石場的帳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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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下去，嚴加看管。」薩菲揮了揮手，語氣中罕見地帶了一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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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尼札恩哭喊著被拖出藏書閣，沉重的木門再次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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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顯然，尼札恩只是枚被擺佈的棋子。」薩菲站起身，緩步走到洛恩身邊。他那隻帶有齒痕的右手，緩緩搭在洛恩單薄的肩膀上：「這城裡還藏有秘密，串連整起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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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昨晚發生了些事情，沒看到幕後黑手是誰。」洛恩斜睨了一眼，又說：「但相信他們肯定坐不住了。卡密里翁大人，我們很快就會查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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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之後再問尼札恩，並發布納蘭吉亞『哈芙莎』的通緝令。」薩菲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至於姐姐那邊，我來處理。」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4Ca03ZWz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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